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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兰的自闭症曾经是李家俊的心病。直到她遇到陆嘉,有了一份时间自由,可以长时间陪伴兰兰的工作之后才有好转,再加上她现在的恋人路睿是小学老师,对教育心理学很有研究,很会和小孩子沟通,现在的兰兰,虽然不如老板家的妹妹陆暮那样活泼大方,但是也是个略有些羞涩,言谈之间应对自如的小女孩了。李家俊是很欣慰的,还好兰兰没有留下太大的心理创伤。
李家俊听到李贤问候兰兰,那声音里的关切做不得假,也就和缓的告诉李贤,兰兰现在很好。
因为李贤问起来兰兰,所以李家俊不得不再次叮嘱他,千万不要把她现在的工作和地址告诉李家的人。她是不怕的,可是兰兰终究有那么深的心理阴影,如果被李家的人找过来,李家俊很担心兰兰的心理状况,如果再复发就糟糕了。
李贤自然连连点头,和李家俊交换了联系方式后,就急忙给家里打电话,说之前是他看错了,找上去才发现只是背影像,其实不是大姐。他觉得这样就万无一失了,毕竟一开始他也没说什么,老家又信息不通,父母是不会找上来的。
可是他却还是不够了解父母。
西省偏远地区,李贤的父母在家里商量着李家俊的事。
李山抽着劣质的香烟,红砖铺的地面上全是烟灰,一股呛人的烟雾占据了整个房间,张红红习以为常,说:“李贤那个孩子我还能不了解,他肯定是真看到大丫了,就是怕我们怎么着,不敢告诉我们。”
李山吐出一口烟雾:“李贤读书读傻了!说什么男女平等,我呸,女人除了做饭生孩子,还能干点啥?他要是以后娶了媳妇,我看得把媳妇宠上天去!”
张红红说:“这怕什么,他毕业就回来了,在咱这边给他找个女人,这边女人都听话,外面那些女人啊,都不正经。他爹,大丫这事怎么办,肯定得她带回来。自己发疯喜欢女的,留家里真怕传染人,那会儿把她卖了三万,结果不争气就生了个小丫头,还带着小丫头跑了,铁头还过来问咱们要钱,好说歹说给了一万打发了,这个亏可不能白吃。”
李山在家里当家,是个拿主意的,他啪嗒啪嗒抽了几口,敲敲短短的烟柄,烟灰渗到红砖缝里。这家人赚的钱,都砸到烟酒上了,这红砖要是变成人,在这烟雾的折磨下也活不了几天。
李山说:“李贤说看到了就是看到了。那什么,不是说网络什么都能查吗?你去找二丫去,让她上网上找去。”
李山的算盘打的很响。二丫生了两个女儿,第三胎也不知道是什么,不光是在夫家抬不起头,在娘家也没脸,所以很好使唤,倒不像三丫,已经生了个小子,对他们的话也有些爱答不理的了。
张红红一个电话把李招娣叫来。李招娣刚到,张红红就拉住她:“你弟弟说在街上看到大丫了,就是不肯告诉我们在哪里,你到网上查查,你手机不是能上网吗,就在这儿查,我看着。”
李招娣还什么都不知道呢,就被张红红催着在手机的浏览器上搜索“李家俊”。李招娣心里嘀咕着,大姐又不是名人,她去哪里了,网上哪能搜得到,妈也太迷信网络了。
哪知道,第一页的搜索结果,就真出现了李家俊的照片。
李招娣用的这个浏览器,第一页前三个结果是默认的新闻,而李家俊刚刚出席过发布会,所以她的名字就又按时间排序排在前面。既然是发布会上的照片,那么主持发布会的她和背后大屏幕上ppt的合影也是要有的,还一连好几张照片都有她。
李家俊只是画了淡妆,她的相貌除了比以前更光彩照人外,轮廓并没有变化,所以张红红和李招娣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张红红很生气,接着又是一喜:“能上新闻,还在大公司里上班,没想到大丫混得不错,居然还不和家里联系,也不送钱回来帮助家里,真是不孝!”
李招娣也是愣神。她就比李家俊小一岁半,张红红生孩子是一个接一茬生的,根本没住下,三姐妹都相差不大,可是看看李家俊精神的模样,再看看她那中年妇女的形象,不由得一阵唏嘘。
张红红理所当然的命令道:“你去联系上她,让她赶紧回来。”
李招娣回到了家,对着那张照片看来看去。陆离公司是干什么的她不知道的,可是电影院知道,大姐是在电影院上班吗?
李招娣小学毕业上完就没再上学了。可能这对于大城市里的,甚至发达地区的农村来说都不可思议,国家明明不是已经实现了义务教育了吗?可是对于李招娣这一批人来说,就是这么残酷。她不像大姐那样学习好,好到可以减免学费,还能自立起来,拿定主意有勇气和父母反抗,她么,没那么聪明,又没有时间去学,小学上完了,家里说去打工,她就去了。倒是小妹还上到了初中,父母还是打着小妹多学两年,可以辅导下小弟功课的主意。
小学毕业,也就刚刚到识字的程度,李招娣自己也不爱学习,做的也是体力活,这个智能机用起来也是最近才熟练起来的。她不读书不看报纸,电视都被家里男人占着,连跟着看的时间都没有,家里总是有那么多的活要干。大姐出事的时候,她觉得女人喜欢女人好可怕,好恶心,可是也没想到家里会做那种事,竟然直接弄晕了大姐卖了出去。
没多久,李招娣十八岁的时候也就被父母嫁了出去,小妹也是这样。不过小妹有初中文凭,结婚后还出去打工,见识比她多了,小妹回来后,还悄悄拉着她说,叫她不要那么傻,可是又还说,也不要全信小弟的话。
现在她知道了大姐逃出去过的很好,心里也多少好受了些,可是妈却要联系她,带她回来……
李招娣立刻联系了小妹李盼男,两个人在家里商量商量,又和小弟打电话交流了下,一致决定瞒着父母,就说联系不上。本身海城又远,从家里到路费就好几百,就叫爸妈当没有大姐这个就好。
李家的三个孩子商量好了,就这么说,任李山和张红红怎么催都这么说。李招娣和李盼男也自己的老公说好了,叫他们也别搀和。这一代的男人虽然还是那副德行,可总比上一代要好了些,至少自己家婆娘的话能听得进去,他们也不愿意搀和进去事,都知道李家俊不正常呢。
可是李山却不愿意认了这个结果。他们现在还住在山村里,想着如果李家俊回来,怎么也能问她要大一笔钱吧,正好可以拿这钱在县城买一套房子,他们老两口就跟着儿子李贤一起住,李贤也能找到更好的老婆。
为了房子,他们什么都能做。
……
兰兰的大名叫李素兰,跟着李家俊姓。其实这个李姓,李家俊也是不愿意的,可是改成别的姓,带着孩子解释更麻烦。李家俊现在对外都说兰兰父亲也姓李,兰兰刚出生就因为事故去世了。李家俊长相漂亮,收入也高,本身也很有人格魅力,虽然带着个孩子,可就算是有人传她和陆嘉绯闻的时候,追求者也不少,不过她自从和路睿确认关系后,也就半公开化了,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她们。
路睿父母都是大学教师,她母亲近几年研究的还是同性恋文化这一领域。女同和男同处境比起来好不到哪里去,这个圈子一样很乱,但是李家俊和路睿都没进去过那个圈子,一直很洁身自好,路睿父母就接受了李家俊,这会兰兰都管他们叫爷爷奶奶。同性恋虽然还没合法,可是法律上也没说是违法,李家俊这边就不用说了,陆嘉都是个同性恋,哪个同事敢在背后说这点不好?路睿的老师岗位是考进去的,私事影响不到她的事业,所以两个人在一起后也是平平淡淡的,没有受什么挫折。
兰兰和陆暮的关系很好,虽然差了几岁,但是陆暮智商情商都高啊,又是外向性格,所以在这段朋友关系占主导地位。这天兰兰来找陆暮玩,顺便在陆暮家写作业,不会的题还能让陆暮教教她。一个幼儿园生教小学生写作业这画面是挺可笑的,不过一个被教一个教的都没觉得什么异样。
作业写完了,陆暮才问:“兰姐,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?看你老是发呆。”
兰兰一脸纠结,好半天才说:“我妈妈前几天告诉我,她和我舅舅联系上了。”
她因为小时候的遭遇而自闭,对那时候的记忆也记不太清楚,光记得妈妈带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,人人都可怕。舅舅是什么不要紧,她好怕会追过来。而晚上她偷听妈妈打电话,听到妈妈说了一句,“千万别让他们过来”,结果这就被吓到了,晚上还做了噩梦,梦见被打了好久,醒来的时候枕巾都被哭湿了。
兰兰又把这个电话说了说,犹豫着也把还能记起的小时候也说了。
陆暮小大人模样拍拍她,说:“兰姐不要怕,我哥哥会保护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