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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
在吴淮眼中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刘哥在一旁笑道:“就知道你展哥,还有我呢?招呼都不打一个?”
吴淮收敛情绪,对着刘哥卖乖:“刘哥好!”
刘哥嘿嘿地笑着,心情极好,这次他也拿了两个金牌,一个银牌,虽说没有奥运会世锦赛这类的专业,可到底是世界级别的大赛,而且吧,国人习惯了将这些比赛上升到国家的高度,所有能够为国争光,干掉其他国家的军人,那份荣誉感不容小觑。
吴淮一肚子的相思在电灯泡的照耀下无处安放,只能努力压抑,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弟弟,不偏不倚地问了问这次比赛的见闻趣事,一来一往的,时间飞速流逝。
然而直到睡前,都没等到理想中单独相处的机会,宿舍里的人在晚上反而更多了,恭喜声连连,人最多的时候,吴淮连边都挨不上,更何谈倾吐满肚子的思慕。
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,已经过了平时入睡的时间,吴淮眼巴巴地看着展颜,却看见对方打了一个哈欠,眼前有微微青黑,才惊觉到展颜连日鏖战,确实该累了。吴淮体贴起身:“展哥,刘哥,你们都去睡吧,屋里我来收拾。”
刘哥也没推迟,道谢起身,就伸着懒腰的走了。
展颜深深看了吴淮一眼,露出惭愧的笑容:“那我也进去了,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你好好休息,明天早上需要我打饭吗?”
“要!”“不用。”叠声传来,前者来自进了屋的刘哥,后者是正走到房间门口的展颜。
吴淮愣了一下后笑道:“能起来就一起去,不能起来,我就打回来。”
展颜笑着点了一下头。
在探明对方心思后,重逢的第一个夜晚,吴淮心中的感情泛滥无处发泄,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健身,直到累得精疲力尽,这才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六点半,准时睁眼。
新的一天,还有期待的人,又可以过同进同出的日子,简直太美好了!
连续很多天,吴淮都很亢奋,训练也特别积极,甭管真实的原因是什么,他的游泳成绩又有了些微的进步是真的,集训队的教练们都为自己的眼光高兴,看来决定用吴淮代替闵瀚不会让他们后悔。
吴淮的好心情当然不是来自于两情相悦后的相处,这几天电灯泡刘先生一直尽忠职守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,他甚至没有和展颜坐下来好好谈一次的机会。但是好在“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”,吴淮苦中作乐,在逆境中发现了各种乐趣。
比如他会在训练的间隙与展颜对视一眼,若是有机会在一个泳道,他甚至会仰潜在水中,与正游过来的展颜擦身而过,享受那天地间独剩你我的一瞬间带来的愉悦。
除此以外,吃饭的时间,在路上,在宿舍里,当在人群中相互对视时,可能不经意间的一眼,足以弥补吴淮心里那处明暗不清的阴影。
坦言说,他其实还蛮享受现在这种类似于偷情一样的快感。
在展颜回来的第四天,独处的机会来的很突然,本来在屋里同坐的刘哥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离开,吴淮在心里激动欢呼的同时,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展颜眼底的惊惶无措。
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明星真人秀的娱乐节目,身价数亿的明星在电视机里竭尽全力的搞怪,其中还有一个篮球队的体育明星,今天上午吴淮还在院里看见过真人,如今却又在电视上看见对方,时空和时间的错位感感觉很奇妙。
“展哥,其实这些真人秀是有剧本的吧?”吴淮开始找话题。
“嗯。”展颜维持着原本的姿势,回答着,可若是仔细观察,能够发现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外侧,透露出了明显抗拒的姿态。
“有人邀请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得到奥运冠军就会吧。”
“也不一定,媒体更先考虑的是人气问题,人气高,就算只是个亚运冠军,也有数不清的节目邀请,没有人气,就没人看,自然也没有人邀请。”
“你的人气那么高,肯定会有节目组找过来的,到时候你会答应吗?”
“这种事我们又做不了主,做不做,多少钱,都是队里拿主意。”
“自己不能做主?”
“可以,但是私下接代言太危险,处理不好就要被开除,你想着,我们的职业就是运动员,所有的价值也来自游泳,为了钱不能本末倒置。”
“先不说开除的事,展哥你想想,你有钱了,退役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?”
“这个……没怎么想过,我最少还能游四年,四年太遥远了。”
“这么说,我还有六年呢,可是我想过。”吴淮说道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,目光笔直看向展颜,“我如果运气好,能拿个世界冠军,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奖金,退役的时候手里怎么都有二三十万,到时候我在四川按揭套房子,或者到杭州去按揭也行,不过杭州的房子太贵了,我估计可能供不起,到时候你要是能和我到四川就好了,买套百来平米的房子,再买辆车,找个没那么辛苦的工作,每□□九晚五地上班,白天咱们各忙各的,晚上回到家里,我给你做饭吃。”
听到后面,展颜的表情已经变了,他看着吴淮,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,像是感动,又像是其他的,混乱成了一团,反而一片死寂。
吴淮笑开颜,将身子往前凑了一点,笑道:“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太沉重了?会想那么多事,可是如果是你的话,我觉得这些想法都不是问题。”
展颜却面无表情地看他:“吴淮,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?”
“怎么了?你怕我家里不同意?我的人生我自己能做主,他们开始可能很难接受,但是我相信我能够说服他们。”
“不光这些……”
“还是说社会压力?那就更不用担心了,咱们两个人关上门了怎么过,旁人更没资格说三道四了。”
“不是的,吴淮,你冷静一下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,你不能把一切想得太轻松了……”
展颜还想要说什么,但是门开了,本来说要离开很久的刘哥又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,一脸的不爽。
话题被迫终止,断的很不是地方,吴淮迫切地想要描述心中美好蓝图,而展颜也有太多的话想要说。
“要不咱们出去谈?”吴淮提议。
展颜犹豫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这件事暂时先不谈,等亚运会后再说吧。”
“那么久?还有大半个月呢。”
“什么事啊?”刘哥插嘴问,“气氛这么凝重,这会时间,聊了什么国际大事啊?”
展颜不再说话,他起身离开。
吴淮缕了一把半黄半黑的头发,一个多月的时间,黑色的发丝已经长出了一截,发梢处的金色被手指梳过的时候,会划过一抹金光,落入眼中,会有些许的轻浮和稚嫩。
一种无力感在心中悄然生出,好似他费劲地想要往展颜靠去,却举步维艰,就像他新生的黑发,长了那么久总是长得不够长。
后来吴淮拦下展颜试图再续话题。
展颜正色回答他:“亚运会已经不重要了吗?倒计时已经个位数了,你还有心思想这些?一个运动员这一辈子能参加几次亚运会,你是想要放弃了?”
吴淮觉得委屈,又无法反驳展颜,最后他不得不说:“好吧,你答应我亚运会后咱们就在一起,可以吗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这是什么答案?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。”
“所以呢?你不愿意等吗?”
吴淮抿紧了嘴角:“我等。”
是啊,亚运会那么重要,一个游泳运动员的一生能参加几次呢?
吴淮很快从感情的漩涡里挣扎了出来,全力备战可能一生一次的釜山亚运会。
训练中心倒计时的面板每天都在变化,从双数变成了个位数,压力也在与日俱增。
尤其是吴淮,唐涵对他有期待,集训队那些投票选择他的教练对他有期待,还有远在广东的教练和四川的父母也在默默祈祷,就连他自己,也渴望拿到一个好的成绩。
他不得不承认,展颜说的没错,在这样大的压力下,还要把一部分精力分配到感情上是很勉强的,巨量的训练强度使他们一结束了训练就只想坐着不说话,每天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得天昏地暗,谈情说爱太耗费精力了。
时间如流水。
亚运会如期来临。
在开幕式的前三天,训练终止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压力更加的大。
他们需要从北京出发,赶往韩国釜山,同时在这难得的三天假期里为比赛蓄力,以期游出更好的成绩。
这次亚运会,中国代表□□了八百多人,加教练团队将近一千人,是参赛国人数最多的国家。
中航为他们免费赞助了来往的机票,李宁体育则赞助了所有选手从里到外的全部行头,阿瑞纳公司包圆了游泳运动员的比赛用品,吴淮拿到了三套泳具,其中一套包括两条泳裤一副泳镜和一顶泳帽,总共六条泳裤足够保证他大赛期间身上的干爽。
参加这种备受关注的国际赛事,是激动人心的,尤其自己身为其中一员有上场竞技的资格的时候,吴淮很难描述这些天自己的心情,俗气一点说,就像是一盆鸡血淋在了脑袋上,肾上激素每天都在提升,说话的音量都大了不少。
亚运会啊。
是那个从小就知道的,非常非常神圣的亚运会。
我就要去参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