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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
吴淮将泳镜调整了一下,视线穿过墨色的镜片,看向了前方的池水。
水波动荡,池水摇曳。
他深呼吸一口气,弯腰将双手扣在出发台上,将头抬高,直视水面中的一点。
身体在迅速的蓄力,弓弦越拉越紧,蓄势待发。
“砰!”枪声响起。
双腿用力,向前一跃。
下一秒,从头到脚,没入到了冰冷的池水里。
比赛开始了!
吴淮感觉松了一口气,心脏似乎也松缓了下来。
水是他最熟悉的环境,就像被母亲的怀抱一样,让他充满了安全感。
在水里潜游两次,身体斜斜的冲向水面,像是冲破了某个屏障,耳畔的声音从气泡滚过的汩汩声瞬间的变成了哗啦的水声,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杂乱的各种声音,加油声,议论声,还有更加尖锐的,可能是口哨声。
重回人间一般。
一次划臂。
一次蹬腿。
一次呼吸。
每个动作,构成一个轮回,仿佛古老的咒语,他被水推动着向前疾驰而去。
速度很快。
吴淮的速度很快。
然而,其他选手的速度同样很快。
就像唐涵的结论,他们的实力太接近了,没有压倒性的胜利,赛时的心态才是获得冠军的关键。
前五十米,根本分不出前后快慢,大家好像都在一个水平线上,以同样的频率向前冲刺。
五十米转身,终于出现了前后。
然而即便如此,差距依旧还不明显。
三、四、五、六道的选手在泳池里此起彼伏,共同将水平线推向终点。
赛程过半。
体力的差距终于开始出现。
黄金赛道,四道的选手跃众而出,首先破开了泳池,成为了箭头尖锐的部分。
第二名是五道的选手,他只差了四道选手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。
吴淮在第三名,还是在第三名,同样的,他差了四道选手更多的距离。
台上的亲友团叫疯了,口号声几乎掀开了游泳池的顶棚。
距离终点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体力大量消耗。
手臂疼了,大腿酸了,急速的运动让呼吸开始变成了一种痛苦,渴望更多的空气,更多!
然而,此时此刻,选手们的速度不慢反快,企图压榨出体内每一点的潜能。
最后十米。
最后十米了。
这是决赛。
吴淮,这是决赛!
大口的呼吸着,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。
身体像是化身成了子弹,缩小成一团,然后再猛地炸开,乘起这股气波,向前猛地一窜。
超过了五道的选手。
他超过了五道的选手。
他现在在第二名。
优势能不能保持?
能不能抓住机会超过第一名?
最后五米了。
再一次的划臂和蹬腿,身体猛地一跃。
差距明显的出来。
他明确的超过了第二名。
不,现在他是第二名。
加油。
更快一点。
和第一名的差距也不远。
或许只是一个动作,下一次划臂,下一次蹬腿,就能够超越对方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双手触壁。
到边了。
吴淮从水里抬头,看向了看台的方向。
他想要确认自己拿到了第几名。
黑鳅摇头。
距离太接近,肉眼很难分辨,最后只能通过秒表的时间才能够得出答案。
吴淮从水里出来,心里有点忐忑,换下衣服就去了门外黑板看成绩。
得是第一名啊。
要拿第一名啊!
富力仁在孩子们到达终点后,转过了头来,说:“不错,毅力确实出错,体力也很出色,你打算收他吗?”
“你队里不是还缺人吗?这么好的苗子,你不心动?”
富力仁挠了挠头:“我不太擅长蛙泳啊,交给我把人带费了多可惜。”
“那都是外人说的,别人不知道,咱们还不清楚吗?是个苗子,怎么教都能教出来。”然后唐涵弯曲下身体,圆滚滚的大肚子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做的有些艰难,他抱怨了一句,然后对着富力仁笑道,“知道为什么我对他另眼相看不?一个外地来的孩子,为了出成绩,跑到咱们这地方来,精神可嘉。再说他成绩不错,心态也可以,你收了他吧,不会吃亏的。”
富力仁蹙眉:“怎么了?这不是你唐胖子的风格啊?这么热心?你是拿了贿赂?还是这是你家亲戚啊?”
“啧,啧啧,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,人和人最基本的信任呢?”
展颜在旁边乐呵呵地听着他们斗嘴,后来想了想,起身说道:“我去看下他的成绩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唐涵摆了摆手。
展颜从看台一路下去,绕了点路才走到门口,正好和贴成绩单的工作人员碰上,他歪头看了一眼,想要提前看到成绩。
工作人员斜眼看他,然后似乎认出了他的脸,将成绩单大大方方的打开了,说:“来看成绩啊?”
“嗯。”展颜笑眯眯的歪着头,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工作人员的身边,身体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,眯着眼看了过去。
“第几名啊?”工作人员抬头笑道。
吴淮忐忑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每组决赛就八名选手一张单子,汇总排表打印,大赛方也知道选手们的心情,都是最快的时间公布成绩。
工作人员出来的时候,等待的人都稍微往前走了两步。不过毕竟决赛就八个人参加,关注的人自然也就少了一些,预赛时候黑板前人山人海被小黑煤球攻占的情景再也无法出现。工作人员从容的粘上成绩,又从容的离开,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,剩下一群忐忑的人如临大敌。
吴淮往前走了一步,又站住了。谢岳年扭头看了他一眼,了然一笑:“要不我去看?”
“不用。”吴淮摇了摇头,再次迈出了脚步。
看成绩的人并不多,吴淮轻易就挤到了前面,视线落在最顶端……
然后他惨笑了一下。
名次:1名
组别:d组100米蛙泳决赛
道次:4
姓名:吕俊
单位:湛江
成绩:1:09.57
第一名不是他,而是从预赛开始就一直保持第一名的来自广州部队游泳队的吕俊。
他的名字在第二位,比半决赛前进了一名。
然而,不是第一名。
可惜,不是第一名。
谢岳年勾着吴淮的脖子,笑道:“进步了,比半决赛快了零点九,将近一秒钟的时间,是你最快的记录吗?我半决赛比预赛慢,决赛比半决赛还慢,回去估计要被大魔王骂死。”
吴淮愣了一下,仔细看向成绩,1:10.47,真的快了将近一秒……也,比自己的最好成绩快了将近半秒。
谢岳年笑出一口白牙:“怎么样?不难过了吧?”
吴淮回过神来,笑了,这算是个好消息。
展颜就站在玻璃门的后面,屋内比外面暗的光线让他像是藏在了阴影里,呈现出一种静谧舒展的姿态。他静静地看着在那里勾肩搭背的两个小孩,看着吴淮的失望,看着谢岳年的耍宝,于是当吴淮露出笑容的时候,他似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从刚刚开始有些不爽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。
回到看台上,吴淮将成绩汇报给了巫恒,巫恒听完后点了点头:“不错,比预赛快了将近一秒,是你最好成绩吗?”
“是的。”吴淮点头。
“下一次会游的更快的。中午好好休息,之后还有一场决赛,要加油。”
“嗯!”吴淮重重的点头,莫名的喜欢巫指导的这种态度,没有强硬的要求自己的名次,更看重的是队员每一次的进步,为自己加油,给自己鼓劲儿,心口暖暖的,像是被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偎贴上,舒服极了。一想着自己如果真要进省队,教练就换了,还真是舍不得。
这天晚饭,巫恒的身边来了个不速之客,富力仁。
富力仁说:“吴淮和谢岳年都是你队里的呀?这次成绩很不错,你为他们找好教练了吗?”
巫恒看着笑的贼眉鼠眼的富力仁,顿时食不下咽,他干脆放下筷子,问:“怎么?你想要他们?”
富力仁点头:“谢岳年我收了,吴淮那里我帮他介绍教练,我看唐胖子就有点意思,你要是努力努力,应该能把人送进去。”
谁知道巫恒却沉着脸说:“爱要不要,不想要我还不想给呢!”
“你这不是任性吗?孩子的未来……”说到这里,富力仁看着巫恒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然后恍然大悟的拍着自己的脑袋,“噢噢噢噢,也对也对,我懂了,难怪呢,我懂了!”
第二天,吴淮起了个大早,决赛不容马虎,他决定出个早操,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。他把今天早上同样有比赛的谢岳年也从床上拖了下来。谢岳年一边嘀咕抱怨,一边还是乖乖的跟着吴淮出了门。
早操定为陆地训练,就在每天训练路过的露天操场的跑道上。他们踏着晨曦,慢跑在红色的跑道上,盛夏的清晨吹来阵阵凉风,拂过发丝飞舞,清新的空气在肺里绕了一圈再吐出来,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。
晨运是个好习惯啊,早上的空气最新鲜,也更加有助于身体的恢复和调整。事实上一到寒暑假不再出早操后,吴淮还有一些不习惯。
作息就在那个时间,到了点就醒,干熬着也是一种痛苦啊!
两个人跑了五圈,身体热乎了起来,然后到边缘处压腿,又相互扳肩拉筋,转眼的功夫,一个小时就过去了。
身体像是被完全的舒展开,薄薄的汗水粘在额头上,冷风一吹,凉快的不行。
“我今天肯定会破纪录!”谢岳年甩着手,自信地说。
“这么兴奋,你一定会抢跳。”
“卧槽,好恶毒!”
吴淮仰天狂笑。
吃早饭的时候黑鳅表示很受伤,这孩子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说:就算人家没有比赛了,你也叫醒人家嘛,不要丢下人家,人家好伤心的啦,人家就是想要和你们一起玩啦。
谢岳年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,抓住了黑鳅的手:闺女,爸以后走哪儿都带着你,爸发誓。
然后,黑鳅就把谢岳年揍了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