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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吴淮很听话,而且对指导员的态度很恭敬,所以身体上的那一点不适也就无所谓了。他乖乖的将自己的情况详细的说出来,包括他在过来前改名的事情也告诉了身边这位指导员。
“为什么改名字?”巫恒问。
“算命的说,圻字是土和金,都是不会流动的东西,我要当职业游泳运动员的话,不旺我,一进水就沉了,不好。”
巫恒看着吴淮愁眉苦脸的小样,忍笑:“那就改吧,别担心,你不是第一个,这地界儿因为这个原因改名的人不少。”
吴淮的嘴巴张“o”形:“原来像我妈一样无聊的父母还挺多的啊。”
巫恒按了按吴淮的脑袋,笑出了牙齿。
等两人从队医那里回来的时候,巫恒基本上连吴淮的祖宗八辈都知道了,自然也知道了吴淮为什么不远千里的从四川来到广东。
进入省队,拜在一个名教练的门下,出国比赛,勇夺第一!
多么单纯,而又艰难的愿望啊!
暮□□临,华灯初上,巫恒站在二楼的楼梯口,温柔的嘱咐道:“回去记得把药吃了,退烧药睡觉前吃。”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虽然估计这孩子不会听,他还是加了一句,“明天早上如果觉得不舒服,就不用参加训练了,托他们带个口信给我。”
注视着吴淮走上楼的背影,巫恒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,他有点怕这孩子会达不到自己的期望,然而他告诉自己,你到底想要什么,为什么这么苛刻,难道这孩子的品性还不够吗?他不参加训练的答案只有一个,就是他真的起不了床了。
巫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,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,告诉自己平常心,不要给这孩子太高的要求,这不公平不是吗?楼上的那些臭小子们,他都给了他们一个月装一次病的权利。这一天天没休没止的训练,是个人都会有逃避情绪,他能够体谅。
然而,这些念头不过在心里转过一圈就散了,最后那些琐碎的念头凝聚在了一起,汇成了咬碎在牙齿里的一句话,你可要坚持下去啊,吴淮。
……
吴淮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,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鸣笛声和虫鸣鸟叫,这个沿海的大城市也正在苏醒。
寝室里很安静,吴淮从枕头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,还差五分钟到六点半。常年早睡早起的规律作息养成了他的好习惯,六点半出早操到七点十分,十分钟的早餐时间,然后去学校早自习,过去的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。
然而,三分钟过去,寝室里还是静悄悄的,大家没有起床的意思。等过了六点半,他才终于反应过来,现在是暑假期间,是不需要出早操的。
醒了就再睡不着了,吴淮躺在床上瞪着蚊帐看,盛夏的早晨还算凉快,清凉的微风穿过蚊帐,在肌肤上嬉戏,这个时间段正是补眠的好时候,宿舍里静悄悄的只听见清浅的鼾声。
吴淮想要翻身继续睡,但是肚子里的一团水疯狂的作怪,他被尿意憋得没办法,只能掀开蚊帐,轻手轻脚的下了床。
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,一共就三个坑,吴淮解决完一晚上的存货,走出厕所的时候就看见朝阳从天边冉冉升起,明亮的金光洒落大地,眼前的世界清新而饱满,他深呼吸了一口气,脑袋愈发的清醒,只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昨天一天,他都是迷糊的。
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,不知道下一步踩在哪里,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,小心翼翼的,抓住身边可以抓住的任何东西。
不过好在这是他熟悉的世界,热血和竞技,训练和拼搏,教练和队员,这些元素构成了这一方水土,都是他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生活,接受起来并不费力。
只是一天,他感觉大好。
再回到宿舍,屋里还是安安静静的,吴淮不知道这里的规矩,早上几点起床,几点训练,所以就像下来时一样,轻手轻脚地爬回到了床上。
一时无事,他从枕头边拿起了手机,打开消灭星星,玩了起来。
这部手机是一个漏网之鱼。
省游校都是十一岁到十五岁的孩子,自控能力很弱,把手机放在他们手里,他们绝对可以玩一宿不睡觉,所以教练员都会告知父母不要给孩子拿手机等电子仪器,偶尔偷偷从家里拿来的也会被教练没收,所以省游校是没有手机的。
但是吴淮情况特殊,他从外地过来,家里肯定要给他配一部手机,他名义上的教练偏偏又在第一天住进了医院,接管他的巫恒一时间想不了那么周全,之后很长时间吴淮的手机都在自己手里捏着。
然而谁都没有想到,这部手机在某一天改变了很多的事情,甚至改变了吴淮的人生。
这些都是后话,吴淮这个时候还在很认真的玩消灭星星,三个红色的落在了一起,指尖在屏幕上轻触屏。
“铃铃铃……”
“喔喔喔……”
“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……”
“那就是青藏高~原……”
寝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闹铃声,此起彼伏,声音大的出奇,吴淮吓得手机啪嗒掉在胸口上。
从静到动,眨眼的功夫,宿舍里就热闹了起来。
睡眼惺忪的孩子顶着一头乱发,手里拿着漱口杯,被子里插着一支牙刷和一支牙膏,毛巾搭在肩膀上,裸着上半身,穿着小裤衩,甩着两条面条腿,像是梦游一样的鱼贯出了房门。
吴淮放下手机,急忙跟上,扬眉。
前面的人就像他看过的疯狂动物城里的那些仓鼠们,排着整齐的队伍,走到洗漱池边上接上一杯水,然后让开位置靠在阳台护栏上刷牙。隔壁寝室的人也走了出来,同样接了一杯水后就靠着护栏刷牙,转眼间更多的人加入其中,在护栏边满满地挤了一排,撅着屁股脸朝外刷的满口白沫,用上了力气屁股还一晃一晃的。
没有近距离看见过这的人无法想象这一幕有多么的震撼,又有多么的……嗯,喜感。
刷完牙洗完脸,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说话了,宿舍楼就像是菜市场一样,叽叽咋咋的吵闹个不停,吴淮还听见楼上的女孩子们尖叫大笑,一大早上的心情看来都很不错。
吴淮回到屋里穿上t恤,脑袋刚从领口探出来,就看见谢岳年走了过来,一把搂着他的后脖子,暖风袭来,他将额头贴了上来,时间一时间静止,吴淮看见了谢岳年浓长的睫毛,以及左眼眼角的一小粒眼屎。
“好啦。”谢岳年松开手,夸张的松了一口气,“下次发烧一定要早点发现呀,听说发烧会烧成傻子的。”
吴淮笑出洁白的八颗牙齿:“嗯。”
广东省游校的早餐很奇特,吃的是吴淮从没吃过的名叫肠粉的食物,薄薄的一层透明的面皮里面裹着肉馅,热气腾腾的从盘子里拿出来,浇上少许的酱汁,再撒上几颗小香葱,光看卖相就很诱人。同时,他还会从厨房阿姨的手里领到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,如果这样还不够吃,可以去旁边的大盘子里拿蛋糕,随意吃。
这样的早餐在吴淮的眼里看着特别的洋气!
他也吃的特别的香。
早饭结束后大家慢慢悠悠的回到寝室,说说笑笑的半个小时过去,就开始收拾泳具,往游泳池的方向走去。
吴淮今天有了闲心,发现这一路的绿化做的特别的好,还有一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花,正在道路两边的花坛里怒放。他们穿过一个小门,这是一条很狭窄的小路,一侧是墙,一侧是铁丝网,视线穿过铁丝网,那边是一个露天的运动场,没有看台,是省队队员专门训练用的,如今跑道上有些人在跑步,男性居多,而且看模样比自己的年纪大上不少,可能省田径队的队员。
这条小路要走两分多钟的时间,从另外一侧穿出去后,视线豁然开朗,正式到了广东省体育学院的地盘。或者说,其实他们如今住的地方应该也是广体的地方,只是太偏了,他们需要走很久才能够来到中心位置,参加训练。
来到游泳池门口时,巫指导就站在大门口抽烟,看见吴淮的身影在人群后面出现,就招了招手。吴淮一路小跑过去,笑出牙齿,脆生生的喊了一句:“巫指导早!”
巫恒浅笑点头,抬手一抛。吴淮抬头看去,太阳正好从屋檐的上方冒出头来,一道亮光划过视野,他抬手接住,是把钥匙。
“更衣室的,一会到我这里来拎训练用品,东西自己保存,丢了赔钱。”巫恒言简意赅的说。
“诶!”吴淮应着,笑容更加的开心。
巫恒眯了眯眼睛,一把钥匙而已,有那么开心吗?
吴淮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。就像是他在宿舍里有了自己的床,那么那个宿舍也是他的宿舍。如今他有了更衣柜的钥匙,这就是他能够在那池子里训练的证明。
他这些天太不顺了,磕磕绊绊,这一点点的踏实就足以让他开心。
今天上午的训练巫恒果然为吴淮修改了训练计划,运动量和谢岳年差不多,但是限时变少了,没有时间要求压在他的肩膀上,游起来轻松多了,也让他更有空闲去感受这池水,再次寻找自己的水感。
下了训练,巫恒问他怎么样。
吴淮点头:“好着呢。”
巫恒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