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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处于城市的郊区,车流算不得急,黎娅和傅亦欢行走在不时有自行车慢悠悠经过的人行道上,步伐一致。同样是沉默,但静静流淌的空气里却少了尴尬,反而有些奇怪的味道在空气里酝酿发酵,像是酸臭味?随着路途拉长,味道也越来越重。
秋日的午后,光影静静地沉寂着,附近的步行街中亦有许多像他们一样并肩而走的男男女女,他们混入其中,倒也没有多少不协调。若是路再长些,他们或许能够不交流地继续走下去,走到时间的尽头。
可惜路有尽头。
公交站台前挤满了学校的学生,他们各自成群言笑晏晏,随着一辆车呼啸而去,站台前的人数少了一撮,很快便有刚从校门出来的学生填补。傅亦欢瞅了眼站台,脚步顿住,冲着黎娅言语郑重道,“我今天下午三点的车回去。”
“哦。”黎娅心不在焉地应和。
“没有你的票。”傅亦欢继续。
“哦记得帮我跟微澜打个招呼。”黎娅附和,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。
就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么?傅亦欢无视掉那辆停靠在公交站台前颇有耐心等候的车辆,决定再等等,他看了眼腕表,指针慢悠悠地转动提醒他时间尚早,就算实在来不及也完全可以拦辆出租车赶去。他时不时地探头望两眼车,第一次希望它在站台前少停靠一会儿。频频侧目的眼神吸引了黎娅的注意,她朝着傅亦欢的目光探去,也看见了那辆尚未离开的公交车,她记得这一路车便是通往火车站的。
未免傅亦欢错过,黎娅忍不住出声提醒,“哎车已经到了,你别耽搁快走吧!”
错愕一闪而过,眼见那辆车鸣笛将走,黎娅连推带搡把傅亦欢赶上车,在车门缓缓关闭时,黎娅扬着一脸的笑容冲满脸无奈的傅亦欢挥手告别。公交启动时的轰隆声盖过了黎娅亲切友好的声音,傅亦欢透过合上的玻璃门看着她嘴唇微启,至于说了什么,却完全听不清。
像极了黎娅还在荻花圣殿时,每次他拉进镜头想要透过她微动的红唇来分辨她的语言,却始终无法成功,最终只能放弃这条道路,借由微澜的账号进行转述。明明已经远离屏幕相隔的境地,却再次遭遇这种现象,他含着无奈的笑容在空位上坐下,自然带着红润的唇瓣启启合合,总觉得黎娅说的那两个字有点印象。
再见?
不对,黎娅的双唇是向中间微缩的,再见却是向外扩展,连方向都完全不同。果然唇语技能没有点满是一件很糟心的事情。
一旦钻研一件事情,就如同解答一道难题,在没有找到问题答案之前,傅亦欢是很难从问题里走出来的。这一番思索直到回家也仍旧在进行,若不是傅君亦的电话,恐怕这一天某人都会沉浸在破解谜题之中,直到睡眠将他的执念减淡。
“欢欢,你亲爱的欧尼桑今晚请客吃饭,要不要来?”傅君亦的声音很是轻松,能从语气中读出他心情甚好。
然而接电话的傅亦欢就没有如此的好心情了,他如同被戳了g点一般,回复的语气快而激动,“没兴趣!”恍若炸毛的黑猫,说话的口吻和他平常冷淡冰凉的态度截然不同,倒有点像是被傅君亦调侃恼羞成怒的炸毛状态?噫,傅君亦看着被单方面挂断的手机,叹气般地啧啧嘴,他还以为自己欧豆豆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呢。
对于傅君亦的调侃,傅亦欢的确早已生成了抗体,具备一定的免疫作用。然而让他愤愤的不是傅君亦的话,而是某个终于解答开来的谜团。困扰近半天的谜题终于破解,这种事情合该鼓掌欢呼,开一瓶香槟庆祝。然而当这个谜题的答案是“欢欢”时,傅亦欢的心情很是复杂……他恍惚见到了自家的萨摩耶,在母亲一声呼唤后,摇着小脑袋一晃一晃地扑入母亲的怀中,任母亲抚摸着它的小脑袋,别提多乖巧。
他的嘴唇抽动了两下,不经意地一瞥,看见了那个特意购买亲手制作的dly小屋,没有了主人,孤零零的小屋变成了单纯的装饰品,屹立在电脑桌的角落。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等待电脑开启启动的时间,注意力全部倾倒在小屋上,记忆里的片段闪过,他的目光如水般温柔。
电脑打开,傅亦欢第一时间便登陆了游戏在帮会里呼唤固定团的小伙伴们。作为一个固定团的团长,傅亦欢这几天都没怎么上线,虽然理由充足还有过提前报备,但依然阻拦不了吃瓜群众的八卦之心。大家相识已久,彼此多有了解,众所周知,他们的团长是一只黄金单身狗,除非是忙碌不休可能直至深夜的繁重工作,其他的都无法干扰他精准的固定团时间。而这一连几天,还都是晚上……早在第一天请假,固定团的小伙伴们就猜测上了,这绝对有情况啊!
加之晴空微蓝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话语,众人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。
如今正主终于上线,激烈讨论好几天的固定团小伙伴又怎会轻易放过。轰炸消息在团队频道一条条刷出,追问傅亦欢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要抛弃他们单身狗小分队,疑问的、探究的、八卦的、还有煽情的,将聊天框密密麻麻地铺满。让人失望的是没有一条得到回复,因为当事人正忙着回复密聊信息。
在傅亦欢组好固定团打算负荆请罪时,一条消息弹出措不及防地横亘在他的眼前。
[维多利娅]添加您为好友,是否将她加入好友列表?
……
傅亦欢微微一愣,紧紧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,脑海里汹涌着一个想法——放在现实里这个名字是很熟知,但放在游戏里,这是谁呀?单从名字来看,维多利娅不失为一个好名字,取谐音之义,寄托玩家美好的愿望,至于这个愿望是想当女王还是小贝的老婆尚未可知,但总归梦想远大,值得称赞。
谐音?抠住某个敏感的字眼,傅亦欢将这个名字从中间切断,单纯从后两个字的谐音来看,答案已经不言而喻。他面无表情地瘪瘪嘴,暗自感叹,还真是一个辨识度高的好名字。
密聊在好友添加成功后紧随而至。
【密聊】维多利娅:欢欢,我是你黎娅姐姐。
【密聊】君欢:换个称呼或许还有继续交流的可能。
黎娅看着傅亦欢的消息,恶作剧般地笑了笑,继续回复。
【密聊】维多利娅:那真是可惜,看来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流了,既然如此,要不趁着机会一次性喊个够本?欢欢?欢欢,哈。
【密聊】君欢:……
挑衅意味十足,傅亦欢扯了扯嘴角,竟无语凝噎。
脑补着傅亦欢吃瘪的模样,黎娅很是欢喜。她不是大肚量甚至肚子里能跑船的人,即便时光流转,有些往事也不会随风而去,而是镌刻在她的心里,蛰伏等候,等待有朝一日悉数奉还。比如傅亦欢在流民巷把她击杀,后来还呛得她无语沉默的那些事情→_→黎娅可是事无巨细通通记得清清楚楚,如今机会到来,她又怎么轻易放走。这一次存着心的调侃就当做回赠给他的见面礼好了。
调侃完毕黎娅便将傅亦欢搁置在一边,采取“不搭理”政策。她继续在好友列表添加熟知的名字,晴空微蓝和君清不在线无法双向好友,拾色倒是在,就是……
【密聊】拾色:你又加我干嘛,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偷!
这丫头还真是无时不刻不忘记帮她出一口恶气,黎娅心头一暖,道,“我是黎娅。”
很显然并没有得到拾色的信任。
【密聊】拾色:总是重复以前的套路有意思么?你是不是黎娅我们都心知肚明。
【密聊】维多利娅:初见时,你是刚刚回归随同帮会小伙伴一起来打荻花圣殿的,你怅然失意,而我忐忑不安尚不能适应。再见时,你是开着无数个小号来帮忙的天使,将我从苦海中解救……
这些事情,只有真正的黎娅清楚,拾色透过那些字眼看见了重归游戏后经历的各种事情,有和黎娅相识的欣喜,也有这一路走来的艰辛。幸好苦难只是这条漫漫长路上的点缀,经历了风风雨雨,她的身边有了情缘有了朋友还有追随他们的帮会伙伴,不再孤单寂寞,不再任人欺凌。
润湿的眼眶滑落一两颗晶莹,拾色伸手揩去,张扬着最灿烂的笑脸,如同在荻花圣殿时迎接从流民巷回归的黎娅一般,“欢迎回家。”
这一次,真的是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