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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里芊娘看着跟随了自己无数年的手下将士,看着他们眼中的敬畏之色不再,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一道军令,而陷入迷茫和挣扎之中,无奈的摇了摇头……
“汗王已经被俘,北蒙已经风雨飘摇,王城之战,已经不必再战,纵然本将军用兵如神,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叛军将汉王祭出当挡箭牌,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汉王身首异处!”
北蒙王早已被潜入王城的叛军悄悄带走,这事儿众所周知,也曾让百里芊娘心中愧疚非常!
“将军!汉王身为北蒙之王,身上也有着我们北蒙男儿该有的血性!北蒙若是倾覆,他何以为王?”百里芊娘的一个手下亲信闻言,当即上前一步,沉声开口道,“沦为俘虏,身为北蒙男儿,就该慷慨赴死,即便他是我北蒙的王,也不能例外!将军,汉王若殉城而死,还有嫡公主!嫡公主乃是汉王唯一的血脉,是孛儿只斤王族后继的王!”
“可是,前提是王城仍在,北蒙仍在!还请将军带领我们守住王城,等待嫡公主归来!”
“将军,此时,万万不可不战而降!”
“……”
百里芊娘的轻信手下说着,再次躬身跪地,单手覆胸,沉声开口道,“还请将军收回成命,还请将军,依旧做我北蒙的不败将军!”
“本将军是可以带领你们,守住王城!可是,你可知道,守住王城的代价是什么?”百里芊娘看着跪在身前的亲信,缓缓的摇了摇头,“以一敌六,就算本将军用兵如神,想要守住王城的代价,也是你们无一幸免,全军覆没!”
“将军,我们不怕死!我们要与王城共存亡!”
“……”
百里芊娘这话说出,一众亲信当即再次跪地,齐声开口道。
“可是,本将军却不能如此做!本将军答应过汉王,守护好王城,等待嫡公主归来!王城五万守军,本将军不能将你们推向全军覆没的不归路!”百里芊娘闻言,一脸无奈的道,“你们可曾想过,若是鏖战,待得我们全军覆没之后,王城百万黎民当如何?”
百里芊娘的话,当即让一众跪地的将士微愣。
“本将军可以带领你们鏖战到底,可以用你们五万将士的性命,换掉叛军二十万将士性命,可是,剩下的十万呢?损失惨重,你以为,屠城之事,他们做不出来?”百里芊娘看着下跪的将士,沉声道,“本将军乃是王城的守将,本将军守护的,不只是王族,还有你们,还有王城之中的百万黎民!”
“可是将军,嫡公主已经在归来途中,她身边还有南皇长生,他们定能力挽狂澜,反败为胜的!”
一个将士忍不住的开口道。
“那又如何?人死不能复生,支撑到他们到来,王城已将满目狼藉,浮尸遍野,你们还能活过来吗?王城守军,还会存在吗?”百里芊娘闻言,嘴角忍不住的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,沉声道,“这场北蒙之战,原本针对的,就并非北蒙,真正应该殊死一战的,也不应该是我们!把真正的战场,留给他们,本将军要做的就是,最大程度的减少王城伤亡!不论是你们,还是王城中的黎民百姓!”
“将军!”
“将军!”
“……”
一众亲信将军闻言,当即挣扎的开口低唤。
“军令如山,只要本将军还是王城守将一天,你们就要听从本将调遣!”
而这一次,百里芊娘却没有给他们再次开口的机会,直接堵了他们的话头。
她虽然是一个外族之人,可是,她手握帅印已经并非朝夕!
上位者的威压,一生积攒的威信人,让她的手下虽然心有不甘,可是,也不得不听从调令!
“谨遵将军之令!”
及至听到身后传来手下的应命之声,以及他们依命行事的声音,站在城楼之上的百里芊娘,才缓缓的转身,看向王城之外那铺天盖地的行进叛军……
“我百里芊娘一生,未尝一败,不曾想,今日却不战而降!嫡公主,这已经是守护王城,最后能做的事情了!希望,你能不让我失望……”
沧桑寥落的声音,从百里芊娘的嘴里发出,她整个人,也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一般……
谁能想象,对于一个天生的将者而言,对于一个一生未尝一败的将者而言,下达这样的命令,意味什么?
百里芊娘心底的挣扎和不甘,没有人能够明白,她一生戎马的威名,随着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也画上了句点……
一个将军戎马一生中,不可抹灭的污点,是她自己,为自己画上的!
长长的吸了口气,百里芊娘终于下定了决心,转身,就往城楼之下走去……
她要,带领着王城的守将出去投降,去迎接叛军和那幕后之人的到来……
王城之外,当看到高挂的白旗,还有陈列在城门口的五万将士之时,身在叛军之中的扶风天澜,脸上闪过一抹不屑之色……
“本座原本还以为百里芊娘是个人物,不曾想,她不过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!”
已经做好了鏖战一场的准备,扶风天澜也没有想到,等待她的却是王城的不战而降!
“小姐,兴许是她知道就算死守王城,也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,毕竟,我们可是六倍与她手下的兵马之数!”免去了一场鏖战,丫头阖宓也跟着长长的松了口气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这百里芊娘,倒不适是一个人物,果然是天助本座!天助我扶风天澜!”扶风天澜闻言,当即低笑了起来。
“小姐英明,如今王城已经落入小姐之手,北蒙王还有顾长生之子也尽在小姐掌握之中,小姐想要拿到神陨之地的钥匙,简直轻而易举!”丫头阖宓闻言,当即开口道,“只是顾长生那贱人,费尽心机的拿到了打开北蒙国库深处的寒铁秘钥,最后还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,白白的为小姐你做嫁衣裳?”
“哈哈……顾长生那贱人,就算是变得再厉害又能如何?还不是要被本座玩弄在鼓掌之间?哈哈……”
扶风天澜闻言,当即发出了一阵儿大笑,笑声之中,满是自负……
而另一边,率领着暗夜军往王城急速赶来的顾长生等人,行进在半途中,也听到了叛军进驻王城的消息,更知道了王城不战而降的消息……
“不战而降?怎么可能?芊娘用兵如神,一生未尝一败,怎么可能会不战而降,将王城拱手送到叛军手上?这不可能!不可能的!”
听到王城彻底落入叛军之手,孛儿只斤念一时间有点儿接受不了,忍不住失态的低吼道。
顾长生明艳的小脸上,满是若有所思之色,抬手拍了拍孛儿只斤念的肩膀,挑眉道,“不要着急……”
“我能不着急吗?那是北蒙的王城,是北蒙的最后一道防线!”孛儿只斤念闻言,当即转头,焦急的看向了顾长生,“可是如今,就连王城都彻底沦陷了……”
“沦陷了又如何?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,他们得能守得住已经到手的王城才行,不是吗?”顾长生看着孛儿只斤念焦急的神色,缓缓开口道,“我们离王城还有一天的距离,孛儿只斤念,你要知道,若是百里芊娘不降,以一敌六,你父王必成此战的牺牲品,而你那王城的五万守军,你王城中的黎明百姓,也都将成为此战的祭品,还是说,那才是你想要的结果?”
“顾长生……”孛儿只斤念听到这话,神色才有所缓解,深邃的双眸中,满是不敢置信之色的看向顾长生。
就在适才,听到百里芊娘不战而降的消息,孛儿只斤念心底是恨百里芊娘的,觉得是她背叛了北蒙,辜负了她父王对她的信任……
可是听到顾长生这话,孛儿只斤念顿时就知道,自己大错特错了……
“你说百里芊娘,一生未尝一败,可是如今,她却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全王城,首尝这样屈辱的败绩,会是什么感觉?”顾长生含笑看着孛儿只斤念,诺大的凤眸之中,带着一抹若有所思之色,缓缓道,“孛儿只斤念,你祖父和你父王的眼光不错,这百里芊娘,果然是天生的将才,就凭她能冒着被世人误解背弃北蒙的风险,为自己的戎马生涯画上这样耻辱的败笔,也要为你保全王城,可见此人心性之坚,权衡利弊果敢之勇……”
说到这里,顾长生再次拍了拍孛儿只斤念的肩膀,含笑道,“北蒙能有这样的女将,当是北蒙之福,不过是失了一座王城,怎么失去的,我们怎么讨回来也就是了!”
“北蒙之乱,神陨之地的钥匙之争,终于要真正开始了,我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故人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顾长生的目光,忍不住的投向了王城所在的方向……
扶风天澜,那个曾经逼得她动用禁忌巫术,耗尽生机险些身死的女人,她顾长生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