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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叶扁舟之上,女神枯骨依旧,依旧保持着临风而站,仿佛万年不变,福泽着诸天!
顾长生呆呆愣愣的看着,凤眸之中,泪水不休!
悲伤!
没来由的悲伤,仿佛荒芜的野草一般,在顾长生的心底,不断的滋长!
为这个女神的削肉剔骨!
为这个女神枯骨说的,纵然削肉剔骨,此生亦无悔!
顾长生自问,她虽然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,可是,也算不得是什么大恶之人,可是,像这个女神一般,以诸天苍生为己任,哪怕是付出一切,也在所不惜,顾长生知道,她做不到!
她做不到!
可是,这位女神,却做到了,不仅做到了,她还亲眼看到了那些受她福泽的诸天生灵,在她的付出之下,丝毫不知感恩的样子,她仿佛也见到了,荒古纪元之后,在无垠岁月推移之中,没有关于她丝毫记载的以后……
明艳的小脸之上,满是泪痕,顾长生的嘴角,忍不住的勾出一抹自嘲的弧度,她又怎么会看不到呢?
这是一个女神!
这是一个拥有着真神之力的女神!
她连力挽狂澜,在诸神之战荼毒之下,挽救诸天生灵这种逆天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,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?
这位女神,心怀天下,福泽诸天,可是,却独独没有心怀自己,没有一点儿为自己着想的私心!
她对诸天生灵有多么的慈爱,就对自己,有多么的狠辣!
一个对自己狠辣的女神,一个决绝到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后路的女神,顾长生敬仰这样的存在,可是,还是不值得,不值得的……
而就在顾长生凝视着那一叶扁舟之上的女神枯骨,神情悲戚,等待着她的后续之时,第六层星宿塔顶端,那布满了莹莹点点星辰的塔顶,一阵儿光芒大盛!
这大盛的光芒,刺的顾长生等人的眼睛,一阵儿酸疼。
酸疼之后,顾长生等人清晰的看到,这塔顶之上,伸出了一双莹白孱弱的小手……
那小手骨节分明,苍白的毫无生机,可是,却像是拥有无尽之力一般,生生的撕开了这荒古纪元的幻境,将那荒古纪元的幻境之上,那被女神之法萦绕的圣金色光幕,给生生的撕裂……
一道朦胧的小身影,由远及近,从天而降……
停在了那一叶扁舟之前,停在那女神枯骨面前!
虽然,看不清那朦胧小身影的样子,可是,顾长生清晰的看到,那小身影的身后,长发逶迤拖地,满是灰败之色,丝毫没有生机的样子!
这小小的身影,没来由的,让人觉得悲伤,一如女神做出这种舍己为诸天之举一般,就是让人觉得心痛!
“原来,你曾经有机会,看到这时间的场景,在你还未陨落之时,你竟然有机会,胆敢来看一眼这时间的场景……”
幽幽的声音,亘古荒凉,满含沧桑悲悯之色!
塔佑!
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,顾长生就震惊的瞪大了眸子,就连他身后的周沐和弑无绝,也一脸惊疑不定的抬起了头!
塔佑!
这个徒手撕裂荒古纪元回忆,出现在那女神枯骨之前的,竟然是塔佑!
竟然是塔佑!
竟然是这星宿塔之主,塔佑!
饶是顾长生早就知道能够建成星宿塔,能够在这星宿塔中,设下这种种逆天考验之人,绝非常人,可是,她也从没想过,她原本以为逆天的塔佑,原来还可以更逆天!
他竟然能够徒手撕裂这荒古纪元的回忆,跨过无垠的岁月,直接出现在那女神枯骨之前!
这是什么样的本事?
这又是多么逆天的能耐?
顾长生不敢想象,只是,也不敢在说话了,只能就那么呆呆愣愣的,看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,跟那扁舟之上的女神枯骨,就那么对峙着!
那可是女神的枯骨啊,那可是荒古纪元之中的女真神啊!
可是塔佑对她说话的语气之中,却一点儿恭敬都没有,语气近乎叱问呵责,带着一丝悲悯,还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……
“怎么不回答?你以真神之力,贯通古今,既然能够听到她的话,那么,我都出现在了你的面前,你又何必假装未闻?你回答我啊,你怎么敢在临神陨之前,遥望未来?怎么敢来面对这时间的总总的?还是说,你嘴上说着此生不悔,心里想着诸天苍生,其实,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的?放心不下她?还是放心不下我?认为我不能完成你的嘱托?”
塔佑的小小幻影,看似淡定,说出的话语,却不似他看起来那么的平静。
顾长生仿佛能够感觉到塔佑此时的神情愤慨,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激动,她还从他声音之中,听出了一抹不甘和苍凉……
塔佑!
他……
他竟然,叱问荒古女神,叱问这个,为了诸天苍生,付出一切的女真神!
这可真是,好大的胆子!
好逆天的胆魄!
顾长生震惊的瞪大了眸子,不敢置信的看着塔佑的小小幻影!
这时间,顾长生已然没有时间去计较,为什么塔佑的幻影,会那么的弱小,她的眼底,只有茫然和不解,塔佑说的话,总是似是而非,就像他现在的话语,顾长生还是听的云里雾里,不甚懂!
那一叶扁舟之上,那女神的枯骨依旧。
听到塔佑的叱问,顾长生清晰的看到,那羸弱的枯骨,仿佛颤抖了一下,放置在两侧的手骨,几不可见的握紧了一点儿……
顾长生仿佛清晰的听到了那女神手骨握紧发出的生涩摩擦之声……
那女神的枯骨,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,望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塔佑,头颅之上的骨骼动了动,就在顾长生以为,她是要继续开口之时,可是,却没有丝毫声音传来……
背对着顾长生等人,横亘在顾长生等人和女神枯骨中间的塔佑,直视着女神枯骨,再次开口道,“怎么?你不敢说吗?你都敢留下这些荒古的回忆碎片,都敢动用本源之力,贯通古今,都敢鼓起勇气看眼下的这一切,你竟然不敢回答我的问话吗?”
说着,塔佑小小的身影,缓缓的跪地,头颅微微抬起,仰望着那一尊女神枯骨,语气说不出的沧桑寂寥,“留下这一切,只待她的到来才得开启,告诉我,彼时你尚有一息尚存,尚未完全消弭之时,到底在想的什么?你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,此生不悔?心中毫无挂牵,毫无愧疚吗?你留下这一切,让我们看到,你明知我有那个力量,可以划破你留下的回忆碎片,难道,你就不想说些什么……”
说到这里,塔佑的自嘲的笑了一声,缓缓低头,俯首膜拜……
那小小的身形,虔诚膜拜的样子,无比的虔诚,让人发自心底的感觉到他的臣服……
明明,他前一秒,还在做着叱问女神枯骨的动作,可是后一秒,他却虔诚的跪倒……
顾长生眨了眨凤眸,眨掉了眸底,不断溢出的泪水,神情莫名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!
这一切,都超出了顾长生的预期……
她没有想过,塔佑会出现,更没有想过,他会做出这样叱问女神枯骨的大胆举动!
“告诉我,你真的此生无悔?无愧?无疚吗?我的神邸!”
塔佑沧桑的声音,再次响起,明明在做着膜拜的动作,可是,嘴里的话语,却丝毫没有退缩!
你真的无悔?无愧?无疚吗?
虽然顾长生不明白,塔佑执意要追问这女神的后悔和愧疚,到底是什么,后悔,女神或许会后悔自己付出一切的举动,可是愧疚呢?
女神福泽诸天,不惜牺牲自己,她能有什么愧疚?
又能对谁愧疚?
在塔佑的追问之下,那荒古纪元的回忆之中,时间仿佛静止,四周一片寂静!
没有回答!
哪怕是塔佑问的声声切切,可是,却没有得到那女神枯骨的哪怕是一丝一毫回应!
可是,塔佑就那么执着的跪着,仿佛,得不到女神应答,就誓不罢休一般!
顾长生看着那在一叶扁舟之上,那仅剩下的一具红颜枯骨,看着那枯骨面对塔佑的追问,张了张嘴,想要唤一声塔佑,让他不要再这么追问下去……
那女神,付出的已经够多,可谓是倾其所有!
没道理,还要面对一个后世之人,如此的呵责!
她到底做错了什么,能够让一个后世之人,都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呵责她呢?
顾长生能够想到的,就是她丝毫不为自己着想的付出,就是她为了诸天生灵,倾其所有的付出!
可是,这些付出,纵然是不值得,也不是这女神的错误!
她已经有够悲壮的了,没道理还要承受这样的呵责!
塔佑做的,未免有些过了……
可是,塔佑那一抹跪在地上的小身影,背脊挺直,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,顾长生就算有心想开口为那被责呵责的女神枯骨开脱,可是,话到了嘴边,看着塔佑的背影,却无论如何也说不话来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