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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章
随着顾廷川回归《再逢明月》剧组,剩下的一切都顺利起来。
就连曾经嚣张跋扈的苏从文公子,现在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了。
顾廷川的外伤差不多用了一周就结疤愈合了,扭伤只剩下些许的酸痛,肋骨附近的软组织挫伤也在慢慢恢复,这样一来,回到拍摄现场就又维持着高强度的工作量。
但不得不说,由于大部分场景都拍得顺利,他发飙的机会也呈直线下降。
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暖起来,顾廷川的电影也进入收尾,而谊然对自己的这份教师工作也愈发得心应手。
这段时间,两个人的联系方式除了微信,还有视频,要不然就是她长途跋涉去探班,不过就算去到现场,顾导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。
到他正式回家之前,男人在电话里说,要她参加一个内部的试映,谊然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性质的活动,但还是乖乖地答应下来。
嘉叶大厦有顾导演的私人放映厅,每次片子剪完第一版,他都会邀请公司董事、几位投资人以及一些重要人士前来观影,讨论修改意见。
顾廷川派了车子来接谊然,她到楼下的时候大概晚上七点左右,随着电梯不断攀升,整个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,一片绚烂的夜色由丛丛灯火组成,路边的梧桐树上挂着彩灯,一簇簇温宁的光晕,让时间都变得细微而缓慢。
她正打算给老公打电话,看到路善为和两位侍者就在门前招待着,路导在剧组委实忙了这一阵子,如今看来也是又瘦又黑了。
“顾导在里面吗?”
“在的,今天他是‘主角’,可能会比较忙。”
每次顾太太来探班,都会给路善为也带一些福利,两个人也逐渐熟悉了,谊然笑着问:“那你待会也一起来看吗?”
“我不进去了,这是‘贵宾’才有的资格。”路善为说着,对她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顺便吩咐身边的侍者:“给顾太太拿一瓶水,还要不要喝什么冷饮或者热饮?”
谊然想了想:“我来一杯咖啡吧。”
放映厅的场地并不宽阔,光线昏暗,但非常私密舒适,她才刚低调地走进去,顾廷川就已经像有雷达似得准确捕捉到了她的位置。
他透过光束看向谊然的脸庞,那长长的睫毛微翘着,唇角微扬,四处张望了一下也看到了他的位置,脸上漾着清新的神采。
“我太太来了。”顾廷川对公司的董事低声说道,随后,就走到谊然身边,伸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,两人之间保持着些许空隙,既是亲密无间,又是礼数得当。
有一些是已经打过照面的,有些则是初次见面,他给彼此引见,但也确保不让她去做太多的社交。
过了片刻,顾廷川目光留意到门口进来的男人,低眸对太太浅笑:“这个人你应该之前就听过。”
谊然诧异地抬头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尽管光线不足,但也能让人感觉到正从外面走过来的是一位面容好看的年轻男子。
“他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,为彭少晖角色配音的‘博衍’。”
她听完顾导的介绍,脸上立刻呈现出惊讶之色,要说她关注博衍大大的作品也已经好几年了,然而,以前从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更没看过他的长相,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声音优质的男人,长得竟然也如此优秀!
真不愧是和男神贺洋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啊……
温秀的男人对顾太太笑了一下,又和周边似乎是认识的老总们点头打了招呼,这才将视线落到顾廷川这边,静静地说:“晚上好,顾导演,顾太太。”
他的声音清润如琴弦低鸣,那种清越的音色一时从耳朵蔓延至整个感官,并不是谊然太过花痴,而是当你人生第一次在三次元亲耳听到这种声线,下意识大脑就会做出延迟的反应,让她避闪不及。
她稳了稳心神,道:“博衍大神,你好,我其实……也是你的小粉丝。”
顾廷川眸光一深,转而盯住她的侧脸,声音带了某种笑意:“这话怎么很耳熟,好像在哪里听过。”
谊然理亏,立马乖乖地扯了扯他的衣袖,自己当年和顾廷川刚认识的时候,确实对顾导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……
对方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谜,但随着浅浅一笑,那容貌清若远山,又似携了室外的一潭月色进来,非常迷人。
“我的名字是隋谨知,能让顾太太说出这句话,是我的荣幸。”
隋谨知的嗓音天生就有治愈的能力,作为二次元知名的cv大神,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和穿透力,在网上早就名声大噪,不少商家都想找他做节目,但根本得不到他的回应。
谊然听到这个声音不住地就要走神,顾廷川站在她的身边,对隋谨知一派风平浪静地说:“辛苦你了,平时工作和公司两头忙,还赶来试映会。”
“你不也是一样得情况吗?顾导的电影毕竟是难觅的良作,我能参与到你的团队也很骄傲。”
隋谨知和顾导一样,一直以来工作效率都很高,所以,过往的合作也总是非常愉快。
聊完了天,顾廷川看时间差不多了,就让工作人员准备首映开始。
放映厅的灯光全数暗下来,大屏幕亮起来,谊然坐在第一排的位置,就在顾廷川的右手边,而更好的观影位置留给了那些老前辈们。
她偷偷地仰起视角去瞄身边的男人,视线点先是落在男人轮廓深邃的下颚,然后,是俊挺的鼻尖,再来,才是清亮幽深的眼眸。
他的呼吸声就萦绕在她不远处,绵延悠长,她心中暗自想着,果然最好听的声音,还是他的呼吸声。
忽而,男人不动声色伸过手,将她的手柔软地握住,那熟悉又烫人的触感顿时源源不断地传过来,谊然害羞了一下,在黑暗的放映间里也反手握住他,这才凝神去看顾大导演的新作——《再逢明月》。
这是一个简单的剧本,讨论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,但又将故事刻画出饱满而温馨的情调,结局也不似顾廷川之前的几部电影,这片子里的所有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归宿,只有一个男配角,也正是彭少晖饰演的那个角色,他是全剧最明亮的一抹颜色,永远暖着周围人的心,然而,最终他壮志未酬。
这个角色的死因非常荒谬,是为了躲一只从草丛冲出来的小猫而摔入河中淹死的,这种看似潦草轻易的处理,在平时看来是相当可笑的,但放在顾导影片的剧情里,这也成了全剧最虐的地方。
看到那些孩子们在河边鲜花的画面,即便观众们在爱情和大团圆的部分未落下热泪,在看到这个桥段时,也忍不住唏嘘生命的无常。
更别说,这其中还有隋谨知的后期配音,简直算作点睛之笔。
作为一位非专业的配音,隋大神表现出比专业还要专业的声优技术,那种处理人物感情冲突的能力真的无可挑剔,也把角色刻画得层次感更丰富。
谊然是一位小学老师,对这个题材的感触本来就特别深刻,她不敢说自己像是电影里的那些支教们如此伟大地奉献着一生,但是,她也看过很多身边的女孩子,都是这样为了理想和目标只身孤勇地去拼搏。
她们也会软弱、也会哭泣,但哪怕一个人在家中哭得泪眼婆娑,在面对这个世界的艰难时,仍然犹如不会倒下的参天巨树,多少的风雨险阻都不会打倒她们,她们永远骄傲、无所畏惧。
尽管谊然的心中已经涌起一种无法抑制的汹涌情感,但她还是状似平静地坐在原地,等电影播放完它的幕后团队名单。
然而,就在全剧的终点处,在字幕出现之前,于一片漆黑的画面中央,出现了两句独白,它们就像是一整部影片延伸的句点,且这行字的字体给了她一种微妙的熟悉感:
“平生一顾,最是长情;”
出现,泯灭,变换——
“生如逆旅,余你难忘。”
三秒的漆黑过后,电影的幕后制作团队名单开始播放。
不知为何,当谊然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,胸口就一下子紧起来,酸酸涨涨的,不是心猿意马,也不是惊慌失措,只是……她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,只能捏着双手,维持镇定的姿态。
顾廷川平视着她的眼睛,一瞬不瞬地说: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两句话……算是一个点题吗?”
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,闪烁了一下视线,才专注而动人地看到她的眼底,回答这个问题:“这是我的私心,不止是描绘了全剧的爱情观点,也代表了我的想法。”
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女孩,他不可能完成这部片子的拍摄,也不可能有这部片子的诞生。
其实,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又一轮明月。
只因为有她在身边,他才勇于在阴影之中打碎镜中的那个自己,获得重生。
……谊然,哪怕生如逆旅,也望你此生顺遂。
谊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等几秒钟后,眼眶里的热泪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,她捂住眼睛,眼泪潸然落下。
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,也从来不曾想到会有一天,有一个人,在一部电影的最后向她告白。
顾廷川俯身轻轻地抱了她,也顾不得这个影厅里还坐着公司的老板和朋友。
那缓缓点亮的灯光,照在他们的头顶,在不远处打出淡淡的阴影,也将他所有的用心都掩饰在了暗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