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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是四样,清淡素雅。米饭两碗,粒粒晶莹。竹筷两双,剔透如玉。
两人相对而坐,四目相望,孕育着丝丝的笑意。脑海里所想的,皆是陈年往事。
一样的环境一样的人,心情却已然大是不同。
“郡主,这么多年,你的口味儿还是没变!”铁战望着桌上的菜肴,有些感慨的说道。
清岚郡主一笑说道:“有些东西,一生一世都不会变。你不是饿了吗?快些动筷吧。”
铁战点头应是,其实以他此刻的修为,即便十天半月不吃不喝,也不会觉得饥渴。可是眼前的饭菜,有着久违的味道,有着往昔的记忆。他,一定是要吃的。
两人十分默契的拿起筷子,不约而同去夹同一个菜,又及时的停了下来,对望一眼,忍俊不禁。
“郡主,段雷表哥他,怎么当上了这大龙朝的将军呢?”铁战改夹另外一道菜,趁机问道。
清岚郡主秀眉微微一皱,似乎不愿意提起段雷的名字。半晌才幽幽的叹口气说道:“那年郎儿六岁,寒月国大乱,战火四起,民不聊生……我们本来隐居在帝都当中,只想过平静的生活。可是生逢乱世,身不由己。有一天,一队寒月国的士兵闯进了家中,见我之后动了色心……”
说道此处她欲言又止,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,继续说道:“你也知道,那时候的我,怎么也个肉身境十重的高手,对付一些虾兵蟹将不费吹灰之力。可是万万没有想到,这些士兵的头目,居然是一个真气境三重的强者。仅仅两个回合,我就被他们擒住。眼看就要受到他们的****,郎儿扑上来救我,结果却被一个士兵一脚踢中了胸口,吐了很多的血,当时我以为他死了,心如死灰只想随他而去一死了之。就在这个时候,段雷从外面回来,一怒之下将那头目和他的手下全部杀了。”
她虽然说得极为平淡,语气中几乎不带任何的感情。可是铁战却仍旧能够听得出来,每当提到段雷的时候,她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发颤。很显然,在她的内心深处,对段雷即充满了怨恨,却也有那么一丝难以说清楚的感情。
“表哥他其实对你真的很好。”铁战轻声说道,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清岚郡主摇头苦笑:“有些事情,一旦做了,就永远不会被原谅。”
铁战沉默无语,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。最后只得叉开话头道:“那后来呢?”
“那是的寒月国在风雨飘摇之中,各州府或被攻破,或开城投降,天下大势已经去了一半。帝都城中人人自危,全都活在国破家亡的恐惧当中。一大队士兵被杀,肯定会引起了朝堂的注意,一旦派人前来调查,我们的身份就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。段雷自觉帝都已经不是久留之地,连夜带着我们闯出了帝都,投奔了大龙朝的军队。后面的事情就简单的很了,以他的实力和见识,没出五年便成了一名闻名遐迩的将军。再后来,寒月灭国,大龙朝得了天下,论功行赏他被封了一个将军府的称号。三年前,寒月国的余党在南方作乱,他奉命平乱再立大功,得了平南大将军封号,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。”说到最后时,清岚郡主的语气中颇带有几分不屑,显然并未将段雷的大将军名号放在眼中。
铁战心中暗叹,段雷能够坐上今天的位置,虽然是战功赫赫,可是明里暗里肯定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。这就是朝廷之事,身在其中,均是身不由己。
“安定了之后,他便出重金收回了你家的旧址,依照以前的模样重建了这座将军府。唯一的不同的是,再也没有那座九重楼了。”清岚郡主说道。
铁战一愣,心中暗道:“怪不得我走在这将军府里总觉得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,原来是因为没有了那象征着超然地位的九重楼!”
当年的将军府,九重楼乃是府中的重地,即便是世子们若得不到铁奇山的允许,也休想踏入半步。他后来有机会进去一次,还是因为获得了参加龙脊山试练铁奇山特许的。
“倒不是段雷不想建九重楼,而是因为他身居要位,朝中政敌对他都是虎视眈眈,恨不得找不出他的纰漏来。那九重楼太过招摇,一旦建成,必成祸患。”清岚郡主继续说道。
铁战点点头,说道:“不错,那九重楼的确不该重建。”
“小世子,这些年你去了哪里?活得怎么样?”清岚郡主忽然问道。
铁战叹口气,稍微犹豫,便缓缓的将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详详细细的说了起来。
两人从早晨说到晌午,又从晌午到下午,直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,铁战才不过说了一小半而已。
清岚郡主起初静静的听着,后来神色开始逐渐的变化。当铁战说道惊险处时,就会紧张的将心提起。待他化险为夷绝处逢生时,也跟着大大的松了口气。待铁战说到胡蓉为了救他为名赴黄泉时,她又跟着黯然神伤泪滴欲坠。仿佛那一切她都跟着亲身经历了一番似的。
这期间,段雷派人送信过来,说是段思郎余毒已去再无大碍,另外已经将滢滢按批妥当,请他们两人不必挂心。
“没想到,这些年你居然有这么多奇妙的经历,后来呢?”天色已然大黑,铁战见清岚郡主面露疲惫之色,便停了下来。可是清岚郡主却是听得悠然神往,追问道。
“郡主,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,我们明天再说吧。”铁战说道。
清岚郡主神色一黯,幽幽的说道:“我只怕明天一早起来,发现今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,那样的滋味儿我实在是不想再尝了。”
铁战拍拍她的手背说道:“不会的,即便我要走,也会和你告辞的。”
“什么?你真的要走了吗?”清岚郡主一愣,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慌张。
铁战苦笑的点点头道:“郡主,我也不瞒你,我和滢滢借助逆极阵法从碎星海而来,只有三个月的期限,若是错过了时间,我们便很难在返回去了。而且,这次回来,我除了要找到你们之外,还要再找一个人。”
“你们还要找谁?”清岚郡主眼圈已经有些发红,声音发颤的说道。
“方清雪!”铁战说道。
“方清雪?就是那个和韩如冰在一起的小姑娘吗?”清岚郡主怔了一下,有些酸楚的问道。
铁战狠心道:“正是,我打算将她带回碎星海去。”
“那……我呢?”清岚郡主终于忍不住,任由泪水顺颊而落。
“我没打算带你们去,那里已经不适合你们了。”铁战硬着心肠的说道。
其实,就在来的路上,听了段雷和他说的那一番话,以及后来在花园中见到清岚郡主对段思郎的母爱之后,他便已经毅然打消了带他们去碎星海的念头。
段雷对清岚郡主一往情深,虽然做错了事情,可是总会有冰释前嫌的一天。
清岚郡主对段思郎爱子心切,又怎么能真的舍得离开自己的爱子呢?
他既不能亲手破坏段雷的爱情,也不能拆散清岚郡主母子,更加不想清岚郡主以后会后悔。是以,哪怕是被清岚郡主视他为无情无义之人,他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来。
清岚郡主顿时就愣住了,双手紧紧的捂住胸口,脸色渐渐的变得惨白。贝牙已经将嘴唇咬破,殷红的血丝慢慢渗了出来。
铁战硬起心肠佯装不见,缓缓站起身来,目光投向夜空,说道:“郡主,表哥对你一片痴心,世间难求。思郎时而与你母子情深,难舍难分。你又何必与我去那危机四伏随时都会丧命的碎星海冒险?莫不如在这凡尘界相夫教子,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安渡一生。好了,时间不早了,滢滢等着我回去呢!”
说完,身形一震,便要离去。
清岚郡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在没有了那份矜持那份淡定,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罢了,拉住他的胳膊说道:“铁战,我舍不得你走,你……你不要走,你……你不是要找人吗?好,我可以叫段雷帮你,要不然天下这么大,你们去哪里找?我只求你,能多陪我几天。你知道吗,这些年,我****夜夜的都在想着你念着你啊!”
铁战不禁为之动容,扶住清岚郡主摇摇欲坠的身子,心痛的说道:“郡主,你这是何苦呢?我铁战不值得你这样!如果你……真心爱我,那就好好的活着,不要让在我另外一个世界里挂心!“
他眼见清岚郡主伤心欲绝的模样,终于还不是不忍彻底伤她的心,语气不禁温柔了许多。
清岚郡主顿时愣住,泪眼婆娑的望着他,轻咬贝牙,喃喃的说道:“好,好,好,我答应你,我答应你!”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,她的心却是在滴血。她明白,他无情是因为他心中有情。
“那,明天再见!”铁战吐了口气,身形一震,人已经凭空消失。
他何尝不是难过至极,可是为了清岚郡主,他不得不如此。令人母子分离,他如何做得到?
小小的院落里,清岚郡主如同泥雕一样站在院中纹丝不动,泪水一遍遍的打湿衣襟。一阵夜风吹拂而过,使得她的衣袂随风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