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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可听说了吗?”
三山洲州府梁城的东街货栈的门口,停着一辆大马车,车上已经装了大半的货物,均是一些布匹山药之类,几个粗壮的汉子汗流浃背,正自忙着往车中装货。这时一个贼头贼脑的老乞丐从旁边的胡同里窜了出来,凑到跟前,神神秘秘的说道。
那几个汉子不识得此人,均是面露好奇之色。其中一个年纪稍长,有着黝黑脸堂的汉子笑道:“你这个人,忽然冒出来问这么一句。当真是叫人莫名其妙。”
老乞丐一本正经的说道:“有什么莫名其妙?我且问你们,你们可是东街货栈的活计?”
黑脸汉子抬头望了一眼货栈门梁上悬挂着的匾额,上面四个斗大的烫金大字,正是东街货栈。他嗤的一声笑道:“说你莫名其妙果然不假,你没看见门上这四个大字吗?我们可不就是东街货栈的活计。”
老乞丐点点头:“是就好,那我问你们‘可听说了’,便是大有道理。”
黑脸汉子道:“什么道理?”
其余几个汉子也都觉得这个家伙有趣,便放下手中活计凑了过来,权当趁机休息片刻,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道理。
老乞丐朝着货栈里面张望了一眼,忽然涎着脸说道:“几位朋友,老哥已经三顿没吃饭了,能否赏几个小钱?老哥绝不白拿,有极其秘密之事相告。”
几个货栈的活计见他神神秘秘的,有自称有大道理,正抻着脖子想要听个究竟。没想到老乞丐兜来绕去,竟然是变着法儿的讨钱,不由得大觉无趣。
一人嘁了一声说道:“讨钱便是讨钱,何来这么多废话?我们也都是吃苦力的伙计,哪有闲钱给你,你还是去找别人要吧。”
说完转身回去,又行搬装货物。
其余几人都摇摇头,眼见这老乞丐骨瘦如柴,风烛残年,心中都十分同情。可是他们也是各个家贫如洗,靠苦力过活,哪有钱施舍。只得各自摇头,回去干活儿。
只有那黑脸汉子在怀中摸索了半晌,取出三两个钱来,塞到老乞丐手中说道:“老哥,我们也都是穷人,没啥多余的钱。这几个钱你拿去买两个馒头,先填饱肚子再说吧。”
老乞丐不客气的将钱收起,脸上又恢复正经的神色,说道:“你就不想知道,我为什么问你们‘可听说了’?”
黑脸汉子摆摆手道:“老哥,你快些去吧,耽误了装货,夏管事可是会扣工钱的。”
没想到老乞丐竟然不走,压低声音说道:“你这人看起来粗鲁,却是个好心人。我也不卖关子了,我今天头晌听从东海回来的人说,最近两个月,有一只奇大无比的金鸟从东海上空飞过,奔咱们三山来了……这可不是道听途说,很多商旅都亲眼见了,说是那金鸟口吐火云,专门喜吃年轻力壮的汉子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货栈门里走出一个腆着肚子满脸肥肉的胖子,重重的咳嗽了一声。
黑脸汉子一惊,连忙转身回去,闷头干活。
胖子重重的哼了一声,朝老乞丐骂道:“你个老不死的东西,讨饭也不看看地方,居然要到咱东街货栈的头上来。”
老乞丐点头哈腰,连说不敢,落荒而逃。
胖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转头朝黑脸汉子几人说道:“谁都别偷懒,赶在晌午之前把货装好,午饭一过,便立即出发。我可告诉你们,这批货是沉鱼成李家的,要是磕到碰到,有什么闪失,我老夏看就拿你们试问。”
说完,大摇大摆的向门内走去,身上的肥肉都跟着发颤。
黑脸汉子见他走了,吐口气说道:“还好今天下一肥心情好,要不然我们几个又遭殃了。”
他旁边一个汉子凑到跟前,问道:“大海哥,刚才那老乞丐跟你说啥了?神神秘秘的。”
黑脸汉子笑道:“没说啥,都是道听途说罢了,加紧干活,我可听说东家今天中午加餐。”
………
夏管事赶走了老乞丐,又呵斥了装货的伙计,不禁志得意满,摇摇摆摆的向东街货栈的后院走去。
东街货栈在三山洲颇有几分名气,在极东三洲均开有分号,负责押送三座州府来往货物,数年间都是万无一失。
夏管事于去年荣升为管事,颇得东家的信任,在这州府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只不过他生来便肥,胖得有些离谱,许多人面上敬他,暗地里却都笑他,戏称他为下一胖,意指他老母下了一胖子。
尤其是装卸货物的伙计,背地里时常以此为乐,是以自他当上了这个管事,只要一有机会,便会跑去呵斥他们一段,以报私仇。
他刚绕过后院的影壁,便见一名绿衫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,与他险些撞了一个满怀。
夏管事不禁怒道:“翠萍,什么事急成这样?”
丫鬟翠萍拍着鼓腾腾的胸口,大大喘了一口气说道:“下一……啊夏管事,老爷有急事找你,叫你马上便去,他在偏厅等你。”
夏管事在翠萍的胸脯上扫了一眼,咽了口吐沫说道:“就这事?看你急的,下次别这么莽莽撞撞的,一个姑娘家,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?”
翠萍连连称是,见他朝偏厅走了过去,便一翻白眼,扮了鬼脸,小声嘀咕道:“下一肥,下一肥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夏管事走到偏厅的门口,整理了一下衣衫,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。别看他在下人面前耀武扬威,可是对他的东家老爷,那可是卑躬屈膝,极尽谄媚。用他的话说,东家那可是我的衣食父母,既是父母,就得孝心,就得小心伺候。闻者无不大吐特吐。
“进来。”偏厅当中响起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。
夏管事轻手轻脚的将门退后,目光落在脚尖之上,走了进去。到了一书桌之前站定,恭声的说道:“老爷,您这么急叫我过来,可有什么吩咐?”
书桌之后,一名六旬老者负手而立,脸上带着一缕担忧神色,缓缓的说道:“老夏,你可听说了吗?”
被东家成为老夏,是夏管事极为自豪之事,不是极其信任亲近之人,怎么会如此称呼他?他脸上露出得意笑容,随即便飞快掩饰,抬起头来,正色的说道:“不知道老爷听说了什么?”
六旬老者叹口气说道:“刚才咱们开在蛇口镇分号派人送来消息,你看看吧。”
说着,他将一页信纸丢了过去,那信纸平平飞来,正好落在老夏慌忙举起的手中。
这六旬老者,竟然是一名是修炼者。
夏管事展开信纸匆匆扫了一眼,顿时神色大变,不敢置信的说道:“老爷,这……这不可能吧?”
老者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说道:“有什么不可能?你难道忘记了两年多以前,那个嗜血狂魔了吗?我们比邻东海,有什么怪物出没都不稀奇。”
夏管事皱眉不语,良久才道:“老爷,今天这批货物是李家家主亲自指定之物,不容有失。如果真如信上所说,那我老夏只好亲自出马了。”
他最后这两句话说得颇有气概,大有为了东家赴汤蹈火之势。
老者满意的点点头道:“也好,我正有此意。不过你不是修炼者,一旦遇上危险,极难自保。你便去选十名肉身境五重的修炼者随行,以防万一。”
“多谢老爷关爱。”夏管事明知道老者派高手随行是为了保护货物,可还是开口答谢,神色十分之诚恳。便好像老者派人是为了保护他一般。
老者微微一笑,这个夏管事虽然不动武艺,可是为人精明干练,又懂得东家心思,的确算是个得力助手。
“不知道老爷还有何事吩咐?要是没事,我这便下去安排。”夏管事躬身的说道。
“嗯,确实还有一事,你叫人准备轿子礼品,我要去拜访一下韩郡主。”老者沉吟片刻,说道。
夏管事一愣,说道:“老爷,您已经去了五次他都闭门不见,再去的话恐怕……”他言下之意,自然是担心老者再吃闭门羹。
老者摇头道:“无妨,我听帝都传来的消息说,这个新来的韩郡主乃是上次龙脊山试炼大会的获胜者,性情孤傲冷绝,别说是咱们这些商贾乡绅,就是帝都那些皇亲贵胄她也是向来不买账的。她初掌三山洲,肯定是要做出一番成就来,若是没咱们这些商贾相助,只怕寸步难行,我就不信,她不肯见我。好了,速去准备。”
夏管事无奈退去,安排各项事宜。
老者见夏管事离去,长长的吐了口气,自语道:“韩郡主,韩如冰?难道她真的如冰山一样不易近人?自古钱财可以通神,宝物可以大动人心,我就不信我这次所带之物,动不了你的心?”
过了片刻,便听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接着丫鬟翠萍轻声的叫道:“老爷,夏管事已经叫人备好了马车,请老爷这就出发。”
老者定了定神,答道:“好。”
随即将书桌的抽屉拉开,取出一个红绸包裹来,在手中掂量了几下,便夹在腋下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