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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战趁着天还未亮便下了孤山,若是以前,这般远的路程,他至少得走个把小时。可是今非昔比,心中又挂着郡主安危,不到半个时辰,便已经返回城中,悄悄潜入了将军府。
这段时间,嗜血怪物在城中横行,人人自危,家家户户都小心翼翼。尤其是大门大户,更是戒备森然。
可将军府却是不同,反而没有了往日那般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夜间当值的家将也都是昏昏欲睡,敷衍了事。
如此倒是给了铁战方便,他悄无声息的到了九重楼前,远远观望。
昔日里,即便是夜晚,九重楼也是灯火通明,附近更有巡夜的家将,各个都是肉身境的高手。
可是此刻,四周静悄悄的,连一个人影都没有。九重楼更是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夜里的怪物,静静的蛰伏。
“怪事,居然一个人都没有,难道是铁奇山故意遣散家将,好方便那怪物出入?”铁战不敢妄动,躲在阴影里观瞧,心中疑窦重重。
又过了一会儿,眼见四周越来越黑,这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刻。
“不行,不能再等下去,我得赶快闯进九重楼,拿那五彩灵石换郡主。”他心念一动,人便如鬼魅一般掠出,一闪即逝,已经到了九重楼大门之前。
上一次来九重楼,还是试炼大会开始之前,这里人声鼎沸,府中世子们齐聚一堂,互相嫉妒互相挤兑,为了得到铁奇山的认可,不惜兄弟反目。可是转眼间,那些陌生又有着血缘关系的人,都已经命丧龙脊,忽一想来,恍如隔世。
铁战心中唏嘘,伸手轻轻推开九重楼的大门,以前他只来过一次,且还是在一楼大厅,楼上的情况到底如何,却丝毫不知。
吱呀一声,大门缓缓开启,原本漆黑如墨的大厅一瞬间竟然灯火通明,只见铁奇山居中而战,那嗜血怪物垂首立于身后。
铁战吓了一跳,本能的便要转身而去。毕竟是前来盗窃,不免有些心虚。
“战儿,我等你很久了。”铁奇山脸上竟无昔日的霸气和威严,反而一派和蔼,目光温和,便似慈父一般。
铁战眉头微皱,将缩回的步子又迈了进去,神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:“我就知道会有古怪,也罢,既然你在这里,便省得我浪费手脚。我来此是取一件东西,叫做五彩灵石,烦你把它取来。”
铁奇山眼中立时闪过一丝诧异来,说道:“你不是来追查他的本来面目的?”
他口中的那个‘他’,显然指的是身后的怪物。
铁战冷笑道:“本来我还挺有兴趣的,可是今晚你将他救下,此刻又出现在你身边,再愚笨的人也知道他是谁了,只不过我有些不敢相信,堂堂将军府的大世子,竟然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”
那怪物听到铁战如此说,立即发出一声怒吼,可硬是原地未动,显是惧怕铁奇山。
铁奇山苦笑一声道:“你这话说得不错,堂堂将军府的大世子,为了追究极道力量,为了心中的嫉妒和怨恨,居然擅自服食魔猿的黑心,把自己变成了嗜血的怪物。这要是传扬出去,我将军府的颜面便会立时扫地,遭万人唾弃。”
铁战嘿嘿冷笑,心道:“果然和我猜得一样,这怪物真的是铁心志。不过魔猿黑心到底是何物,我却是未曾见过。”
他心中如此想,嘴上却说道:“这些事我不感兴趣,我只要五彩灵石。”
铁奇山原地未动,缓缓的说道:“你可知道,那五彩灵石是何物?”
“管他什么东西,拿来便是。”铁战暗暗运转真气,打定主意,如果铁奇山不交出五彩灵石,说不得便只有再次使用龙脊,将铁奇山打败,强行拿走灵石。有龙脊相助,击败铁奇山也非难事。
铁奇山摇摇头,哼了一声道:“黄口小儿,乳臭未干。那灵石被我放置在天地法阵当中,你随我来,我拿给你。”
说完,也不管铁战是否答应,竟然转身朝大厅后门而且。
他身后的铁心志赤红的双目恶狠狠的看了看铁战,便大步的跟在铁奇山之后。
铁战没想到铁奇山会如此轻易答应将五彩灵石交出来,一时间不禁有些犹豫。
这时便听铁奇山说道:“怎么,怕我设计害你不成?”
铁战被激,一跺脚,便跟了进去。
那大厅的后面,竟然一间圆形的练功房,当中只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香炉和一之蒲团,其余则是空荡荡的无一物。
只见铁奇山走到香炉跟前,双手各持炉耳,朝左侧转两圈,又朝右侧转三圈,脚下立即响起隆隆声响。
随即,香炉之后的地面上,刷的一声,一道暗门打开。
“你,守在此处,任何人靠近,格杀勿论。”铁奇山吩咐铁心志道,后者嗷嗷两声,算是答应。
铁战看在眼中,心中不禁暗道:“铁心志原本也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,如今变成这般模样,不知道他做何想?”
“随我来!”铁奇山朝铁战招招手,便走进了那道暗门。
铁战快步跟上,只见那暗门当中是一条向下而去的楼梯,两侧每隔五六步远,便是一盏长明灯,使整条通道亮如白昼。
铁奇山走在前面,缓缓说道:“别人都以为九重楼最大的秘密在九楼,殊不知我却将其藏在了地底。”
铁战默默跟在身后,不出一言,心中暗暗吃惊,如果不是铁奇山引路,打破脑袋他也不会知道九重楼之下,竟然别有洞天。
走过这段楼梯,地势忽然平缓,再走百米,前方视线忽然开朗,居然到了一处圆形的巨大空间中。倒是和那魔云窟有几分,只不过规模下来许多而已。
在圆形空间的正中,一座用方石布置的大阵正缓缓的转动着,一股股滔天的元气从阵中蓬勃而出。
大阵中央,是一根不足三尺高的圆形石柱,柱子的上面,放置着一块五角形的石板,只有巴掌大小,散发出五彩的光芒来。上面隐约刻画着许多蝌蚪般的文字图案,却因离得太远,难以看清楚。
不过令铁战震惊的,并非是这方形的如同梦幻的大阵,也非那光彩流转的灵石,而是在圆柱及灵石上方悬浮的一副人物图画。
他只看了一眼那画中之人,胸口便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鼻子一酸,险些流出眼泪了。那画中之人并非别人,而是他已经亡故的亲娘,兰心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铁战忍着不让泪水流出,因为他曾经答应过娘亲,再也不掉一滴眼泪。
铁奇山望着画像,眼神变得迷离起来。那威严肃穆的脸颊一霎那间显出老态来,只听他轻声的说道:“那一年,我奉命征讨北域白山族,与白山族族长大战三天三夜,终究不敌,负伤逃进了白浮山。那白浮山有小龙脊之称,终年白雪覆盖,山中凶禽猛兽无数。那时的我,修为才不过真气境五重,又受了重伤,眼看便要命丧白浮山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了下来,望着画像中的兰心,眼角居然流出一滴清泪来:“就在我弥留之际,你娘亲兰心出现了,将我救下,藏于一处山洞当中。每日喂我灵药,悉心照料,不出半月,我便伤势痊愈。这般朝夕相处,我们情愫暗生,就在分别的前一晚……唉,没想到一夜欢好,便珠胎暗结。当我回返帝都,秣兵历马,打算再去讨饭白山族之时。兰心叫人传来消息,说她本是白山族族长之女,她心中爱我念我,不想我在与白山族两败俱伤。她也劝服了族长,答应与我寒月国和好结盟。最后告诉我,那一晚之后,她便有了我的骨肉,一个月后便会分娩。”
“得到这个消息,我又惊又喜,虽然我已有子嗣,可是各个天资平庸,无法继承我的衣钵。而白山族久居山林,天生神武,我与异族女子之后,必然会非同凡响。当即,我便向圣上请示,圣上答应与白山族联盟,遣我前去结盟。为了在你娘分娩之前赶到,我带兵马不停蹄,日夜兼程,终于在你出生的前一晚到了白浮山……”
说到此处,他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了起来,眼中竟然如同燃烧起熊熊烈火一般:“那晚,我们将营地驻扎山下,只待天亮,便进山结盟。可是当夜,忽然狂风怒吼,漫天飞雪。只见白浮山深处,一道白色龙影冲天而起,直上九霄……那时候,你便出生了。你娘说,你身上天生带着龙之传承,将来必定是非但之人。”
铁战听得满脸惊讶,这些话,他的娘亲从来都没有提过。此刻从铁奇山口中说出,令人无比震惊。
“唉,天降龙子,正随我愿,可惜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。就在我与白山族结盟之后,带着你和兰心返回帝都的途中,却发生了意外。一名穿着青色袍子的神秘人忽然出现,要强行将你带走。那人厉害无比,有着飞天遁地的本事,我根本没有抵抗之力。可是以我性格,绝不可让他得逞,打算以死相拼。没想到生死关头,又来一人,仅仅以一掌之力,便将青袍人打退。他一路上护送我返回帝都,临别之前,赠予我两件东西。一件便是这座天地法阵,一件便是那石柱之上的五彩灵石。又吩咐我两件事,其一便是你,一定不能让人知道你出生时的异象,否则不但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,更加会给将军府带来灭顶之灾。其二,则是这块五彩灵石,他说,这灵石乃是青袍人十分重要之物,只要被我掌握在手中,那青袍人就不敢乱来。”
“我问他从何而来,为何助我。那人告诉我说,他来自碎星海,之所以助我,是因为我曾经庇护过他的族人。以后若是有缘,碎星海再见。说完,飞天而去,再未现身。后来,我回到府中,与兰心商议,想出一个办法来,便是故意冷落你们母子,使人渐渐将你们遗忘,这样才能保你们母子平安,保将军府平安。唉,这些年来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铁战目瞪口呆,实在无法想象得出,在铁奇山冷落他们母子的背后,竟然还有这么多曲折且不为人知的轶事。
他呆立在原地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这一切太过突然,使他难以接受。
忽然间,他脑海里灵光一闪,问道:“这么说,我的身体里真的有着龙之传承?”
“应该是吧,我们也仅仅是猜测。”铁奇山模棱两可的说道。
铁战却是心头剧颤,青袍人、龙之传承、十劫真经、试炼大会、山谷图案、百柱石殿、吞天鼎、魔云窟、黑龙龙脊……将这些林林种种连接起来,脑海渐渐的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。
一时间,他冷汗直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