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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一个。”
季凡尚深吸一口气,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陈二拍拍他的后腰,轻声道:“加油,好好表现!”
季凡尚没理会他,缓步走到中央,冲陈士和鞠了一躬。
陈士和瞥他一眼,没有像一旁的副导似的有些不走心,不过也没太认真,只是对他点点头,示意他可以开始了。
季凡尚要演的这段,是白弥第一次出场的镜头,最重要的就是在短时间内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,这就要求他至少体现出一部分白弥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。
出场的地点,是在赌场。
季凡尚笑意吟吟,“各位导演,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你们面前的那张桌子吗?”
副导本来正在和一旁的美女投资商悄声聊天,突然被问及,愣了一下,下意识的看向陈士和。陈士和点点头,副导这才说道:“可以。”
被这么一打断,美女投资商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两人的谈话上了,反而像是突然发现了季凡尚这么个帅哥似的,冲他抛个媚眼说道:“加油哦。”却是打定主意看帅哥去了。
副导无奈,只好也收回注意力,看向季凡尚的表演。
季凡尚退远了一些,低下头在原地停顿了几秒,再抬起头时,脸上从进门开始就没褪下过的笑意已然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。
“让开。”他轻声道。
顿了顿,他又加上一句,“你不让我过去,那你打算看什么呢?”
他面前没有人,却清晰地让人感知到他在对一个爱看热闹而又有些霸道的赌客说话。
陈士和眼里闪过一丝兴味,这第二句话剧本上可没有,而是季凡尚自己加的。加台词、改剧本这事儿,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可以快速引起注意、令自己突出的方法,但却很少有人敢在试镜的时候真这么做。毕竟,演员不是专业的编剧,若是改得不好、考虑的方向不到位,很可能弄巧成拙。
不过季凡尚这句,却是目的性很明显,就是为了配合他这身衣服。
季凡尚在挖掘白弥这个人物。
虽说剧本上写了,没人知道白弥是谁,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。他是隐士高人,可却不可能真的活在世外。白弥的具体形象和信息,剧本没有给出来,却不妨碍季凡尚给他一个合理的定义。
“是白弥!”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他就是白弥?!”
看热闹的赌客们议论纷纷,季凡尚却毫不在意。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,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那里,一身简单的t恤长裤更是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男孩,而不是赌界传奇。
季凡尚小小的打了个哈欠,迈着懒散的步伐走进人群中央,拉开椅子便在桌旁坐下。他一只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,另一只则随意的搭在桌上。
“你确定要和我赌吗?”季凡尚半眯起眼睛问道。
对面的人早在白弥出现的时候便愣住了,见他这副样子,不免在心里冷笑,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,被说成传奇,怕也只是看他小捧着他吧!赌客自信的一笑,“当然,我记得你这里是10万起价的吧?不如我们今天翻一倍,20万怎样?”
“好啊。”季凡尚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,他从一旁拿过一副扑克,人顺势也从椅子上站起来,“先来验牌吧。”
他唇角微勾,从扑克一上手,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坐在旁边的宋继明本只是因为季凡尚表演的不同而随意看看,此时却是整个人从椅子里坐直了起来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季凡尚的侧脸。
“没问题了吗?”季凡尚收回扑克,两手在空中飞速的洗着牌,直直确认扑克的顺序已经完全被打乱,这才将扑克层层拉开,而后单手收于桌面。
对面的赌客被他这一手震住了,直到旁边的荷官上前一步,快速的切了几下牌分发给两人,那赌客才深吸一口气,将牌扣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。
“你的牌怎么样?”
“什么?!”那赌客被他这不合常理的一问惊到了。
季凡尚眯了眯眼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道:“我再加二十万。”
两人面前有三张牌,第一张牌已经揭开,那赌客死死盯着季凡尚面前的那张牌,推测着可能的排列。他不知道季凡尚的牌到底如何,但他既然敢再加20万,是不是说明,他很有自信?
接下来,开第二张牌。第三张牌不动,发第四张牌后立刻翻开。
那赌客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,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。他的牌不错,还算比较大的,而季凡尚的牌也初现端倪,翻开的1、2、4张,指向的序列只可能有一种是比他大的,而更多的可能,却是乱序。
“发最后一张牌前,你还要加筹码吗?”季凡尚面色平静,眼神却是一直定格在对方的身上。
事实上,如果那个赌客不是太紧张以至于忽略了周遭的话,他应该发现从始至终,季凡尚都是在他看过牌之后,才快速的瞟一眼自己的牌。而除了这一眼之外,季凡尚的视线,大多都是停留在他的脸和手上。
赌客拿不准季凡尚在打什么主意,保守起见,拒绝了他的提议。
第五张牌发下来,那人在看到牌面的一瞬间,眼中飞快的的闪过一丝喜色。他立刻抬起头去看季凡尚,却见后者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下撇了撇。
他的牌不好!
赌客几乎是一瞬间便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,他刚暗喜不已,清清嗓子打算加筹码时,便听季凡尚笑了起来。
“看来你的牌不错,既然如此,不知道你敢不敢和我再赌一把?”季凡尚看着他,脸上还挂着两个黑眼圈,衬着眼里映出的灯光,看起来锐利逼人。
“这里,是一张一百万的支票,如果你赢了,这一百万加上我之前四十万的筹码都归你。不过,如果你输了,则要付出对等的代价。”季凡尚微微扬起下巴,目光里带着点傲慢,“你敢接受吗?”
赌客心里一紧,第一想法就是,难道我刚刚看错了?!
不、不可能,尽管他伪装得很好,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,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!赌客心里微定,但同时又有些迷惑,他图什么呢?不管怎么说,他都是输的啊,为什么要送钱给我呢?
赌客一边想着,一边看向季凡尚,然后看到了一直被他忽视的,打了鸡血一样的围观群众。
是这个!
赌客突然发现了真相。
白弥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!他知道自己必输无疑,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来动摇我,他料定我不敢和他下这个赌注,这样一来,即便在第一场赌术上输了,第二场在魄力上却是他赢了!
赌客眼神闪了闪,暗道:可惜你大概没想到,我早就看透了你刻意营造出来的骗局!
“我……我和你赌!”
那赌客大声道,面上晕出一层红光,仿佛看到了白弥败北后,那一百万的支票到了自己的手里的样子。他一手翻开自己的两张牌,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意,却偏偏又想显得平淡一点,最终扭曲了表情,“白弥,你不是很厉害吗,快点开牌啊!”
季凡尚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,他将第三张牌揭开,然后将食指按在了最后一张牌的背面。
“你猜,这张牌会是什么?”
管你是什么,快揭开啊!!赌客死死盯着他的手指,“别卖关子了,还是快点翻过来吧,大家都等不及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季凡尚轻笑两声,在一众旁观者热切的眼神中,轻轻巧巧拿起那张牌,翻个面甩到了桌上。
“你输了。”他的语气平淡。
“是a!怎么可能是a!开什么玩笑……”赌客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张扑克,两手不自觉的揪上了自己的头发,“不可能、这不可能……说!是不是你出千?!”
季凡尚瞥他一眼,神情有些并无波澜。这样的场面他看了不知多少次,早就习惯了。既然选择赌这一行,那么,在赢取别人的钱财时,就要做好有一天自己也因此输得倾家荡产的准备。
他两手□□兜里,神情又回到一开始那微倦的样子,缓缓地走进人群里。只留下一句“一百四十万直接打进我账户,不要让我等太久。”和周围看客的议论纷纷,彻底击溃了那赌客的情绪……
“谢谢,我的表演结束了。”
赵二看着季凡尚站在中间挺直的身躯,嘴巴大张久久不能回神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卧槽,这年头新人都这么厉害了?!”
季凡尚似有所觉,往这边瞥了一眼。赵二连忙对他一笑,露出标准的八颗牙。
陈士和用食指敲敲桌子,说:“季凡尚,你应该感谢我。知道你刚刚有什么问题吗?”
季凡尚淡定的说道:“我用的时间多了一些,谢谢陈导没有打断我,希望您的决定不是在浪费各位的时间。”
陈士和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原来你还知道。”
副导演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惊,他刚刚被季凡尚的表演吸引过去,此时看了看表才发现确实是超时了。这次试镜规定的时间是每人10分钟,但前几个表演的,包括宋继明,都只在6~8分钟左右,季凡尚却整整用了13分钟!
别看这仅仅是几分钟的差距,却反映了一个演员的掌控能力。如果一整部电影下来,每段戏多几分钟,这电影还不知道有多长了!
副导演其实很喜欢季凡尚演的这一种感觉,更有张力,更具特色。但季凡尚超时这一点,却又让他犹豫起来,拍戏不是小事,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导致电影失败、投资分分钟打水漂!他不敢冒险。
他看向陈士和,后者摸了摸下巴,说道:“今天你们先回去吧,等我们商量出结果,会有人通知你们。”
季凡尚点点头,对几个考核官道了再见,转头没走几步就被赵二拉到一边。
“你小子深藏不露啊!你知不知道,今天的试镜本来是把我们都叫来,现场就决定下来角色的。现在他们要讨论,就是说你有机会把宋继明挤下去!”
“是吗,那我倒是荣幸得很。”季凡尚笑眯眯地说道。
宋继明在季凡尚和赵二身后出了房间,和季凡尚擦肩而过,两人交错的瞬间,目光交汇。一个淡漠,一个则带着暖融融的笑意。
只是一个错身,便各自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