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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的后庭院。
清晨,阳光穿透树梢洒下了细碎的金色光芒,应和着树叶间光线的折射,挥洒到地面上,周围的事物都给人一种出尘的感觉。
唐沐曦和叶安岚就坐在花园内的石凳上,她们的身周都开满了郁金香,一眼望去,密密麻麻,花团锦簇,阵阵的花香像是被阳光蒸发出来了似的,更加的沁人心脾,那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挥散出晶莹剔透的纯净光芒。
从远处的地方看,坐在花园中的两人就像是一幅画一样,显得唯美而沉静。
灿烂的阳光,湿润的空气还有芳菲的花香,这里真的好美,唐沐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大清早的,置身在这样的环境之中,明显得让人觉得身心愉悦。
每一次回到老宅都是匆匆忙忙的,很少久待,这还是唐沐曦第一次来到后院的花园里来。
下人送来了咖啡和精致地餐点,摆放在石桌上。
“这里真美啊!”唐沐曦扫了眼花园四周,由衷地赞叹道。
叶海棠看着那满园子的郁金香,思绪微微飘远,她倾身开口道:“这是我姐姐生前最喜欢的花……”
听见叶海棠的话,唐沐曦好奇地望向她。
叶海棠缓声道:“自从那年我姐姐死后,虽然他自己本身对花粉过敏,还是让人在后院建了这样一个花园,还把花园里的花全部种成了郁金香,这些花在这里花开花败,已经愈十年了,有时候遇到暴风雨,这些花了都倒了,园丁也会重新翻种,没多久又会恢复这样的生机,年复一年。”
叶海棠说着转头看向了老宅的一个窗口:“他房间的窗口,正对着的,就是这满园的郁金香。”她不知道,男人究竟有多少次,就站在那个窗户,看着这满园的花,怀念逝去的人呢……
唐沐曦顺着叶海棠的视线望了过去,那个位置,是爸的房间?她没有想到,平常看起来那么严肃冷面的人,竟然会用情如此之深。
能够用十年去怀念一个逝去的人,一个人短短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呢?生命中太多的过客,却鲜少有人可以留下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“他很爱你的姐姐。”唐沐曦肯定道。
“是的,我知道,所以这十年来,我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,从来都不奢望他能给我什么样的回应。以前我总是认为虽然是我先遇到的他,但似乎是我来晚了……”在感情的那天路上,不是她先遇到的。爱情一旦冠上了先来后到之分,有时候会特别的残忍。
理解过来她话里的意思,唐沐曦瞪大了眼眸,有些不敢置信!他们两个人?小姨妈喜欢的人是……怎么可能?!虽然也曾经怀疑过,但她没有想到会是真的!
叶海棠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意:“你也没有办法接受我们这种关系是不是?”在世俗的眼中,她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容。
唐沐曦慌忙抓住叶海棠的手解释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,我只是忽然听到你这么说,太惊讶了而已!我没有别的意思!”
叶海棠的嘴角微微勾起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没有关系。”
唐沐曦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疼,问道:“小姨妈,他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,那这么多年,你不是很辛苦……不会觉得累吗?”
小姨妈说是她先遇到的他,也就是说,是她先喜欢上的那个人,那么这么多年下来,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的姐姐的结婚,生儿育女,海棠又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呢?世俗的压力,还有几乎令人绝望的等待……
即便到现在,她还能平静地看着这满园的郁金香,难道不会觉得心痛吗?这些都是那个男人爱着其他人的证据啊!虽然郁金香没有刺,唐沐曦却觉得它比玫瑰花更能够刺人于无形。
一瞬间,本来刚才还觉得沁人心脾的花香,此刻却让唐沐曦觉得有些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,那股胸闷就那样的堆积在心中,挥散不去……
唐沐曦开口问:“小姨妈,这么多年下来,你有没有后悔过?”她真的很想问,如果可以重来一次,还会再爱上他吗?
叶海棠的嘴角轻勾,淡笑道:“现在能够和他在一起,哪怕无名无份,我也觉得这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了。我们两个人都太过倔强了,才会蹉跎了这么多年,谁也不愿意低头,我用了十几年的青春看着他一个人,爱过也痛过,却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唐沐曦攥紧了叶海棠的手,到底是要有多爱,才会坚强到如此的放不下……
叶海棠笑得很温柔:“沐曦,我想现在的你会懂我,‘爱’其实是一种复杂的感觉,有酸甜苦辣,总是感受到温暖和幸福的人,可能是感受到了被爱,然而真正会让你觉得难受的,心痛的,是因为你在爱他。”
唐沐曦愣了愣,细想似乎真的是如此,虽然自从相识以来,顾西宸所带给她的都是温暖和幸福的回忆,但是在男人为她挡住掉落下来的水晶灯,躺在病床时,她的心头就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,刀割般阵阵地生疼,她也是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之于她,早已是情根深种了。
他爱她,而她亦然,情不知所起,竟一往而深……为什么人往往要真正痛过,才会知道自己多在乎,多害怕失去呢……
“小姨妈?所以你们真的决定要在一起了?”
叶海棠道:“嗯……”
这么多年的等待,她也想给彼此一个机会,就算到最后发现真的不合适,或者真的走不下去,她也可以不留遗憾,而在那之前,她想尽全力去守护这段伤痕累累的感情。
唐沐曦犹豫地开口问道:“可是你不会在乎他的心中有其他人的位置吗?”毕竟已经那么多年了,而且……活人怎么去跟一个死人争呢?
叶海棠温和道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姐姐争什么?要争的话我早就争了,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觉得不爱叶安雅的顾之谦就不是顾之谦了……所以,我没有想过去争什么,只要在他的心里有一个角落的位置是属于我的,我就满足了。”她是他生命中的一个组成部分,而自己爱他的全部,就要去接受他的全部。
唐沐曦的心刹时揪紧:“为什么要让自己爱得如此卑微呢?”
像是卸掉了所有的骄傲,叶海棠淡淡道:“我没有办法,从他在酒吧门口救下我的那天起,我就喜欢上他了。”
唐沐曦疑惑地问道:“他救了你?”
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深刻而美好的事情,叶海棠的脸色都柔和了起来:“嗯,那一年我才十六岁,那时候特别爱玩,整天不是泡酒吧就是打游戏,有时候还会和人打群架?”
唐沐曦的脸上一惊:“打群架?真的吗?”她一直觉得小姨妈很酷,没想到年轻的时候更甚,唐沐曦想起了之前在奶奶那里看到的小姨妈年轻时候的照片,还真的俨然就是一个小太妹。
叶海棠淡笑道:“嗯,有一次我和人打架,倒在了酒吧外面,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整个胳膊都快废掉了,连爬到医院的力气都没有,是他刚好经过救下了我,还把我送到了医院,付了医疗费之后他就走了。”
“走了?那然后呢?你没有去找他吗?”
叶海棠自嘲了笑了笑:“那段时间,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在乎这件事,但是我还是不自觉的晚上没事就在那个酒吧门口晃悠,都没有再看见过他,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,没想到……是在我姐的相亲宴上。”
唐沐曦忙问:“他认出你来了吗?”
叶海棠摇摇头:“没有,因为那天的场合,我姐专门给我打扮了一下,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。”
“啊?那他后来一直都没有认出你吗?”
“有,不过那时候他和我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,两家人都很满意。”
唐沐曦一时不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,忙道:“这么多年,即便兜兜转转,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,证明真的有缘分,小姨妈,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!”
唐沐曦一直相信,上天给谁都不会太多的。既然上天让海棠之前受了那么多苦,一定会偿还给她更多的。
叶安岚道:“谢谢你,沐曦。”
像是感觉到什么,唐沐曦转头看向了那个窗户的方向,发现了顾西宸正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。
他在哪里站多久了?一直在那看着她吗?她的心神微荡……
虽然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楚自己脸上的神情,唐沐曦的嘴角还是扬起了最明媚的笑意。
——
有人曾经这样说过,不要轻易地去爱上一个人,因为遇见一个人只需要一秒,爱上一个人可能需要一整天,而忘记一个人却是需要一辈子的。
但其实我想说的是,即便如此,我们也不能丧失了去追求爱情的勇气,幸福是要自己去把握的。
也许,你开了口就会知道他一直也在看着你……
也许,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,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角等着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