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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先生环顾了一下屋内的四周,都是十几年前的装修,墙面虽然有翻新的痕迹,但是屋内的摆设都是很陈旧的。对比他现在住的地方,这里真的是差太多了。
如果当初他没有和唐大妈离婚,那这里的生活气息应该有他的影子才是,只是当年年轻气盛,以为唐大妈是和他赌气才离婚的。离了婚他也照样过自己的,香车美人,他都拥有了。可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,他才发现,有些想要的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了。
唐先生噘了一口汤,眼睛瞟了瞟:“你们不考虑卖了这里,换大一点的房子吗?”
“在这里住的挺好的,为什么要换?”唐大妈眼皮都没动一下,说。
“以后岩峰结婚了,生了孩子,房间自然就不够了。”唐先生说完顺带地看了一下唐岩峰和沈笺华。
没人开口搭腔,他接着说:“江边的御景房,又大又舒适环境好安全级别高,附近中小学都有,还有少年宫、广场和各大商业街……”
“这里挺好的。”唐岩峰也说。
唐先生知道自己白费口舌了,又把视线转到了唐于野身上。唐于野依旧保持着她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的习惯,偶尔回过头来给唐大妈和宋沁梵夹菜。唐先生心里酸得冒泡,给宋沁梵夹菜却不给他夹菜是什么意思呢?
“听说吃饭看电视对消化不好。”唐先生咳了咳。
“……”唐于野回过头来,她知道唐先生在跟她说话,只是,唐先生的态度怎么会这么温和了?!
“你爸说得对,把电视关掉吧!”宋沁梵低声说。
唐先生的话可以不听,宋沁梵的话却是要听的,唐于野默不作声地翻出遥控器关了电视。
“今天是父亲节。”唐先生又说。
“我们已经知道是父亲节了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唐岩峰不由得问。沈笺华在他耳边低语,宋沁梵也看出了点什么,朝唐于野看去。
唐于野捧着碗:你……看我做什么?
宋沁梵对着桌上的菜抬了抬下巴:他都这么放下身段了,你就给他夹一下菜呗!
“伯父,吃菜!”沈笺华和宋沁梵都给唐先生夹了菜,唐先生满意地点点头,虽然不是唐岩峰给他夹菜,但是沈笺华也算是和唐岩峰商量过的。而宋沁梵的举止虽然有点怪异,但是他也不去细想。
唐于野看见鸡腿,眼明手快地夹到了自己的碗里,随后在宋沁梵的注视之下又把它给了唐先生:“食不言,寝不语。”
虽然唐于野没说什么好话,但是好歹也是给他夹了菜,唐先生一乐,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鸡腿。唐于野完成了任务,这才连忙把鸡翅夹到自己的碗里,还好她喜欢吃的是鸡翅!
“他今天怎么回事,怎么会这么多话?”唐于野悄悄地问唐岩峰。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唐岩峰说。
一顿午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吃完,唐先生心满意足地走了,唐大妈把碗筷收到厨房去,暂时不去洗,而是坐到客厅去闲聊。这回她可是瞧得真切了,唐岩峰和沈笺华不似作假的,心里也乐呵:“要不要去楼下散散步,还是睡个下午觉?”
“你今天晚上还要值班,干脆在这里睡吧。”唐岩峰对沈笺华说。
“不……”沈笺华刚想推脱,唐岩峰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,“我们平常都那么忙,鲜少时间能见面的,你就不想多和我待会儿?!”
“好。”沈笺华点点头。
唐于野见状,连忙对宋沁梵说:“我们平常都那么忙,鲜少时间能见面的,你想不想和我一直呆在一起?!”
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宋沁梵的身上,尽管脸皮已经被唐于野磨练得厚了,但是他们眼中蕴含的暧昧还是让宋沁梵脸上一红,心里早把唐于野骂了十几遍:就住楼上楼下几乎每晚都睡在一起,哪来的少见面了?!
脚不动声色地往唐于野的脚背上一踩,温柔又娴雅地笑:“你不要说话。”
周六的晚上,外边又下起了雨,宋沁梵白天加班了一天,回来后吃了饭又洗了澡,便窝在软软的沙发上玩手机。群里边一群人聊得正欢,她默默地围观着,偶尔会刷一下朋友圈。许冰刚好发了一张她的孕照,宋沁梵这才想起,一个月后就是许冰的预产期了。
宋沁梵虽然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,但是偶尔还是会想象一下有孩子是什么样的,思来想去,她觉得和唐于野过俩人世界才是最完美的。
就在这么发呆的一会儿,外边电闪雷鸣的吓了她一跳。忽然,门又开了,唐于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回来,左鞋跟踩着右鞋跟脱了鞋,又把文件袋往沙发上一扔,抬眼看着宋沁梵,说:“我回来了!”
“怎么这么晚?”宋沁梵抬眼看了一下时钟,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
唐于野从下午一点出门去唐先生那里,一直到现在才回来,什么事需要谈这么久?
“发生了一点事,所以回来晚了。”唐于野往沙发上一躺,脑袋搁在宋沁梵的怀中,“好饿,我还没吃饭呢!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,竟然连晚饭都没有吃?!我去把饭菜热一下。”宋沁梵起身去厨房。
“嗯,我吃完饭再跟你说。”
宋沁梵把饭菜热好了,唐于野边吃边说:“今天唐先生把我们喊过去是要分家产。”
“啊?!”宋沁梵闹不懂了。
“说起来有点复杂,反正就是唐先生的身体有毛病了,他准备把公司交给我哥,然后自己颐养天年去。他的这些财产中我哥占了大份,唐岩岭比我多一些,不过唐岩岭还在读书,要等他大学毕业才能生效。至于唐太太才靠着唐岩岭得到那么一丁点。估计是她提前就知道了这事,所以把我叔和奶奶找了过来一起闹。”
“闹?你没受伤吧?”
“没动手,就是他们的样子难看了一些,说话难听了一些。”唐于野抬头看着她,“你不好奇我有多少?”
宋沁梵白了她一眼:“我以为你不屑要的。”
“本来我是不屑要的,可是唐先生硬塞给我,盛情难却啊,我就收下了,唉!”唐于野说完还忧伤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……”宋沁梵知道,如果真如唐于野说得那么轻松和简单,那她也不至于这么晚才回来,不管怎么样,只要没受伤就好。
今天唐于野和唐岩峰到唐先生的家时,先去看了一下唐老爷子。唐老爷子自从半边身子瘫痪后,房间就搬到了一楼,方便他的轮椅出入。他虽然说话还是不清晰,依旧会大小便失禁得要人伺候,但是已经可以一个人坐上轮椅了。
两点多的时候,唐先生的律师过来了,唐太太和唐岩岭也回来了。唐先生先说了自己的身体状况,觉得要放下手里的工作,专心修养,所以他要让唐岩峰接替他的工作,执掌唐氏。
虽然在很久以前唐岩峰就知道了唐氏始终会是自己的,但是也没想过会这么快。唐岩岭和唐于野虽然也拥有公司的股权,但只有一点,倒是其他方面就给了不少。
这时,唐叔叔过来了,还把正在睡午觉的唐老太给吵醒了,让她帮自己做主。唐老太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她劝着唐先生说:“不是我偏颇,岩峰虽然是长子,但是他怎么都是跟着那个女人长大的,你怎么能把公司完全交给他呢?岭儿以后长大了怎么办?”
唐岩峰还没来得及动怒,唐先生便说了:“我还没死呢!你们在担心什么?!”
“妈,阿玦这么决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,再说岩岭现在还在读书,也打理不了公司啊!”唐太太说。
“岩峰现在不也是在打理公司吗,那你这么急着把股权交出去做什么?!”唐老太也来了脾气,急冲冲地说,“还有,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,于野迟早会结婚,也就不再是唐家的人了,你怎么能给她这么多呢?给她留一点嫁妆就好了。反倒瑛儿是你的弟弟,是唐家的人!”
“大哥,妈说得没错!”唐叔叔连忙说。公司交给了唐岩峰,那他可就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。唐岩峰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客气,但是他绝对没有唐先生那么心软。见识过唐岩峰的果断决绝的一面,他怎么也得拿到一部分值钱的东西才是。
唐先生看了他一眼,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给你,给你拿去赌,给败光了吗?!”
“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!”
“你上一次就是这么发誓的,结果呢?谁半夜打电话给我哭哭啼啼的让我去赎人的?!”
“他再怎么不懂事都是你的弟弟!你不给他也行,我那两个孙儿也长大了不少呢!他们总不至于会像他们的爸爸那么不懂事啊!”唐老太敲了敲桌子,激动地说。
唐太太犹豫过后,低声问:“他们自小就顶撞你,本来就不把你当父亲,你不怕你把这些交给他们后,他们就不孝顺你了?”
唐岩峰和唐于野斜睨了她一眼,心想: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吗?
“行了,不要说了。”唐先生摆了摆手,“这么多年来,我没有尽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,这些就算是我对他们兄妹俩的补偿!岩峰的能力我信得过,把公司交给他至少还能再发展长久一些。于野是我的女儿,我能给她的也不多,权当是给她的嫁妆。再说了我给她的还不及岩岭的多,你们眼红什么?!”
“我没有眼红!”唐太太说。
“那就行了!我给岩岭的这些只要不去吃喝-嫖-赌,不沾毒,也够他过一辈子了!”
唐岩峰嘴角一勾,说:“对啊,哪怕他一无所有了,只要还有我一碗饭吃,我总能分他一口半口的。”
唐叔叔开始哭嚎了:“大哥,我们是亲兄弟啊,你不能见死不救!你可以不照顾照顾我,可是我的两个孩子还要读书的啊!还有爸、妈,你让他们怎么办?!”
“我说过了,他们两个的学费我给,除此之外我什么钱都不会给你的。爸妈这里还有我,总不至于让他们饿着了,冻着了!”唐先生说,他虽然把公司交给了唐岩峰,可是并不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分了出去,自己养老治病想过逍遥的日子也还是得要钱的嘛!
唐老爷子一个人从房间里抡着轮椅出来了,他早就听见了他们在吵闹些什么,这时候出来,用还没有瘫痪的左手举起拐杖便狠狠地打在了唐叔叔的背上。虽然他没有多少力道,但是唐叔叔还是疼得低声呼叫了一下:“爸,你怎么打我!”
唐老爷子嘴里叽里咕噜的冒出类似于骂唐叔叔的话来,又愤怒地对着唐太太骂。唐太太看见他,心里一阵虚,连忙把保姆喊过来:“你怎么回事,怎么让爸一个人出来了,还不快推爸回去?!”
唐于野见那保姆是个生面孔,就问唐先生:“之前的保姆哪里去了?”
正在这烦心的关头,唐于野问这么个问题,唐先生也没在意,说:“辞职了,你问来做什么?”
“没。”唐于野耸耸肩,看着唐太太也微微一笑,“既然爸一心想要补偿我,那我就收下这些吧!”
虽然唐叔叔和唐老太还在闹,但是时候也不早了,唐岩峰和唐于野便要走了。
天黑黑的,还下着大雨,唐先生撑着伞从里边追了出来,说:“我知道你们不会因此而对我有所改观,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唐岩峰到底是没说什么。
唐先生又对着唐于野欲言又止:“你爷爷……”
唐于野的眼珠子转了转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