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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时候我真的替秦大夫和艾老板感到心塞。她俩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,遇到的老爹一个比一个不靠谱。就不提那个还在生闷气的艾老爷子,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老爹也如此奔放不着调,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?
很多事情即便只隔着一层纱布,就差明明白白地讲出来了,它也还是犹抱琵琶半遮面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。然而当这最后一层遮挡物被掀开,内里所有的弯弯道道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反倒让人莫名地有些尴尬。
比如此刻的艾老板。当真像是心脏上了发条一样,一下是一下,听得到响。
虽说自家老爹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,但那也只是让她得到了释放与解脱,可以像个悬崖边的壮士那样,以此为契机在艾老爷子面前承认自己与秦大夫的关系。她自认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人,所以就算是自家老爹,也不能对事情本身造成任何改变。
可秦老爹不一样。艾老板在他哪里没有任意妄为的理由,就算是为了秦大夫着想,她也必然不能像对待艾老爷子那样肆意,只能像秦大夫在艾老爷子面前那样老实。如果秦老爹要反对,根本就没有自己辩解的立场。所以当听到秦老爹的话,明白两家老头子都知道了两人的关系,艾老板一颗心真是七上八下,再也舒坦不起来。
坦白地讲,从一开始艾老板踏上这座小城,进了秦大夫她家大门开始,秦老爹就对她相当照顾,可以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半个女儿。尽管成年累月不在家,但他和艾老板的联系却比跟自己亲闺女还多,每次回来休整的时候也不忘记给艾老板带礼物。一老一小亲热得让秦大夫都有些不是滋味。
所以艾老板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要对他坦白自己和秦大夫的关系,她说不出口,同时她也知道,秦大夫更说不出口。不过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,秦老爹不但知道了,还能这么坦然大方地接受了这种关系。甚至直言自己也是他的女儿。
这令她忐忑惶然而又隐隐生出几分窃喜。尚且挂着冷凝气息的眉头突地一跳,两只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身上的衣料,又像触电一样立马松了手。
“爹,你……”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秦大夫脸上挂着大大的问号,一双眉毛微微蹙起,端在手上的水杯有些许晃动,将她不安宁的心绪轻而易举地暴露出来。
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,秦大夫也曾无数次地思考过到底要不要跟自家老爹坦白,然而每次一有这样的念头,就下意识觉得不可能。数次之后她也就渐渐打消了念头。
在秦大夫的认知里,秦老爹满算得上是个正经人,传统,够板直,听起来这么不着调的话绝对不像是他能说得出来的。
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?秦大夫拿不准了,只得放下水杯,站到艾老板身旁,强自镇定着,勉强没有乱了阵脚。
此时艾老爷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“不郁”来形容了。那是一种看上去相当复杂的感情,想要再挣扎一下,却深知自己无力回天。他仅仅是不反对,可是也没有到赞同的地步。不过就像艾老板说的,他要拿什么来反对呢?
本来这次突然回乡,就是为了避开秦老爹,单独和两个年轻人谈谈。如果有可能,他会尽量把艾老板给带回去。即便在秦霸麦的威逼利诱之下,自己已经几乎放弃了反对的立场,可是要真正接受,他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。所以他想试试,看有没有可能挽回一下。虽说他算盘打得好,可谁知道艾老板一点儿也不配合,气得他生生地断了这个念想。
自己女儿这边走不通就算了,秦家那姑娘看着倒是挺老实,可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主,三言两语避开主题就是不接招,不晓得是装傻还是本来就有点木,跟她老子一个样,可气人了。
“你们都这么傻愣着干嘛?我说错什么了?”见在场的人都还在愣神,秦老爹好笑地问他们,似乎不觉得自己适才投了一颗分量不轻的炸弹。
“爹……”
“秦叔……”
秦大夫和艾老板对视一眼,犹犹豫豫地开口了。
“怎么?”
“您……您刚刚说的话,是什么,什么意思?”艾老板揪了揪手指,不安地问道。身旁的秦大夫也神色紧张地看着秦老爹,心头吊了十五个水桶,七上八下的。
估摸着是因为觉得气氛太凝重了,秦老爹咧嘴一笑,将稍显凝固的空气瞬间打破,一双厚实的大手猛地一击,“哎呀,就是那个意思啊。”
“我和老艾不会反对你俩的事情,所以你们可以放心在一起啊。”
“你说是吧,老艾?”生怕小两口不相信,秦老爹还特意撞了撞艾老爷子的肩膀,让他也说句话。
不过显然艾老爷子不会那么配合。他一巴掌拍开秦老爹,一脸的嫌弃,“去去,谁说我不反对了?”
本来还略微放下心的小两口一听这话气场又沉重起来,还没等喜上眉梢,愁绪就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了。
“咳,你怎么回事儿啊?咱不是早就说好了吗?”秦老爹也对这个意志不坚定的“盟友”不满意了,脸朝下一拉,“你可别装怪,要敢搅和了,我就把你年轻那会儿的糗事一五一十兜出来,看看你这老脸往哪儿放。”
艾老爷子气得鼻孔直冒烟,瞪了秦老爹一眼不说话了。
秦大夫趁机插了话,“那个,爹啊,我们……我和艾,艾……”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,就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,磕磕巴巴的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你们什么啊你们?”秦老爹这时候却着急了,一挥手打断了自家闺女的思绪,“别想告诉我你们不是那样的关系,你爹我心里清楚着呢,骗不了我。人家小艾多好一孩子啊,咱可不能对不起人家。”
说完秦老爹还拍了拍艾老板的手臂,一脸严肃,“小艾呀,这几年也委屈你了。你放心,秦叔肯定给你做主。”说得艾老板一愣一愣的,还没回过神就下意识点了头。
十秒钟之前也许秦大夫还在怀疑两位老爹是在诈她们,可现在眼瞅着这进展,怕是不承认也不行了,毕竟两位爹都已经坐实了这码事儿,她们自己承不承认都无济于事啊。
更何况,艾老板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尽管什么话都没说,但眼里流露出来的讯息令她难以回避。长期以来,在这段关系中她都是较为被动的一方,总是保持着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,从一开始就未曾表现出过多的热情,也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,难免给人一种其实她并不太热衷的感觉。和这样的对象交往,着实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。还好艾老板从不缺少勇气,才能坚持这么久。
思及此处,秦大夫心中升腾起一种异常灼热的情感,在胸腔里逐渐沸腾。
于是她像每一个带着恋人回家见父母的孩子一样,有些羞怯又尴尬地扯了扯脸皮,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地掩饰着什么,“您,您是怎么知道的?”
她膝盖弯了两下,想挨着艾老板坐下来,却又神经质地站直了,因为隔着艾老板和秦老爹的艾老爷子正瞪大了眼睛盯着她,眼里一团火气。
好在她刚刚表现尚可,让艾老板心情大好,及时展示了什么叫做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,顶着自家老爹幽怨瘆人的目光一把将秦大夫拉到自己身旁坐了下来,两人瞬间腻到了一起。
艾老爷子伸手捂了捂心口,不情不愿地扭开脸,准备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子,不参与这么闹心的事情了。
秦老爹倒是相当欣慰,满意地看着两个年轻人,安慰她们,“别管他,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吧。”
他看着身旁红着脸的两个人,点头笑道,“早承认了多好,害得老头子我一阵猜,老费劲了。”
两人挠了挠头,都是一脸的呵呵。
“你们还害什么羞啊,现在闹这大红脸,早干嘛去了?我们又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老封建,不会干那种棒打鸳鸯的事情。”
秦老爹说得开心,完全不管艾老爷子是不是快要把墙角给抠烂了。他把话说的那么绝对,害得艾老爷子再想挣扎也开不了口,不然他不就成了顽固不化的老封建么?讨不了好还惹人厌,多不划算呐?
艾老板朝秦老爹感激地笑一笑,举起她和秦大夫交握的手,“谢谢秦叔。”虽然整个过程都没有虐点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就是突然有点想哭。
可能真的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吧。
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得不到的东西,突然从天而降了,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,情感上的冲击让人难以自持地湿了眼眶。
许是被艾老板感染了,秦大夫侧头看着她,从我的角度看不到秦大夫的表情,但是我想,她的眼神应该是极其柔和的。
“好啦好啦,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不淡定,明明是件喜事,你们红什么眼啊!赶紧的,都别多愁善感了,咱们收拾收拾,差不多是时候回去吃饭了。”
秦老爹率先站了起来,然后又低头看着神色颓然的艾老爷子,“还有什么事儿咱回去再说,先吃饭。”
“我才不去你们家。”艾老爷子低声嘟哝一句,脸又别开了。
秦老爹让他给气乐了,也不搭理他,冲着已经起身的小两口点点头,“他不去啊,那咱们走吧,让他饿着,晚上就在大街上打地铺。”
秦大夫憋着笑没说话,倒是艾老板很是配合。她走到里间的门口,叫我出去,交待我把诊所收拾一下,记得关门,便拉着秦大夫跟在秦老爹后头出去了。
没人搭理的艾老爷子耷拉着嘴角瞅瞅我,再望一眼已然走远的三人,一咬牙一跺脚,愤愤地追了出去,“我呸,别想丢下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