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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妍是第二天午后过来医院的,她先给罗煜轩去了个电话,那家伙昨天在电话里说让她今天过来的时候先通知他,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。在住院楼下面的大厅等着对方的时候,熙妍刚好遇到了在李民亨病房照看的那个小护士,正端着盒饭走下来。
“熙妍小姐,你终于过来了。”一看到熙妍对方立刻走了过来,看上去好像是长舒了口气的样子。
“辛苦了。”熙妍礼貌地点头道。
“没有没有,只是看到熙妍小姐实在是太好了。”小护士一脸谢天谢地的表情。
“……没有什么事吧,他的伤好些了吗,”
“喔,医生说李民亨先生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,他头上的伤已经拆了包扎,一些擦伤也都已经愈合了,就是……”说到这,小护士顿了顿,瞥眼看了熙妍一眼,然后举了举手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盒,“就是脸色看起来好差,而且这两天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”
熙妍静默了会儿,“这样啊……”
“是啊,还好熙妍小姐你今天过来,不然我真的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了。”小护士还兀自说个不停,忽然一抬头看到熙妍身后正走过来的人,忙转过身,匆匆扔下最后一句,“熙妍小姐你快上去吧,李民亨先生从早上就站在走廊上等着你呢。”就飞快地小跑着溜了。
熙妍顿了两秒回过头,看到已走到她身旁的罗煜轩,还没有开口,对方已脚步不停地招呼了声道,“走吧,我正要上去看个病人,一起。”
熙妍点头同他一同进了电梯,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罗煜轩按下了九楼和十二楼两层,随后抱着手臂斜靠在电梯扶手边,偏过头看向熙妍,开口道,“你都听说了?”
熙妍微动了下眉头,没有说话。罗煜轩好似也没有要她回答,只又继续道,“你肯过来,就是已经原谅他喽。”
熙妍仍是没回答,她并不想和其他人讨论这个话题。轻吸口气,她抬头看向罗煜轩故意转开话道,“刻意要我在这里等你,有话要和我说?”
“是啊,”罗煜轩也似完全不在意她故意岔开话题,微挑了挑眉,便顺势接着她的话说到他今天刻意约她见面的目的,“其实今天见面,主要是为了和你告别。美国那边一个重要的手术需要我过去,医院索性安排调我回去,已经定下了明天的飞机。”
“回美国?这么突然?”熙妍轻怔了下,确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要离开韩国。她记得当初他说过是要在汉城呆上一年的,现在还不到三个月。
罗煜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“也不算是突然吧,很早就已经接到了通知,机票几天前就已经订好,现在这边所有事也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说到这,他瞥了眼熙妍,随后从手里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递给她,“包括你家的那位,他随时都可以出院了。”
熙妍接过来看了眼,是已经签好字的出院证明,她随手收在了包里。罗煜轩伸出手,对她笑道,“那么,我们美国再见了。”
“好,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,电梯已经到了九楼。叮的一声,门刚打开的一瞬,罗煜轩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响指,“啊,对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熙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出口半截话,却见对方忽然横上前一步,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伸过手臂一手环过了她肩头,微微俯□,另一手很似轻柔地将她掉在耳边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……熙妍睁大了眼,一脸见了鬼的样子。
错愕地瞪过去,却见那家伙轻挑起一边唇角,冲自己轻轻眨了下眼,随即抬头往她身后看了过去。熙妍心头一动,顺着他的视线也转回头,视线立刻对上了电梯外正站在走廊对面同样望向这里的李民亨。
……这个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!搞什么?
熙妍回过头忍不住隐晦地白了对方一眼,罗煜轩却只是轻扬了下眉稍,重又靠回电梯壁冲她挥了挥手,等她迈出电梯,电梯门随即重新关了上。
熙妍对着关闭的电梯门无语地摇了摇头,没有再多想。她回身,抬头看着正朝她快步走过来的民亨,微皱了皱眉,并没有开口先说什么。李民亨却也没有等她说些什么,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腕转身便走,一直拉着她走到楼梯转角没有人经过的角落。
李民亨一只手撑在墙上,将人困在了自己和墙壁间,微微低头深深凝视着对方,周围布了点点青色的眼中各种情绪翻涌着,急切、懊悔、气恼,好一会儿……深吸了一口气,只急声问她道,“还在生我的气吗?”
熙妍静静看着他明显憔悴了很多的脸,没有说话。李民亨闭了闭眼,又睁开,直直地看着她,声音急切道,“并不是你想的那样,熙妍,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……”
熙妍微微偏开头,用力挣了下一直被他紧紧攥着的手,在挣脱开的一瞬却又被更紧地攥了回去。李民亨紧握着她的手不放,声音越加急切地解释道,“你相信我,那天,只是因为我记起了一些事,关于我亲生父亲的事,所以才会找郑惟珍求证……”
李民亨飞快地将他怀疑金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,才会在那天去找金父,却在那里意外地见到一张旧照片的事完整说了一遍。
“那张照片,我想起当年曾经在郑惟珍家里也见到过同样的一张,所以,那天会见郑惟珍便是为了这个……”
熙妍静静听着他将整件事解释了遍,直到他话音停下,才扬头对视上他的眼睛,“是这样……”她静默了下,神情淡漠,声音也平淡道,“所以呢?所以你就可以随口对我说谎?
“我……”李民亨不由微微语塞。
“还不明白吗?我所在意的就是你对我说谎话!”
是的,从一开始她在意的就不是他和郑惟珍见面,而是每一次和郑惟珍单独见面,他都会对她说谎!
熙妍一直认为感情最重要的就是两人间的信任和坦诚。如果坦白和她说,其实和郑惟珍见面真的只是无所谓的一件事。就好像那次在酒吧,郑惟珍无意接了她打给民亨的电话,因为民亨坦白的说他和惟珍一起,她并没有丁点的疑心和误会。
可是,从他知道自己是江俊尚后,从那时候开始,再和郑惟珍单独在一起,每次他都会对她说谎。又让她如何不在意?
趁着李民亨因为她的话微微怔住,熙妍甩手挣开了他的禁锢,却见他随着力道身体晃了一晃,熙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,顿了一下,方淡声道,“究竟你是怕我在意,还是你自己心里在意呢?如果真的没有什么,又为什么不能坦白的说?”
“不是这样,”李民亨撑着墙勉强稳住了身子,顾不得脑中突然的一阵眩晕,只紧张地急声解释道,“我并没有想过要骗你……”他真的没有想过要骗熙妍,或者说他没有想过要刻意隐瞒熙妍偷偷和郑惟珍见面。可是,他又确实下意识地对熙妍说了谎……李民亨不由地顿住,本就虚弱的脸色愈加失了些血色,好一会儿,他微微放松了因急切而紧绷的身体,低头认真道,“对不起,是,我不想你多心,所以……是我的错。”
熙妍眸光微闪了下,看着他没有说话。李民亨看了看她,有些小心翼翼地伸手重又握住了她的手,紧紧攥在掌中,声音暗哑道,“在知道我原来曾失去一段很长时间的记忆,而在那段时间里或许曾出现过一个对自己来说特别的女人,其实在知道这些的时候,我最怕的是你会怎么想,我怕你会介意。熙妍……对不起,我不是要为自己开脱什么,说谎骗你是我不对,我认罚。不过,你要相信,到了现在,不论我会不会再想起那段记忆,我对郑惟珍都再没有任何特别,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也不会有什么。”
熙妍脸上表情未变,心里却不由微动。她当然是相信他的话的,相信他对郑惟珍真的没有什么,就算曾经有一刻迟疑过,也在他醒来那一刻,在他抓着她的手的一瞬,豁然了。故意让他留院又不加理会,不过是对他说谎的一点惩罚,总要让他得到一点教训有个深刻记忆才是。
见熙妍没有反应,李民亨小心地觑了眼她的脸色,刚想再说些什么,却忽然顿了下,他皱着眉头往旁边不远的楼梯拐角看了一眼。熙妍注意到他的动作,也转头看了过去,并没有见到什么人,再仔细看了看,却发现在拐角后面露出的一截有些眼熟的女士衣角。熙妍也不由皱眉——是郑惟珍?
李民亨只看了一眼便转回了视线,就好像没有留意到有人躲在后面一样,只继续对熙妍说道,“其实,那天在车撞过来的那瞬间,我忽然间记起了很多东西。”
刚刚只是说了这一句,却听到‘咚’的一声轻响,好像是什么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……果然是郑惟珍。
李民亨仍全没察觉似的,只专注地看着熙妍道,“正因为我已经恢复了很多记忆,我也更有资格可以这样说,过去的那些记忆对我来说根本已不再重要,因为现在最重要的,已经被我握在了手中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下,熙妍就听到一阵轻微又带点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渐渐跑远了,她蹙眉看向李民亨,“你故意让她听到的?”
——让郑惟珍听到他已经恢复了记忆却说出这样的话,就是再执着,这一次也真的是会死心了吧?
“让她明白最好,”李民亨并没有否认,随即又道,“我是真的记起了很多,熙妍……”他低头,稍稍凑近了些,目光深深锁着她的双眼,“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遇到你,会不会可能有别的故事?可是,我是那样感激命运,让我可以遇见你!”
两个人靠的那么近,熙妍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真挚和深澈,她眨了下眼,掩去了眼底的波动。李民亨伸手环住她的腰,将头轻轻抵在了她肩上,哑声道,“熙妍,原谅我这次好吗?”
熙妍任他靠了一会,直到环在腰上的手越收越紧,她轻动了动肩膀,抬手推开了他,“你也说认罚了?”她扬头,眉梢微挑,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转瞬滑过一抹狡慧,“只是这些还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