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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韵一眼便能看透君昊的想法。她并不在乎他的疑惑和怀疑。因为无论他如何推理如何猜测,都不可能想到‘艾琳’早已只是一具傀儡,她的灵魂早已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那个‘恶魔的孩子’。
“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。”君昊收回了探究的目光,右手依旧抓着杯口,轻轻抚摸着平滑的杯沿。“唯一能够确认的,是那个孩子的无辜。”
“是吗?”心下禁不住轻轻一唏,天韵淡淡一笑,道:“看来在你眼里,所有嫌疑人都是无辜的。”话里的意味,自然是暗指着乔恩的事。
君昊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卧室里的墙面上,能看到三个指尖粗细的坑洞,周围还隐约着黑色的血迹。我查看过这宗案件的资料和报道,那三名入室杀人的成年男性,最后是被钉死在了墙壁上。所以,那三个分布在墙面上的坑洞,应该是当时留下的印迹。而那些印迹的高度,都在将近两米处,显然那三名成年男性是被指尖粗细的尖锐物刺穿脑部,最终死亡。试问,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女孩儿,怎么可能有能力将三名男性钉死在那么高的高度呢?无论是在力量上,还是在高度和速度上,这都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。即便是一个成年男子也无法轻易做到,更何况只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女孩儿?所以,当年那件案子,那个华裔女孩儿显然是无辜的。法庭的判决并没有错。可惜的是,社会舆论最终逼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。”想起廊道内的照片上,那个如同天使般可爱女孩儿的灿烂笑颜,君昊心下禁不住暗暗叹息。
“可怜吗?”天韵低声说了一句,目光透着丝悲悯之色,继而闪过一道冰冷和狠绝!
不知是否看错。那一瞬间,君昊似乎看见‘艾琳’湛蓝瞳色下,微微闪过一道鲜红色的毫光。
“对了。你不是要告诉我,乔恩的案子,你破解了那些字符吗?究竟那些字母和符号,是什么意思呢?”
“是一首诗。”君昊闻言,眸光里顿时透射出淡淡的兴奋,他终于不再抚摸那玻璃杯口,而是用食指在桌面上来回描画着,“那五十四个字母,分别是‘B’、‘U’、‘R’、‘N’、‘W’、‘H’、‘A’、‘T’、‘I’、‘S’、‘U’、‘F’、‘F’、‘E’、‘R’、‘E’、‘D’、‘F’、‘E’、‘A’、‘R’、‘I’、‘S’、‘W’、‘H’、‘A’、‘T’、‘Y’、‘O’、‘U’、‘W’、‘I’、‘L’、‘L’、‘B’、‘E’、‘S’、‘U’、‘F’、‘F’、‘E’、‘R’、‘E’、‘D’、‘B’、‘L’、‘O’、‘O’、‘D’、‘S’、‘N’、‘E’、‘E’、‘R’。我原本以为那是罪犯留下的一句杀人预告,在我的概念里,预告无非是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事件。所以,无论我怎么组合和拆解,都没有办法找到最终的答案。后来经瑾轩提醒。噢,对了,瑾轩就是那位特别热心的心理医生。他听说了这些字符和我的推断后,反问我——‘为什么一定是时间、地点、人物或事件?为什么不可能是隐含着这些要素的歌词?或是诗歌?’,我听了以后,顿时想到了什么。反复看向这些字母,不难发现,这五十四个字母可以组成十三个单词,分别是‘BURN’、‘WHAT’、‘SUFFERED’、‘FEAR’、‘IS’、‘WHAT’、‘YOU’、‘WILL’、‘BE’、‘SUFFERED’、‘BLOOD’、‘SNEER’。”
天韵微微一笑,反问道:“这些单词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?”
君昊摇了摇头,道:“虽然不清楚确切的含义。但这些单词可以组成一首短诗。瑾轩是个现代诗歌迷,他特别钟爱哥特文化。所以他将这些单词重新排序后,得到了一首现代诗——‘燃烧。鲜血。祭坛。冷笑。(Burn.Fear.Blood.Sneer.)’‘我所受的,你也要受。(WhatIsuffered,iswhatyouwillbesuffered.)’。”
“我所受的,你也要受……”轻声低喃,嘴角微勾,眼底的红芒一闪而过。天韵静静地看着君昊,继续追问道:“一首诗歌罢了,又能说明什么呢?”
“燃烧。说明犯人下一次作案的手法会用到‘火’或者是‘炸弹’。鲜血。暗指还会有下一次杀戮的发生。祭坛。暗示犯人是某个特殊宗教的信徒,他犯案也许会与那个宗教相关。至于冷笑,可能只是犯人表露自身的情绪,表示他对警方或社会的一种嘲讽。至于那一句‘我所受的,你也要受。’,在我的理解中,可能是指犯人所做的一切,是为了报复一些人,让那些人受到他过去所受过的痛苦。虽然还不清楚这首诗是否有其他含义,但可以从中推论出一点,那就是罪犯的杀人动机,应该是复仇!”
举起水杯,低头浅抿。天韵垂着眼,想要隐藏眼底炙热的红芒,更想要熄灭内心深处那燃烧而起的——兴奋!
——很不错呢。终于猜出了那些字符的表面含义。
——不过。那不过只是第一层而已,还远远不够。
“既然是复仇,那乔恩和塔兰尼之间,又有何仇怨呢?”天韵貌似好奇地问道。
君昊摇头道:“乔恩和塔兰尼纵使有矛盾,也不至于会有深仇大恨。乔恩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厂雇佣工人。他是个赌徒,是个瘾君子,但他却不可能和一个风尘女子结仇,更不可能为了杀死一个人,花费那么多的心思。如果是他杀死了塔兰尼,或许会直接将她丢到海里,而不是埋在沙地里。”
天韵轻点了下头,道:“犯人如果想要毁尸灭迹,确实没有必要特地将塔兰尼的尸骨剔净,还留下图纹。于其说这是为了毁灭罪证,倒更像是在宣告和暗示。”
“宣告?——暗示?”君昊乌黑的瞳孔中闪过一道漂亮的流光,他突然站起身子,激动地大声说道:“没错!就是宣告!——艾琳,你还记得那八个玛雅文字吗?那八个玛雅文字,正是‘下一个,游戏’!……OH,这个坏家伙,难道他杀死塔兰尼的真正目的,只是为了宣告一场游戏的开始吗?!”君昊的脸色猛然一惊,他仿佛被自己的结论给吓了一跳。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如果是这样的话!”他的声音由低至高,眸光湛亮,瞬间又陷入了暗沉。
“艾琳,我们必须去见一次乔恩!”君昊的神色严峻异常,“他一定知道真凶是谁!只有通过他,尽快找到线索,抓到那个坏家伙。否则的话,只怕会有更多人遇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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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特郡。罗切斯特监狱。
阴暗的房间内,乔恩坐在对面,神色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君昊和‘艾琳’。他那原本臃肿的脸庞上,多了许多黑紫色的伤痕,有一道伤痕居然自左眼角一直蔓延至下巴,看上去仿佛将那张肥厚的脸一分为二。
“听狱警说,你进入监狱后,就一直惹事生非?乔恩,难道你不知道,良好的表现,是有利于刑法的减轻吗?”天韵神色严肃地看着乔恩,但眼底却暗藏着危险的笑。
乔恩不敢正视‘艾琳’的眼睛,垂着眼不说话。
“乔恩,你不要害怕。我是私人侦探君昊,你应该还记得我。我一直相信你并不是杀死塔兰尼的真凶。如今,艾琳也相信了我,她愿意帮助我一起,找到杀害塔兰尼的真正凶手,所以,我们来这里,并不是为了质问你什么,而是为了帮助你。”君昊的语气极为的平缓,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暖笑意挂在嘴边。“我猜想,你之所以会愿意当庭认罪,一定是有人事前威胁过你。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,虽然不清楚他威胁你的是什么。也许,是他抓住了你一些不可告人的把柄,也或许是他拥有着极为恐怖的势力和背景。但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真相和正义。”君昊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念得十分的清晰,在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内,甚至能够听到轻微的回声。“乔恩,法律是用来保护个人的权益,你没有做过的事,你无需承认,法律会保护你。相信我,无论那个威胁你的人是谁,无论那个人的身份如何重要,你都应该站出来指证他。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,无论身份是尊贵的还是平凡的。任何人犯了错,都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和惩罚!”
乔恩依旧低垂着眼,他的双手紧紧地互握在一起,五指相互挤压着,大拇指更是来回不断地摩擦按压,看上去极为的紧张和不安。
“乔恩,想想你的孩子吧。你年幼的孩子,在懂事后若知道父亲是一个杀人犯,并被世人冠以‘食人魔’的可怕称谓,他又该如何看待你?而有着一个杀人犯的父亲,其他人又会如何看待他呢?”君昊的神色带着浓重的惋惜,仿佛正透过乔恩看到了那个年幼孩子的悲惨未来。
乔恩微微抬起眼来,看了一眼君昊,却在看见‘艾琳’的瞬间,再度匆忙地低下头去。
心下冷冷一笑。天韵静静地打量着乔恩的脸色。
——害怕了吗?——担心了吗?
——可是,你害怕就能改变命运了吗?——你担心就能拯救那个孩子的未来吗?
——呵!
——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,那就没有后悔的可能!
……
“乔恩,不要有所顾忌。为了你,更为了你的孩子。”君昊极尽所能地表现出他的诚恳和关切,“告诉我们,那个威胁你的人,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