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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从南京禄口机场飞往深圳的飞机便起飞了。我手拿金秋留下的车钥匙,站在航站楼的外面,而杨曲则坐在路沿上,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那副病态样子,她将手放在眼眉上,遥望天空,目送着那架飞往深圳的飞机离去……
我向她问道:“你肚子还疼不疼了?”
杨曲伸出了手,示意我扶她起来。尽管我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,但我还是照着做了。随后,她面色严肃的对我说道:“我是装的……想来想去还是痛经最合适,往大了装,她们肯定没法放心,最后都得留下。要是只说个感冒头疼什么的,她们又会要我克服……”
我非常不理解:“不是,你为什么要装啊?”
“给你保留最后一点机会。哥……不管以后你怎么选择,都不要因为我今天做的事情而感谢我或者憎恨我……因为我在做这个决定之前,我的内心也很挣扎,可这事儿偏偏就被我给碰上了。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冥冥中注定的事儿吧,害的我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好,我现在总算知道选择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痛苦的事情了!”
我向她问道:“你碰上什么事儿了?”
“当然是和你有关的事情。”稍稍停了停,杨曲又放低了声音说道:“我不是有几个在南艺的朋友嘛。昨天,我离开梧桐酒馆后,就去他们那边玩了。我们约在南艺对面的那个酒吧见了面……听说,这个酒吧是季小伟开的,就是肖艾的师哥。貌似他们俩人关系非常不错,所以肖艾就去捧场了……不过,我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,她被季小伟送到了医院。”
我心中一紧,问道:“她怎么了?”
杨曲没有直接回答,她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,然后放到我面前,对我说道:“这一段视频,是我朋友当时在酒吧录下来的,你看看吧……里面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。”
我从杨曲的手中接过,然后点开了视频,画质虽然不是很清晰,但是仍能看清楚正在台上抱着吉他演唱的人是肖艾。她似乎很爱穿裙子,所以她仍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,看上去却有些单薄,这种单薄,是长期透支身体造成的结果,我知道连续三场演唱会,给她的精神和肉体都造成了很大的损耗。
肖艾演唱的第一首歌,来自于自己出道的专辑。她的演唱状态并不是特别好,略懂音乐知识的我,能够看出来她在高音部分特别吃力……所以,在她的第一首歌唱完之后,季小伟便向在场的人表达了歉意,示意她不能再唱了。
可是,肖艾却表示没问题,于是就有了她的第二首歌,但这首却是别人的。叫做《听说爱情回来过》。而我只是在视频中听她说出了歌名,心便颤了好几下,然后又迅速收紧,仿佛停止了跳动。因为,有一次从上海回南京的时候,车窗外下着大雨,车里的交通广播台放的就是这首歌……当时,我的心情就和窗外的雨一样,差一点就将车停在路边,然后痛哭一场。这首歌,虽然唱的不是我的心情,可是我真的希望,就像歌里唱的那样,肖艾会知道,我曾经去台湾找过她……
“在朋友那儿听说,知心的你曾回来过;想请他替我向你问候,只为了怕见了说不出口。你对以往的感触还多不多,曾让我幸福的你,我依然深爱着;在朋友那儿听说,知心的你曾找过我。我要他帮我对你隐瞒,只是怕见了面会更难过。我对以往的感触还那么多,曾给我幸福的你,我依然深深爱着。有一种想见不敢见的伤痛,有一种爱还埋藏在我心中,我只能把你放在我的心中;这一种想见不能见的伤痛,让我对你的思念越来越浓,我却只能把你、把你放在我心中……对你的声音、你的影、你的手,我发誓说我没有忘记过,而关于你选择了现在的她 ,我只能说我有些难过,我也真心真意的爱过……”
从开始唱第一句的时候,肖艾的声音就有点哽咽,拍摄这段视频的人,也察觉到了她异常的表现,所以他好像挤开人群,又往前面走了几步,于是视频便清晰了起来,我也看清了她的样子……她在唱着这些的时候,眼睛一直含着眼泪,到副歌部分时,甚至能看到她脖子上凸出来的青筋。她把所有的力气和情绪都放在了这首歌上……可是,当歌曲再次转到轻柔部分时,她却将自己彻底掏空了,然后倒在了身边季小伟的身上……现场顿时一片喧哗,镜头也开始摇晃,我零零碎碎听到很多人在喊她“肖艾师姐”……
季小伟不顾一切的抱起她,然后挤开人群向外面跑去……我这才猛然想起,她是带着病回到南京的。
就在我还沉溺在一种情绪中,难以自拔的时候,杨曲从我的手上拿回了手机,她低声向我问道:“哥,你是她歌里唱的那个男人吗?”
我以呆愣的状态看着她,心里想的却是,去机场之前那条肖艾发来的短信,她是否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发的呢?而她在祝福的时候,又是什么样的心情?
这时,杨曲又追着向我问道:“哥,你说话啊,你到底是不是她歌里唱到的那个男人?”
我这才回过神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她叹息着对我说道:“看你也是被折磨的够呛,连最后的自信都丢掉了……这首歌她不可能是为了纪念袁真,因为她和袁真的事情和这首歌的歌词对不上。除非她的生命中还有第三个男人……你觉得会有吗?”
我吁出了一口气,才终于开口回道:“不会再有第三个男人,她没有那么多情。”
杨曲点了点头,也是一阵沉默之后,才又说道:“我听我们教心理学的老师说过。不管一个人的内心有多坚强,他(她)都会有一个焦虑的周期,在这个焦虑的周期里,不发泄出来,人是会崩溃的,尤其是那种心里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群体……另外,我的专业就是影视表演,所以是不是真情流露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……我当时虽然没有在现场,但是看了这个视频,我相信她的情绪不是伪装出来的,也没有必要在那一群学生面前伪装……所以,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还有没能说开的话……你去找她吧,在和金秋姐结婚前去把自己的心结解开,这样对你们三个人都公平……”说到这里她停了停,然后又笑了笑说道:“我觉得,这是我二十年来,做的最成熟的一个决定。”
我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,已经大起大落了好几次。我向杨曲问道:“你告诉我这些,难道就不怕我一去不回头吗?”
“怕呀,当然怕,所以我才犹豫了一夜没能睡着……我怕金秋姐会恨我,因为你们已经是无限接近婚姻殿堂的一对了……不光是金秋姐,就是老金叔和罗婶还有咱妈也会恨我的。”
“你既然这么怕,那为什么还要告诉我。”
杨曲看着我,半晌才回道:“因为我也恋爱了,就在昨天……我好像能体会到爱一个人的心情,心里总是想奋不顾身的为他做很多事情。”
“你和谁恋爱了?”
“这你就别管了,你只要知道我现在能明白你的心情就行,等到合适的时机,我会带着他去见你和咱妈的……说实话,看你这一路的感情走的磕磕碰碰,我也不是很有信心,但还是忍不住去做了。希望有一天你们都能理解我,就像我现在理解你和肖艾一样……要说,你可能不相信,但我真的希望,陈艺姐给你带来的是一个假消息,虽然陈艺姐一直很可靠,但是邱子安这个人却一向不可靠嘛,鬼才知道他说这些,是安了什么心呢!”
我看着杨曲,似乎忽然就成熟了很多。也可能,她只是一直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展现成熟的一面。此刻,她一定想告诉我,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,能为自己的爱情负责。
我当然是祝福她的,也不想反对她,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明白,遭遇一份不能自主的爱情时,内心有多痛苦。
又独自站了许久之后,我终于放下了一些心里的负担,我对杨曲说道:“我先走了,有事情电话联系。”
就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,杨曲又叫住了我,她向我问道:“哥,你还会回来么?……我已经买了晚上九点的机票,要不要再帮你买一张?”
这一次,我没有太沉默,只是一个喘息间,便向她回道: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……我一直都不想去深圳。”
杨曲却沉默了很久,才点头对我说道:“我还是帮你买一张吧,如果你不准备回来的话……你最好就赶紧计划一下以后的生活……我担心你以后的路会不好走。不过,作为你的妹妹,我还是支持你的……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结果,我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以为你过得很快乐,却忽略了你的内心最需要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