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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夕阳下,我背着那把蓝色吉他走在了郁金香路上,我又看到那些熟悉的小摊贩们占据了道路的两旁,为了自己的生计忙碌着。
我没指望今天就能找到一个短租房,所以就在街边的旅店里订了一个房间。将所有的行李放置好后,我只拿着钱包又一次走在了街道上。我去老王馄饨摊吃了一碗馄饨,又去便利店里买了两根熟玉米和一包南京香烟,然后就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……
在这之前,我并没有走太远的路,但仍能看见那座已经打好地基的五星级婚礼酒店。还有曾经老巷子所在的那个地方,也已经按照计划破土动工,要建造一片号称科技住宅的新小区。
只有街道上还和以前一样,每到傍晚的时候便热闹非凡,到处都有脏兮兮的孩子正在和自己的爸妈耍着赖皮,又哭哭啼啼。
这个时候最惬意,我便点上了一支香烟,一边吸,一边看着对面理发店门口那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色的刻字招牌。
片刻之后,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XTS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,车窗打开之后,我便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冯媛。当初,我和肖艾开琴行时,作为外国语小学音乐老师的她,没少把自己的学生介绍给我们。更为重要的是,她和肖艾在音乐这个领域惺惺惜惺惺,所以俩人也是非常好的朋友。
可看着她,我差点又掉进回忆的漩涡中。
让我意外的是,从车上先下来的人竟然是小芳,她是个有轻微自闭症的孩子,但是还没有到我的身边,便开心的向我喊道:“江老板、江老板,你回来啦。”
我将手中的烟掐灭,然后笑了笑对她说道:“是啊,好久不见了,你最近的学业怎样?”
小芳放下自己的书包,然后在里面一阵摸索,她终于摸出来几本获奖证书,递到我手上说道:“江老板,你看,这些都是我这学期拿到的获奖证书,我都带在书包里,等见到肖艾老师,我就可以马上拿给她看了。”
我心中一阵酸涩,但还是逐一翻开了那些获奖证书,渐渐就好像回头看到了那些肖艾为了小芳能在“星海杯”上获奖而呕心沥血的样子,她对小芳这个孩子几乎倾注了全部的心血。此刻,看着这些成果,我心里怎能不百感交集?
小芳一直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,她又问道:“江老板,肖艾老师是你的女朋友,所以你一定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,对不对?”
我很想对着这个孩子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,可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,我摸着她的头发,轻声对她说道:“小芳,肖艾老师她已经结婚了,但不是和江老板,可这不代表她就不幸福!……和你一样,我也等待着有一天还能和她见上一面,因为有了这种等待,所以我一直都相信,她一定会回来的……小芳,你能听懂我在说些什么吗?”
小芳似懂非懂的看着我……
这时,冯媛走到我的身边,压低了声音向我问道:“江桥,你不是在开玩笑吧,肖艾真心爱你,谁都看得出来,怎么会和别人把婚给结了呢?”
我沉默了许久,才回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有些事情,可能比我眼前能看到的要复杂的多。”
“嗯……挺让人遗憾的!”
我不想停留在这伤感的话题上,于是转移了话题,向她问道:“小芳的家里都还好吧?”
冯媛摇了摇头,回道:“还是老样子,不过我最近时间比较宽裕,能分出一部分精力照顾她,她学习乐器的那些课程基本上都没有停下来。”
“嗯,遇见你和肖艾是这个孩子一生最大的幸运,希望她以后能在音乐这个领域有所建树,也不枉费你们的栽培……”我一边说着,一边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两千块钱现金,然后递到冯媛的面前,又对她说道:“这点钱你拿去给这个孩子买一些过年的衣服和学习用具吧。”
冯媛推辞:“不用,这些我都会替她准备好的。”
我强行将钱塞到她的手上,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小芳,再次说道:“你给她买,还是我给她买,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……以后,我待在南京的日子会越来越少,拜托你能照顾好这孩子,而我能做的也就只是这些了。”
冯媛犹豫了一下,终于将钱收了下来,然后轻声叹息:“江桥,不知道为什么,听你说这些话,我就觉得特别伤感。其实,小芳这孩子,最亲近的还是肖艾……因为肖艾真的对她倾注了太多的心血。”
我的心又感觉被狠狠拧了一下,却只是向冯媛回道:“各有各的生活,各有各的选择,不说这些了。”
冯媛点了点头,我将钱包放回到口袋里,过了片刻才又拿出手机,将小芳那几本获奖证书拍成了照片,然后对小芳说道:“如果以后,江老板能在你之前见到肖艾老师,就把这些照片拿给她看,她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“那你一定要记得给她看哟,还要告诉她,我每天都会去冯媛老师家练琴,一天都没有偷过懒。”
我强颜笑了笑,然后摸着她的头,算是将这个事情给答应了下来。
又聊了几句之后,冯媛便带着小芳向自己的车子走去,而我看着小芳身上那件曾经是肖艾给她买的薄外套,心中像是被针给刺了一样……她怎么就不要我了呢?
……
夜晚来临前,我接到了金秋的电话,她让我去她家吃饭,又说,吃完饭后陪她和杨曲去商场逛一逛。
我觉得很麻烦,便拒绝了。对于我来说,这个夜晚我需要的只是一碗泡面,然后在这条郁金香路上逛一逛就够了。
大约七点半的时候,金秋她还是来找我了。她下车的时候,手上还提了一只很大的金属保温盒。
她将保温盒递到了我的手上,说道:“我妈说你最喜欢吃她蒸的香肠,让我给你送点过来……还有一些其他东西,都是你喜欢吃的。”
我从金秋的手上接过,然后她就陪我在街边的长椅上坐着。在我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这段时间,她将自己紫色的长外套掖了起来,又顺手点上一支女士香烟低头吸着……
我一边吃一边向她问道:“杨曲呢,你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商场逛逛的吗?”
“她去南艺那边的酒吧了。”
“南艺!她去那边干嘛?”
金秋笑了笑,回道:“艺术无国界,一个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在南京艺术学院有几个朋友很正常吧?我觉得,让你惊讶的应该不是杨曲去了哪里,而是南艺这个地方……毕竟你和肖艾在那里有很多的回忆。”
我没有言语,因为我不愿意一回到南京便到处都能想到那个让我非常伤心的女人。
金秋又说道:“要不,待会儿等你吃完饭,我们一起去南艺那边的酒吧坐坐,好不容易有一个过年的长假,也该适当的让自己放松一下了。”
“不去。”
面对我的拒绝,金秋不慌不忙的回道:“杨曲可是你妹妹,她在南京人生地不熟的,现在的那些学生又一个比一个坏,你就一点都不担心?”
我放下了手中的保温盒,眼一瞪说道:“你再用这种方式绑架我,我就翻脸了啊!”
“呵呵,翻吧……你越翻脸,我越能确定你吃这一套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很严肃的回道:“金秋,我觉得太了解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,你觉得呢?”
“只了解你一个应该不算多吧?”笑了笑,她又正色说道:“不和你开玩笑了……其实杨曲去南艺,是因为那边有几个家境不错的学生,他们在网络上了解到了梦想树,所以也想在梦想树弄一个和梦想有关的东西。正好杨曲这次来南京,就自告奋勇的要过去和他们聊一聊了……呵呵,搞艺术的学生,都很吃类似梦想和信仰这一套。”
我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金秋。她拍了拍了我的肩,笑道:“江桥,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了?我算过了,如果梦想树能再造几个有个性的景观,那打造婚纱摄影基地的计划,是十拿九稳会成功的……最多到明年秋天,我们就会迎来收获的季节。”
“这些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“不,是你的功劳,这个商业创意能够实现的决定性因素,是因为你挖掘出了那块地的价值。否则,就算是给我一个亿,也不可能在上海那个地方把这个项目做起来……上海的土地太宝贵了!”
我瞥了金秋一眼,回道:“我觉得回南京后让我感到最开心的事情,不是在郁金香路吃了一碗馄饨,而是你金秋能陪着我相互吹捧……我真的感觉挺爽的,天知道我憋屈多久了!”
“那就跟我走吧,我相信待会儿到南艺那边,吹捧你的人会更多……其实,大家都等着你去聊聊梦想树呢,啤酒和烟都有!”
既然心情被金秋弄得这么好,我也就不抗拒去南艺了,我将碗碟里最后一块香肠送进嘴里后,便从金秋的手上接过了车钥匙,然后载着她往南艺的方向驶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