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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晴朗了好些天的天空飘起了小雨,气温也降到15度。于是,我又穿上了许久没有再穿过的毛衣,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,脑子里想起的总是前段时间为了“心情咖啡店”而忙碌的场景。
我用平板电脑登上了同城网站,然后发布了一条转让信息,除了被季小伟买走的新设备和新桌椅,咖啡店里还有一些苏菡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,虽然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,但好歹也是一笔收入。
快要中午时,我扛着木梯去了店里,亲手将上面的招牌给卸了下来,一些卖不掉的东西,又统统搬回了自己的小院。
在我第四次往来于小院和咖啡店之间时,我意外的发现了秦苗,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羽绒服,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咖啡店门口。
我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伞下的她,她的小腹微微有些隆起,身材也明显发福,是个准妈妈的样子。
她在掉眼泪,我在一声轻叹后走到了她的身边,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已经不能称为店铺的店铺。
“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心情咖啡店的地方了,你满意了吗?”
秦苗转过身看着我,她没有立即应我的话,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递给我说道:“把脸上的雨水擦一擦吧。”
我接过,心中对她的恨意也不像前些天那么强烈,仿佛一切都已经被这个早晨的雨水给浇灭了,等待着我们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
秦苗在一阵沉默之后,对我说道:“江桥,我是特意来看这间咖啡店的,可是看着它现在破败的样子……我也,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可以松一口气。我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失败的那个女人!”
“我被你坑的要死要活,你现在才和我说这些,不觉得迟了吗?”
秦苗用纸巾擦了擦眼泪,她注视着我回道:“挖走咖啡店店长的事情,是我在丧失了理智的情况下做出的。那段时间,只要一想起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,我就自卑到抬不起头,更愤怒到日夜睡不着觉,我的情绪找不到出口,就迁怒于苏菡留下的这间咖啡店,这是我的不对,我愿意承认,也会向你道歉!可是,咖啡店被消防勒令停止经营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。”
我与秦苗对视着,企图在她的眼睛里找到说谎的证据,在我的心中,她依然是那个最有动机的人。
秦苗又说道:“如果真是我做的,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?你又能拿我怎么样?”
我有点气愤:“你最牛逼,行了吧!”
“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,更不是来看你笑话的……”
我打断了她:“那你是来做什么的?”
秦苗又开始掉眼泪:“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……如果乔野某一天联系你,你帮我转告他……就说秦苗还在想他、等他……希望有一天他想南京了,就回来看看,我会带着孩子去接他的。”
说到这里,秦苗泣不成声,我心中不免同情,对于一个女人而言,要把无尽的屈辱和恨意转化成一种等待的爱,这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,可秦苗做到了,她的人生除了乔野之外别无选择,而这就是政商联姻的可悲之处。
也或者,她已经将乔野爱到了骨子里,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,她只是想为肚子里的孩子找回在外面流浪的爸爸。
我忽然便觉得乔野真不是个东西,比当年的江继友还要过份!
即便咖啡店的事情真的是秦苗做的,我也不愿意再恨她了,至少这一刻不愿意。
我放轻了声音对她说道:“也许你不愿意相信,可是在我心里从来没有希望乔野和苏菡在一起,更没有在你和苏菡之间厚此薄彼的偏向于谁,在丽江的那些天我劝过乔野很多次,可是他都不肯听。他对你们这段被父母所安排的婚姻实在是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,对苏菡也有旧情,这两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之后,已经不是单纯人力能够阻止他的了……也希望你不要再恨我!”
“嗯,这个事情就此揭过吧,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
我点了点头,心中也渐渐释怀了前些日子要与她生死相搏的愤怒,而我们之间也确实只是误会大于仇恨。
秦苗不再哭泣,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然后抬起头闭上眼睛,做了一个深呼吸,许久之后又对我说道:“江桥,你和陈艺都是我和乔野从小一起相处到大的朋友。尤其是陈艺,我们都是独生女,之间的感情,甚至比很多亲姐妹都要来的真,可这段时间我让她受了很多的气,也操碎了心。今天中午,我请你们两个人吃饭,算作赔礼道歉了,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回到从前那样!”
……
这个下着雨的中午,秦苗开车带我来到了电视台,我们一起去找了正在录制节目的陈艺,然后就这么耐心的站在大楼的长廊上等到了12点。
走出演播大厅的陈艺看到我们有些意外,她不相信我会和秦苗走到一起。
秦苗拉着她的手,哽咽着说道:“小艺,对不起……这段时间我对你发了很多无理取闹的脾气,你却一直陪着我,忍让我、开导我……有你这样的姐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,我应该珍惜这样的感情……今天,带着江桥来找你,就是希望请你们吃个饭,然后再和你们道个歉,这些日子是我给你们惹麻烦了!”
陈艺看着秦苗,又看了看我,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,我知道她在这些天所承受的委屈,于她而言,这一刻真的等太久了!
她紧紧的抱住了秦苗,哭泣着说道:“苗苗不要和我说对不起,你只要知道,我很珍惜你我之间的姐妹情就足够了!我知道没有人比你更痛苦,我真的很为你心疼,所以无论你怎么对我,我都能接受……你不用自责,只要你和江桥还能像以前那么相处着,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!”
我和秦苗对视了一眼,谁也不想让陈艺难过,双双点了点头,而那些本不该有的矛盾,就这么在我们之间被化解了。
……
吃过中饭,我充当司机陪陈艺和秦苗去商场买了东西,两人的购买力惊人,转眼我的手上便提着许多大包小包,而她们也没有忘记回馈我这个苦力,一人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领带,这给了我一种错觉,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很久之前,那时候肖艾还没有出现。
秦苗先行开车离开,我和陈艺站在商场的门口,雨就淅沥沥的在我们不远的地方下着,然后顺着屋檐打湿了地面。
陈艺用手接住了几滴雨水,在我之前发出了感叹,她笑道:“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,明天一定是个雨过天晴的好天气!”
“嗯,我看天气预报了,明天是晴天。”
陈艺点了点头,又仰望着正在落雨的天空,我则摸出一支烟点上,然后看着她的侧脸,那只银色的耳钉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好似闪闪发亮。
她终于转头看着我,沉默许久之后才向我问道: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反正不会开咖啡店了。”
“不开也好,其实你的能力并不差,只要你找个项目全身心投入,一定是能成功的!”
我点头,又深吸了一口烟,陈艺很细心的替我理了理刚刚开车时坐皱了的衣服,她又向我问道:“近期会去哪儿散散心吗?”
我转移了自己一直看着她的目光,沉吟了一阵后才回道:“会去台北待一段时间,正在等通行证。”
我不知道陈艺是什么表情,只听见她言语很轻的问道:“是去找肖艾吗?”
“嗯。”
陈艺没有再说话,而我就用吸烟掩饰着一些情绪。
过了许久,陈艺拉着我的手臂,让我看着她,她笑着对我说道:“江桥,其实关于肖艾,你可以和我说很多的,没有必要顾及什么……我知道你喜欢的人已经不是我,这没有什么!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不会从一而终,所以……所以我是可以祝你幸福的,只要你真的幸福,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你感到高兴的那个人……真的!”
陈艺笑着,眼里就泛出了泪光……
我低头,又抬头,却始终没有正视她,最后只是回道:“谢谢……我和你也是一样的心情,只要你是真的幸福,我也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你感到高兴的那个人。”
“嗯……那就提前祝你台北之行顺利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陈艺闭上眼,让含着的眼泪落下,之后没有再落泪,她笑着对我挥了挥手,便走出了商场的走廊,然后走在了像柳絮一样飘落的雨水中,雨水很快就染湿了她白色的衬衫,她就站在街道旁等待着往来的出租车。
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我因此而窒息。这幅画面,就像多年以前我骑着自行车回头看着后面的她一样,她有时低头吃着东西,有时回应着我的笑容,而不变的是她的衣服,永远那么干净,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。
过去和现在渐渐在我的视线中重叠,陈艺的身影就这么淡去,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。
我是要去台北了,去看101大楼,看西门町的夜景,吃阿宗面线,然后找到她……
卷二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