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暂时与金秋达成一致后,我离开了开在公司附近的那一家咖啡店,而此刻已经是夜里的9点半,我不知道陈艺是不是还在咖啡店里等着我,赶忙给她打了电话,可是却没有人接听,我下意识的以为她生了我的气,毕竟我们约好要一起吃饭的,而现在却已经接近深夜。
回到“心情咖啡店”,我发现陈艺并没有离开,只是靠在沙发椅上睡了过去,店员很细心的帮她盖了一床毛毯,估计刚刚电话没有接听是因为被她调了静音,而我是多虑了。
我来到她的身边,双手托住她的脸,轻声喊道:“陈艺,醒醒。”
陈艺朦胧的睁开了眼睛,随后拿掉身上的毛毯,对我说道:“你回来了啊!”
“嗯,你吃饭了吗?”
“没有,你呢?”
“我也还没有吃,要不就在咖啡店里随便吃点吧。”
陈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摇了摇头对我说道:“去吃馄饨吧,突然很想吃。”
尽管此时能在郁金香路上吃到馄饨的可能性已经不大,但我还是同意了陈艺的要求,甚至已经做好在这边吃不到,然后去其他街区吃的准备,而南京这么大,总有可以24小时吃到馄饨的地方。
……
郁金香路已经开始沉寂,我和陈艺挽手从街头向街尾走去,路上只有少量的汽车从我们身边驶过,路边的餐馆和杂货店大部分已经停止了营业,整个街道空旷到让人看着一草一木都仿佛能够产生遐想……
身边的陈艺终于向我问道:“江桥,你刚刚那么长时间去做什么了?”
陈艺既然问起,我便不想刻意的隐瞒,我停下了脚步,并没有急于回答,而是问道:“你是怎么评价袁真这个人的呢?”
“他?……他在音乐圈里口碑还不错,人非常有才华,这是公认的!”
我点上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才回道:“是,恐怕大家都把他视为未来音乐圈的艺术家,然后推崇着,可是教育自己的孩子时,肯定又会说,不要做袁真那样的人……想来,这就是人性里矛盾的地方吧?”
陈艺也停下了脚步,然后与我面对面的站着,说道:“我觉得不是人性矛盾,是袁真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……你今天一直都在为他的事情跑着吧?”
“是啊,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忙……不想这样的人活得太惨!”
陈艺点了点头,并没有发表过多的看法,她双手插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又回头向对街看去,我也追随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对街很空,但却真的有一个还没有收摊的馄饨车在冒着食物的热气。
我弯下身,陈艺心领神会,让我背起了她,我们用更靠近的姿态走在了斑驳的光影下,树枝在轻轻的摇晃,整条郁金香路柔而绵长……
……
次日,我从床下的储藏柜里找到了许久不用的DV机,然后打电话将秦苗和乔野这对夫妻约到了咖啡店,我要找两人拍一段VCR,因为他们的婚礼当时是我做的,我想将自己曾经所有服务过的客户做一个回访,我几乎还能记得他们在婚礼上幸福的每一个瞬间,如今这些年过去了,他们是依然如此的幸福着,还是不幸福,我想知道一个结果。而这个结果就是我去解除公司危机的一把钥匙。
来到咖啡店后,乔野和秦苗起初是分开坐的,但被我很热情的拉到了一起,面对着最明亮的那扇窗户坐着,然后对俩人说道:“你们的婚礼当时是我策划的,今天找你们的目的,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婚后的生活,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计划,待会儿我一打开DV,你们就开始说,想到什么说什么,不好听的我会剪掉的,因为我只要好听的。”
乔野和秦苗对视了一眼,然后向我抱怨道:“发什么神经呢,我们结婚后是怎么过的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我当然知道啊,不是有个词叫现身说法嘛,我现在要的就是你们当事人谈谈对这段婚姻的感受。”我说着便拿起了DV机对准了俩人,示意给他们酝酿的时间只有一分钟。
乔野开始起范儿,将秦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说道:“我身边坐着的这个女人叫秦苗,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被分到了一个班,差一点就成了同桌,初中分开了,高中又念了一所学校。认识这么多年,除了觉得她爱摆臭架子,有点傲娇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后来我们就稀里糊涂的成了夫妻……”
说到这里,乔野停了下来。他的手想去拿桌上的烟,却又没有拿,这个行为就好似他面对这段婚姻时矛盾复杂的心情,我赶忙又将镜头对准备了秦苗,秦苗可能不满乔野刚刚那番对自己的评价,以至于看也不看乔野,便说道:“我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叫乔野,小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,成绩差的一塌糊涂,可自尊心还特强,不喜欢别人对他说三道四。说白了,这种人就是幼稚,自我,所以我也没觉得他身上有优秀男人的品质……可后来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夫妻!”
我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两段话剪掉的时候,乔野终于点上一支烟又说道:“我把对她不满的情绪一直带到了婚后,一度很坚持的认为我们不是能够将日子过到一起去的两个人,所以这几年我们过得都挺不顺心的,这种不顺心和物质没有什么关系,完全就是情绪层面上的……可是……可是,后来我觉得她也挺好的,我因为闹情绪在外面独自生活,她没有和我爸妈同流合污的来干涉我的生活,相反还私下替我解决了很多这段时间我因为臭脾气而惹下的麻烦……”
乔野终于搂住了身边的秦苗,在我这个外人面前,第一次以一个做老公的样子说道:“现在我也想明白了,虽然她花起钱来大手大脚,其中却有一半是花在我身上的,还有一半是用来打扮自己了。话说回来,她打扮还不是为了给我这个老公看嘛,所以我要还不识相,放着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老婆在身边,却不知道珍惜,那自己这小半辈子就算是白活了!”
秦苗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乔野,似乎连她自己都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。或者说,对她而言,虽然之前和乔野已经有了缓和的迹象,但这幸福还是来的太突然了!以至于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,这完全是真情实感的爆发,一点也不做作。这些年,她苦等的应该就是这一刻……
“老婆,我们再结一次婚吧,还是那个婚庆公司,那个婚礼策划,我们换种心态再来一遍!”
属于乔野和秦苗的这一刻已经成为必然,做为朋友的我发自内心的为他们感到高兴,于是将镜头对准了自己,然后以朋友兼婚礼策划师的身份为这段VCR进行了总结性的陈述。
收起DV,我给秦苗和乔野各自端来了一杯咖啡,这对曾经的冤家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,而我也惊奇的发现,起初我是准备将这段VCR给金秋的婚庆公司用的,可阴差阳错中,他们竟然成了在这个咖啡店里重新告白的第一对情侣。哦,不,是夫妻……也是情侣,他们说了要再结一次婚的。
如果这次乔野靠谱的话,那这一定是一个很隆重的婚礼,而金秋的婚庆公司,岂不是又有了一次操办高端婚礼的机会?
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,但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任性!
……
我又陆续邀约了一些曾经由我去策划婚礼的客户,他们很给我面子。下午时,便纷纷来到了“心情咖啡店”,其中一对小夫妻更是带着他们的双胞胎儿女来的,以至于我整个下午都被别人的幸福包裹着。久而久之,我自己也发自内心的涌出了幸福的感觉,原来我这6年的工作生涯竟然是这么的有意义,我的客户里有公务员、有小职员、有个体老板、他们虽然活跃在各行各业里,但此刻的幸福是如此的一致,而我便是那个巧夺天工的人,将他们的幸福化成色彩各异的颗粒,然后串成了一条人间最夺目的项链……
如果我是金秋,此刻我绝对不畏惧和李子珊打一场胜算也许并不大的官司,而事情闹的越大,关注的人越多越好。现在有了这些成功的素材,只是做砸了一场婚礼又有什么,更何况这场婚礼做砸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于婚庆公司……
就算最后打输了官司,也会被大众认为是客大欺店,公司却在舆论的哗然中收获口碑,等于利用危机给自己免费做了一次广告,如果金秋相信我,敢于冒一次险的话,那这段视频一定会在事件发展到最激烈的时候被发布出去,而陈艺和袁真都是本地很有名气的人,他们的微博便是视频发布的最好载体。
夜晚来临前,我又将视频里的内容看了好几遍,点上烟,还没有吸,眼睛里已经传来温热的感觉,因为有些画面实在是太美,太能冲击人的内心了,尤其是一对黄昏恋的老人,他们的婚礼是我们公司有史以来最不赚钱的一场,可是作为参与者,即便耗费了很多精力,但仍觉得值……因为人生就该是这样……
而这样的幸福,超越年龄的界限,超越物质的衡量,超越美丑的对比,天马行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