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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住处,我穿起一件毛衣躺在床上,而窗外那停了片刻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,风也不甘寂寞的将窗口挂着的吊兰吹得左摇右摆,然后很准时的将深夜里会有的孤独吹进了我的心里,让我不得不点起一支烟消遣着……
一支烟吸掉一半的时候,我终于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起了手机,准备在睡前最后看一下今天的微信朋友圈动态,实际上只是看为了看陈艺,这些年我一直用这种方式默默的关注她,渐渐已经成了一种不能不做的习惯。
这个夜晚,陈艺真的发了一条动态,但却和生活没有太多关系,因为这条动态只有一张可能是在网上找来的图片,却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。
图片主要背景是一座公园里的木桥,一个女人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上面,雨水则在桥下面的小湖里溅起了朵朵涟漪。如果这张图片里也有季节的话,我觉得是秋末,因为那只看到后背的女人穿的是一件白色毛衣,湖水里则飘落着一些枯叶。
我看了许久,只知道那座木桥有可能是在暗喻我,但其他的细节在表达什么,我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最后只是默默在下面点了个赞,便又一次陷入了自己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情绪中。
……
次日,雨水还在淅沥沥的下着,气温明显下降了很多,以至于自己穿了件毛衣仍能感觉到凉意,于是又穿上了一件厚实的外套,这才离开住处,然后站在弄堂外的站台旁等待着往来的公交车。今天,我准备去公司完成工作的交接。
实际上,婚庆策划所做的工作都是很阶段性的且周期很短,交接任务并不是很重,甚至用不了一天便能为我这工作的6年划上一个句号,所以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员工的身份去公司。我心中不免有些伤感,却又无可奈何。犹记得,前几天我还在为老金和罗素梅给我的承诺而欣喜着,转眼便收获了这样的结局,这让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宽容这病态的生活。
公交车已经启动,随后路过了弄堂外面一片公用的停车场,这才发现肖艾的那辆奔驰车正停在最靠外面的地方,而我竟然把这给遗忘了,继而选择了乘坐公交车这么麻烦的出行方式。想来,这还是和自己的心态有关,因为我就是一介平民,有些不属于我的东西真的很难会被自己放在心里重视起来。
来到公司,一切还像往常那样运转着,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动静。想必,金秋出于顾全大局的目的,还没有开始“血洗”公司,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,她提前通知我,倒真算是一种保护,从而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未来该何去何从。
金秋已经来到公司办公,此刻她正在原来老金用的那间办公室里。
我推开门走了进去,然后站在了她的面前,只感到自己的情绪很复杂,却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说话,因为我可以理解她,但不代表我真的对她一点怨言也没有。
她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我,我终于开了口:“我是来交接工作的,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接的,因为肖总婚礼的策划案我已经做好了,也得到了肖总的认可,你只要照着策划案去执行就OK,公司的其他员工都很有经验,他们会配合好的。”
金秋点了点头,然后回道:“感谢这些年你为公司做的贡献。”
“我不需要这些流于表面的感谢,待会儿我把肖总婚礼的策划案,以及一些资料和案例都发到你的邮箱里,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话,随时找我,我今天会一直在公司里待命。”
“嗯……对了,为了确保肖总的婚礼能顺利进行,我还没有公布自己的决定,希望你也不要把这种情绪传播出去,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恐慌……”
我打断了她回道:“我有分寸……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够狠的!在你心中难道就一点也不愧疚于那些还被蒙住鼓里,却仍在为公司做事的员工吗?”
“在庞大的商业世界里,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公司或破产,或面临换血改革。作为一个公司的领导者,最需要做的是对失败进行总结和反思,然后避免重蹈覆辙,而愧疚这种东西只是情绪化的一种体现,本身并不会带来什么价值,所以我不会让你口中说的愧疚成为自己的负担,最终去影响自己的决定。”
我在她的话里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能杀死人的果断,而她的眉宇之间也有着一种凌厉之色,这让她由表及里的像一个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女强人,可是我却突然丢掉了之前对她所积累的全部好感。
她真的太强势、太缺少人情味了。在她的世界里,我看到的只是凶猛和对价值的绝对追求,但愿有一天她不会在自己丢掉的人情世界里感到孤独!
……
这一天,我一共断断续续的和金秋沟通了6次,等她确认我完成工作交接的任务时,已经是晚上的7点钟,而此刻公司里几乎没有了什么员工,只剩下罗素梅还在财务办公室里做着这个月的工资表。
我该和她告别了,我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,然后站在了她的面前,说道:“老板娘,我已经和金秋完成工作交接了,所以来和您道个别。”
罗素梅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,面色充满歉疚的看着我,然后又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轻声回道:“江桥,你从小就是个苦孩子,虽然我和老金不能说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,可也真的很心疼你,所以当金秋和我们说这件事情时,我们非常痛心,可是作为父母又不得不支持她……”
“老板娘,你不用多说,我能理解你。对于你、对于金总还有公司,我个人都是很感激的,如果不是你们的收留,想必我江桥和街头的混混也没什么区别,所以我始终觉得婚庆策划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,但现在我也真的做到不想再做了,因为太累!”
罗素梅点了点头,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问道: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“自己做点小生意,可能会开个小吃店吧。”
罗素梅的表情有些意外,她回道:“我和老金都以为你会自立门户,毕竟在公司的这几年你自己也积累了不少的客户资源,虽然我们不情愿你带走这些客户,可是公司亏欠你在先,如果你真的有开婚庆公司的打算,我和老金还是愿意支持你的。”罗素梅说着便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只似乎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,然后递给我说道:“这里面有八万块钱,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,你拿去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业吧。”
“之前金秋已经给过我一笔失业补偿款了。”
“这是我和老金的心意,和补偿款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公司其他员工除了失业补偿金,也能拿到这笔钱吗?”
罗素梅摇了摇头,回道:“这个心意我们也想给每个员工一份,可是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的钱,所以就偏心一次吧。”
“那我不能要这笔钱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呢?这是我和老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点事情了,你就收下吧。”
“老板娘,我真的不会要这笔钱。在这个公司大家都是平等的,我们为公司做了事情,领了工资,在最后要走的时候,还来这么厚此薄彼的一出,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得多心寒。我真的希望,哪怕以后公司不存在了,但是它的人情味一定要留在我们心中,所以该拿的我一定会拿,不该拿的我一分也不会多要。”
我说着又将一张手机卡从自己的手机里卸了下来,然后放在罗素梅的办公桌上又说道:“这是我工作用的手机卡,里面有我这些年所积累的全部客户的联系方式,现在我还给公司,如果老客户将我们公司介绍给其他客户,一定会打这个号码联系的。”
罗素梅叹息:“江桥,你这孩子就是太重情义了,你这样我和老金会更内疚的!”
我终于笑了笑,回道:“老板娘,你真的不用有什么歉疚,我就是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,所以我觉得人活着一定要有人情味,而我就是被人情养大的。”
罗素梅点了点头,在我准备离去时,又很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:“江桥,以后事业上有什么麻烦,就去找陈艺那个丫头。她的人脉广,说话也有份量,更重要的是:她是为数不多能用真心待你的人!”
我有些发愣,因为没想到离去之前她会忽然和我提起陈艺,等回过神时,罗素梅已经再次打开了电脑进入到了工作的状态中。我瞬间明白:她是个很稳重做事很得体的女人,所以才用这种方式为我送别,这会让我们都好受一些,因为我真的不愿意她亲自将我送出去,然后又千叮咛万嘱咐!
我终于轻轻带上了财务办公室的门,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走去,可是脚步却越来越重……我真的很不舍这个我曾经工作了6年的地方,我永远都会记得,当年来到这里时,我还只是一个充满叛逆又无所畏惧的长发少年;如今,我要离开了,却充满了对世事的迷茫和对生活的恐惧……
我真的辨不清这6年我到底是收获了,还是失去了更多,可心里的难过却是这么的真实!
我不忍转身再看,最后强迫自己放下心中的得失,只是默念着:别了,别了……这个让我燃烧过青春的地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