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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三的眼神几度变化,最终变得平静下下来:“没错,你的那个朋友就在你身上。我想,他应该知道我是谁的。我也知道他是谁的!”
黑灵身子一抖,就站在前面,浑身湿漉漉地,似乎还有水滴不断地低落下来。
一双幽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唐三先生。
唐三不由地哆嗦了一下,扭头看着我:“他是不是在看我?有几天我一直感觉他在看着我。”
我道:“没错,他就站在你面前。”
黑灵道:“唐三,你告诉我,当年是谁要害我!”
渐渐地黑灵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,整个房间也变得无比压抑起来。
我习惯黑灵身上的怨气,但是这一会也倍感压抑,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后脊骨发冷。
我第一次遇到黑灵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感觉。阴冷的气息散遍全身。当初黑灵没有杀我,是因为我和他有一样的遭遇。我当时也背负深仇,所以他才没有取我性命。
当然,也只有我可以把他从破庙里带出来。
眼前的唐三也感受到这种压抑的氛围,冷汗直冒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唐三看着前面,忽然呆住了。
我想他应该是看到了黑灵的样子。
而眼前的黑灵,伸手慢慢地解开了脸上蒙着一层黑布,渐渐地浮现出他的面目。我和黑灵相处了多年,只看到他幽红的眼睛,从未看过黑灵的样子。
黑灵也曾经要求过我,绝对不要打开他脸上的黑布。
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黑灵的样子,那一双幽红眼睛映衬着一张诡异狰狞的脸庞。
那脸上至少有十几道伤疤,每一道伤疤都很深,都造成可怕的伤害。
这可能是黑灵死前的样子,他没有做什么改变,依旧保持这个样子。我想,黑灵遇害之后,可能是有人担心样子被认出来,所以毁掉了黑灵的脸。
黑灵生前一定遭遇过可怕的灾祸!
而这灾祸,不是上天降临的,而是人为的。
黑灵怨念如此之深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我忽然眼睛一热,眼眶有些潮湿,泪水在打转,忍着好久才没有流下泪水。
这些年,我看到过人间太多的不平事,一颗心早已铁石心肠,但是看到这一幕,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纠!
“黑灵,你怎么是这个样子?”我惊讶地问。
“萧寒,多谢你这么些年,都没有要求看我的样子。我就是个样子的,被人害成这个样子的。”黑灵平静地说。
经历了多年,黑灵似乎没有那么太在意自己的样子,说起来很是平静。
唐三看着黑灵,眼睛都直了,忽然爬起来,跪在地上:“怎么会这样子啊。怎么会这样子呢。我不敢相信,这么多年,我到底守候着一个怎样的秘密啊?”
唐三的眼珠子忽然老泪纵横,一行浊泪从里面流出来。
“告诉我,是谁要杀我?”黑灵怒道,说话的时候,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又变得可怕。
唐三道:“那个要杀你的人我认识,你也认识。”
黑灵忽地叫道:“怎么可能?他为什么要杀我?”
唐三道:“你应该明白,她在嫁入唐门之前,生下了一个男孩。虽然这件事情没有太多人知道,可是最后还是有人知道了。”
我一惊,没有想到害黑灵的人,竟然是个女子。
更可怕的是,黑灵和那女子极有可能是母子的关系。
黑灵咬紧牙关:“她……为什么要杀我?”
唐三道:“她本是普通的女子,可是有一天,忽然可能成为唐家掌事的时候。你就会成为她的羁绊了。所以,她让我约你出来。只是你到的时候,我却没有到。等待你的只是可怕的命运!”
黑灵全身都在发抖,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,整个屋子都是他的怨念,一股深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冒出来,直接掐住唐三的脖子:“你在瞎说!不是她害我,而是……是你唐家人……我要杀光你们。”
听到这里,我惊出一身冷汗啊。
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听出,害死黑灵的人,竟是是黑灵的亲生母亲。
这个女人嫁入唐门,多年后要成为唐门的掌事人,担心自己这个儿子会阻碍自己,为唐家人诟病,所以派唐三出门,约黑灵见面。
黑灵兴致勃勃赶去见面,却发现唐三根本没有来。
等待他的却是一场生死,是一场逃脱不了的命运。
这等事情,我只是在书上看过,传言女皇武则天为了上位,不惜杀死自己女儿,嫁祸王皇后,由此步步生莲,最终触摸到大唐帝国的权力巅峰。
没想到会在现实中发生,我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眼前的黑灵样子大变,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理智。
这件事情,落到谁的头上,都没有办法控制。我害怕黑灵失手杀死弄死唐三,忙上前握住那一团黑色的怨气:“黑灵,你还不能杀他,事情没弄清楚。你也不能杀他,杀了他,你再也没有办法入轮回了。”
恶鬼杀人,将永远无法冲入轮回。
黑灵幽红眼睛看着我:“不入轮回就不入!再次做人还有什么意思!”
黑灵已经绝望到了极致,忽然那一团黑色煞气一弹,随即一变。
我整个人也跟着飞了出去,落在墙壁上,滑落下来,呼吸有些不畅。
黑灵道:“告诉我,你刚才是骗我的。不是她,不是她。”
唐三苦笑一声:“我是个天残的残疾人,这些年可以在唐门自由活动,日子还过得不错。就是因为她答应我的要求!不然,你以为我这个瞎子,为什么会有人尊称我一声唐三先生呢?”
我道:“黑灵,你要冷静,千万别让心魔生出来,这样子你就危险了。千万要控制心魔。”
我想麻若男复仇的时候,也是心魔乱生,几乎酿成大祸。
我不想黑灵重蹈覆辙。
黑灵双手抱住自己脑袋:“怎么可能……为什么会这样子啊。她明明是一个女人,为什么要那么狠毒!为什么啊……”
唐三道:“人不分男女,都是狠毒的。虎毒不食子,她可以设计杀死自己的儿子。从此唐门无人不服她,无人违背她的意愿。你的一条命换来她无上的地位,有何不可呢?哈哈,我只是没有想到,你竟然这么惨……”
黑灵道:“你现在忏悔还有用吗?你这个帮凶!”
黑灵这些年去了很多地方,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,这次找唐三,不过是证实自己的想法而已。
他虽然不相信,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要害他的人,正是他的母亲。
唐三摇摇头:“我没有想忏悔。我做下的事情,已经无法挽回。我想,我这样的人,只能时候下地狱,而且是那种最可怕的地狱。”
黑灵道:“你把整个过程告诉我。”
唐三笑了起来:“现在还重要,过程还重要吗?”
黑灵道:“我想听听,人心到底多么险恶。我之前以为蛊虫最毒,现在看来,不是这样子。蛊虫再毒,不及人心的十分之一。”
唐三道: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。”
唐三开始慢慢地讲解整个事情的过程,从那女子开始告诉唐三开始,到如何设计制造厮杀的过程,每一个过程,每一个步骤,都很精细,都很完美,都没有任何破绽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设计杀人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,几乎找不到一丝瑕疵。
根本就想不到是唐三和那女子做的。
唐三说完之后,我好久都没有恢复过来。
那个女人太可怕了。
可怕到只要一想想,都不由地发抖。
甚至要对整个人类失望了。
黑灵道:“人类在阴谋的智慧真是可怕。唐三,活了这么多年,你知足了吗?”
唐三点点头:“这事情过去几十年,我苟活了这么多年,已经够了。我都说了出来,早就是个死人了。你们不杀我,她也会杀我的。”
黑灵冷冷道:“你知道就好,还需要我动手吗?”
唐三怔了一怔:“对不起,我不该做那件事情……现在以死偿还你了。”
唐三目光扫动,看到了那一颗落在不远处的黑色药丸,快速走了过去,将药丸捡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黑灵,缓缓闭上眼睛,吞下了那颗黑色的药丸。
大概半分钟后,唐三身体开始痉挛,嘴角流血黑血鲜血,身子渐渐变冷,走过了一生,死了。
“可是他的罪业,永远也不会消失。”黑灵道,“萧寒,我本对人类失望透顶。若不是你,我可能越陷越深了。也不会让他自己动手,会直接杀了他。”
我道:“你是我朋友,我不会看着你掉入深渊的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:“那么你还要去找她吗?如要要去,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去的。”
黑灵忽然笑了起来: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只有全部理清楚,算清楚,才算结束的。我一定会去找她的,但是你不用陪这我了。谢谢你,我的朋友。”
我注视着黑灵,坚定地说:“你是我朋友,所以我一定要陪你去。一定!”
黑灵坠入深渊,那么我就要拉着他,用力把他拉上来。
友情,真实的友情,是可以把一个人从地狱拯救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