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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推门进来就行了,老姑在屋里面。”我应道。
天已完全黑了下来,这个时间点,寨民都会赶着回家吃饭。此刻来敲门的,要么是有急事的寨民,要么是从寨子外面来的人。
院门吱呀一声,缓缓开启,原本在院墙下面休息的黑狗忽然窜了起来,飞快地跑了上前,迎面就扑了上去。
黑狗甚为凶猛,要是扑出去伤到人,那就不好办了。
我忙起身追了出去:“黑狗,莫咬人!”刚追出一半,便发现黑狗并没有狂吠,而是摇动尾巴,看样子来的人是黑狗认识的。
院门洞开,只见陈眉龙与陈思站在门口,一左一右站着。
陈思依旧青春朝气,只是看起来消瘦了不少。
当初在凤凰古城中,陈思请黑狗吃过包子,由此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陈思见黑狗扑来,也没有躲避,上前揉着黑狗的脑袋:“蠢东西,还算你有良心,没有忘记我。”
陈思说这话的时候,漆黑的眼眸望着我,颇有意味。我脸微微一热,陈思这是话里有话,忙迎上前:“陈老先生,你怎么来茶花峒了呢?好久不见,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吧。”又看了陈思一眼:“陈思,你也来了啊。”
陈眉龙道:“萧寒,麻老姑在家吗?带我去见她。”陈思则和黑狗嬉闹,没有理我。我当即喊道:“老姑,陈眉龙老先生来了,”
麻老姑从厨房走出来,解开身上的围裙,见到陈眉龙,脸色有些凝重:“陈老哥,你终于还是来了。现在是吃饭的时间点,老哥若是不赶时间,就在一起吃个晚饭,等吃完之后,咱们再做计较!”
我这时才想起,陈眉龙来这里,可不是为了做客的。
他和麻老姑之间还有一场斗蛊,五年前在庐山上不分胜负,后来有了一个三年之约,可三年之约那一次,陈眉龙没有找到麻老姑,也没能分出个胜负。
陈眉龙在凤凰古城说过,会再找机会来茶花峒,再向麻老姑讨教的,这次来茶花峒,便是应允当日的诺言。
陈眉龙道:“两年前我来茶花峒赴约,可那次只见到萧寒,没有见到您,这一次终于见到您了。要见您麻老姑一面,可真是有点难啊。”陈眉龙话中有些怒气,毕竟在庐山之上,麻老姑用计拖了三年,后来才有一系列的变故。
麻老姑笑道:“陈老先生,我当时的确是怀有私心,想让你出手救下萧寒。我向你道歉,萧寒明天就好离开茶花峒。我想好好做一顿晚饭,您老人家能不能通融一下,待吃过饭后,咱们再做计较。”
陈思正逗着黑狗,动作一僵:“你们要去哪里?”
陈眉龙也看着我:“是这样的吗?”
我忙点头说:“是啊,已经说好,明天下午时分就会离开茶花峒,往西北那边去。因为我得到确切消息,我妹妹萧缈就在那边。”
陈眉龙袖子一挥,朗声道:“那就看在萧寒的面子上,等下再说。反正这次,无论如何,也要分出个高低好歹来,也好了却一桩心事。”
麻老姑不由一喜:“萧寒,快请陈老先生和陈小姐进屋里里坐着,准备好茶,请他们二人休息。”
我作了请的手势:“陈老先生,陈小姐,进屋里面坐坐吧。”陈眉龙一袭黑衣,依旧是魁梧身姿,大步走了进去。陈思跟在身后,瞪了我一眼,跟着一起走了进去。
进了客厅中,沏上好茶,端了上来。
陈眉龙喝了一口,与我说了几句话,问清楚我去西北的目的地,小心嘱咐了几句,便随意聊了起来:“萧寒,我听陈思说,你自己中过琼花虫,一夜之间老了五十岁,可有这事情?”
我点点头:“没错,是一种很古怪的虫子,在我体内呆了几个月,最后几天忽然发作,我一下子老了五十岁,变成七十多岁的老头子。后来运气好,把琼花虫逼了出来,那虫子却是水状的,犹如一滩清水,丢到火中便冒出一团热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陈眉龙也有些惊讶:“我之前也听过琼花虫,传说十分地邪恶。我本以为构造十分复杂,万万没有想到,竟然是水状的虫子。你是用什么办法逼出来的。”
逼出琼花虫是阿木主人白袍人的手笔,我只记得他用几根银针扎在我身上,具体怎么操作我也无从知晓,再加上白袍人的身份机密,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我便撒了个谎:“那日在茅山,大雪纷飞。我本以为我再无活命的机会,喝了一些酒之后,便离开了九霄峰上的万福宫,独自一人在茫茫山野中乱走,心中暗想,这茅山风光秀美,我若死在茅山上,倒也不赖。”
陈思不由看了过来:“瞎说。你怎么又活过来了,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?”
我苦笑一声:“哎,当时走在山间,走出几里地便昏死过去。本以为会死掉,没想到遇到一个高人,将我救到一个山洞中,用几根银针刺在我后背上,用力拍打几下,竟然把琼花虫赶了出来,就这样我活了下来。只是一直想不通,银针与拍打,为何可以把我体内的琼花虫赶出来。”
陈眉龙是前辈,但我答应了白袍人,不能透漏他的身份,便以高人代替了白袍人,这样也不算向陈眉龙隐瞒实情。
陈眉龙思索片刻:“这么一说,老朽也好奇不已。琼花虫何等厉害,几根银针,拍打几下,就被琼花虫赶了出来。这个高人的本领真是高不可及啊。”
我道:“茅山掌教茅远知前辈跟我说过,茅山上隐遁着不少的修行高人。或许那一次运气好,遇到了一位修行的真人,出手救下了我。”
陈眉龙点点头:“有道理,陈思跟我说过,茅山派底蕴深厚,千年传承。你也是运气好,竟然在无意之中,撞倒了隐居修行的高人啊。”
我笑道:“是啊,老先生。不过去茅山那一次,凶险异常。若不是陈思小姐,我可能就回不了,还是要感谢陈小姐的。”
陈思一脸嫌弃地哼了一声:“我只是看那么多道士对付你,才让张叔叔说句公道话的。真正救下你的人不是我,是张叔叔。我有自知之明,你感谢错人了。”
陈思口中的张叔叔,正是天师府的张乾坤,一提到张乾坤的名字。我心中没来由一阵惊慌,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,我与陈思门不当户不对,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。
我起身对着陈思双手一拜:“陈小姐,若不是你请求张乾坤前辈,他怎么会开口救我呢,还是要感谢你的。”
陈思脸色一沉,眼睛一红:“萧寒,你到底是几个意思……”
我心中也有气:“陈小姐,我没几个意思,只是向你表达谢意而已。我……”
阿木的声音传来:“萧寒,你出来一下,老姑找你说点事情!”阿木打断了我的话,我看着眼圈发红的陈思,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,忙改口应道:“我马上就来。”
转身便跑了出去。
阿木在院子外等我,把我拉到一边,小声道:“萧寒,你真是愚不可及啊!”阿木听力好,可以听到屋里面对话的声音。
我一连愕然:“什么意思,什么愚不可及。”
阿木道:“萧寒,那陈眉龙时不时真的对琼花虫感兴趣呢?你好好想想吧。”阿木这么一问,我更加惊讶:“他不感兴趣,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呢?”
阿木用力拍了一下我脑袋:“大蠢货啊。陈眉龙就算是感兴趣,岂会不断地追问。他一把年纪,已经过了好奇的年龄段了。他这是替陈思问的。我在外面听着,都快急死了。蠢东西蠢东西,你怎么会这么愚蠢呢。”
我呆在原地半天都没有说出话,脑袋中快速思索,当初在万福宫,把钱还给陈思之后,便与王南山、古俊才喝酒,后面时间段的事情,陈思都是不知道的。陈眉龙所问的问题,正是后面时间段发生的问题。
我幡然大悟:“那我该怎么办?我还以为……陈思不关心我的。没想到她……”当真是懊悔不已,偏偏要和陈思置气,不会认个怂。
阿木道:“萧寒,你到小溪边上等着。我去帮你把陈思叫出来。我和她关系很铁的,应该可以把她喊出来的。喊出来之后,你可以好好说话,不要动不动就带钉子。”我带着黑狗、阿木离开茶花峒的时候,在凤凰古城卖艺,便遇到了陈思。陈思对阿木还是很不错的。
我点点头:“好,我在院门外面等着你。”
阿木咔咔咔地快速跑动,返回客厅找陈思。
我到了小溪等着,初夏的微风吹来,我心砰砰地跳动,格外地不安,不知道阿木能不能把陈思带出来。
几分钟后,便听到了脚步声,阿木站在一边:“萧寒,我把陈思请来了,你有话好好说!”
陈思站在几米开外:“萧寒,你不是讨厌我吗,喜欢冲我大喊大叫,还要阿木喊我做什么呢?”
茶花峒漆黑一片,陈思站在那里,眼神颇有些幽怨地看着我。
我话到嘴边,舌头有些打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真的不讨厌你……”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勇气,我跑上前,紧紧地抱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