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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无锦的故事听的林如海和唐宇一愣一愣的,哪怕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,一时间也有一些消化不能。
唐无锦说完后,看了看还有些懵的林如海,直接一撩袍子跪在他面前:“无锦和玉儿成婚时,未告知岳父,还请岳父恕罪。”
听到唐无锦这话,唐宇都要给这个儿子竖起大拇指了,好一招先下手为强。
当时林如海已经去世多年,两人成婚还不是在他们这个世界,根本不可能告知林如海,又何罪之有。虽没罪,可是唐无锦这一跪,便是在林如海面前将黛玉丈夫的身份给坐实了。
林如海这个时候只想扶额,他可以当做看不见听不见,直接将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无视吗。他家女儿才六岁,不是十六!真的很不甘心女儿这么小就被面前的混小子拐走,好想直接将人丢出去,而后永远拉进他林家的拒绝往来户中。可惜,他无法无视,也无法如愿的将人丢出去。
所以,林如海想了想,才开口说道:“贤侄,你要知道,现在的玉儿,并非是你认识的那个玉儿。”
这也正是他担心的,唐无锦明显极爱以后的黛玉。可是现在的黛玉没有经历过那些事,也没有两人相处的记忆,甚至两人几天前才刚刚见过第一面。
这样的情况下,唐无锦会真心的爱着现在的黛玉,还是执拗的爱着他认识的那个黛玉?又会不会为了找回那个黛玉,而做些伤害黛玉的事情。
“她便是我的玉儿。”唐无锦看着林如海的眼睛,掷地有声的说道。语气中的肯定,让林如海都有一瞬间觉得,他说的是真的。
听到这话,林如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,有些事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:“就因为玉儿觉得你眼熟?”
林如海当时不在场,不知道具体的情况。所以当听说了黛玉说的那句话时,也没有在意,觉得是因为唐无锦和唐宇长的相似,黛玉才那般说的。
“是。”唐无锦毫不犹豫的说道,而后为了让自己的话很有说服力一些,他又加了一句:“她还记得熊猫。”
“熊猫?”林如海开口,他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,倒是在书上见过一个倒过来的名字,所以他继续开口,语气带着半分疑惑半分肯定:“猫熊?”
唐无锦想了想,在这个世界,熊猫确实是叫猫熊来着,他叫习惯了,竟忘了两个世界对熊猫的称呼不一样。于是他点了点头,肯定的林如海的话。
猫熊,别说年仅六岁还是女子的黛玉,就算年过四十的林如海本人,也只在书中见过。但是,这不是最重要的,或者是在唐无锦这句话透露的信息中,这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唐无锦是怎么知道黛玉记得熊猫的。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林如海直接开口问道,脸色黑的可以滴出墨来。
看着咬牙切齿的林如海,和浑然不觉的自家儿子。唐宇只想捂脸,这小子刚刚那一跪不是挺聪明的吗,懂得先定下身份,怎么这会儿又变笨了,没见到如海已经快暴走了吗?
想虽是这样想,唐宇还是觉得看戏看的很爽,就是这么久没喝水,有些口干。于是唐宇拿起手边的茶杯打算抿一口,完全没有帮着儿子圆场的意思。
“玉儿说的。”唐无锦直接了当的开口,也不隐瞒。却是让林如海的脸色又黑了几分,也让唐宇直接呛到了。
混小子这也太直接了,兵行诡道懂不懂,老子让你看的那些兵法都看到哪里去了!
最后,林如海很真诚的向唐无锦表示,他林家乃是书香世家,要做他林家的女婿,文识绝不能差了。不说科举夺得三甲、一代大儒,饱览群书、风采斐然还是要的。
林如海说出这个话的时候,还特意看了黑着脸的唐宇一眼。做为竹马竹马,他可是很清楚唐宇那个一看文绉绉的书,就犯困的毛病。虽说唐无锦不是这个世界的,但和唐宇到底是父子,困书这事,多少也有些遗传。
林如海离开后,便直接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当中。他并没有全然相信唐无锦的话,却也没有过度的怀疑。也难怪,这样的事实,谁又能直接接受呢。
而且,荣国府可是黛玉的母家,贾敏又是贾母最疼爱的女儿,就算看在贾敏的面子上,贾母也该对黛玉多加照顾才是。让黛玉郁结于心、泪尽而亡,林如海实在不敢想象,那样的黛玉有着怎样的经历,又过着怎样的生活。
林如海就那样枯坐着,不去想唐无锦的话,不去想荣国府是否真的会那样对待黛玉,不去想一切的一切。本以为,就这样坐到天明的,不想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
林如海睡得并不安稳,他一直在挣扎着,脸上也是痛苦的表情。此时的林如海,正在睡梦中旁观着黛玉的一生。
看着年幼的黛玉寄人篱下步步小心,看着受委屈的黛玉黯然伤神,看着自己死去林家家产尽数归了荣国府,看着自己的嫡女被人侮辱的比作戏子,最后看着年纪轻轻的黛玉孤独的死去。
“玉儿!”一声惊呼响起,趴在案桌上的林如海忽然坐了起来,他急促的喘气着。
书房外,守夜的仆人听到林如海的惊呼声,赶紧推门进去查看。刚进去就看到让人震惊的一幕,他们的老爷,此时竟是泪流满面。
他们是林如海身边的老人,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哭过。此时,他们的老爷却是哭了。为了他们老爷的面子,也为了他们自己好,他们只能低着头,只当没看到林如海脸上的泪。
林如海感觉脸上凉凉的,伸手摸上去,一片湿润。此时,他才发现,自己竟然哭了。看着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的奴才,他也没心思处理,只开口将人赶了出去。
见林如海没有处罚的意思,几人皆松了一口气。赶紧退了出去,生怕走慢了,林如海便反悔。
林如海没有再管那些奴才,只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,那上面还有一些未干的泪。此时,他已经不太记得梦到了什么。明明睁开眼睛时,还记得一清二楚,现在却是忘了大半。
唯一记得的,便是黛玉临死前痛彻心扉的悲伤和绝望,如此的真实,真实的林如海自己的心也一样一抽一抽的疼。
不论书房中的林如海还是书房外的奴才们,都没有看到书房上方的天空中,一老道出现在那里。他此时正看着书房中的景象,而后满意的撸了撸自己的胡子,消失在夜空当中,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,仿佛从来不曾出现一般。
黑暗中,一整夜都躺在自己的屋顶上吹风的唐无锦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他看了一眼林如海书房上的那片星空,那里似乎站着送自己过来的那个老道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