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衙门外,停着各官员的官轿。
因为等候时间久了,轿夫们或坐在地上,或依在轿旁,聚在一起唠着嗑,说着家长里短,各家琐事。
这些人虽不是一家的奴才,却天天见面,又同样是轿夫,更是容易混熟,也有更多的话聊。别看他们一天到晚不再府中,知道的可不比一般的奴才少。
未末时分,聊天中的轿夫们抽空抬头看了看天色,见时辰也差不多了,便停了下来,回到各家的官轿旁站好,如同聊天事情不曾发生过一般。他们这般散漫的样子,可不能让自家的主子看到,不然免不得一顿训斥。
训斥还是小事,若是被罚了月钱,便是大事了。他们只是一个轿夫,可不像那些得宠那些人,有赏赐,还有人贿赂。他们可就指着这些月钱过活呢。
一群人安静下来没多久,就有一个二十岁上下,身着青色短打的年轻男子步行过来。
一见那人的打扮,众人便知是哪家的奴才有事前来找主子。其中自是有人认识来人,只是见他并没有走过来,反而是直接守在了门口,也就没有上前打招呼。
申初十分,开始有官员陆陆续续的从衙门走出来。此时时辰尚早,有些便商量着去酒楼聚一聚,联络联络感情,有些却是直接回府。
衙门外的官轿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三顶,其中一顶八人抬绿呢官轿,格外的显眼,那便是林如海的轿子,也是所有轿子中,规格最高的一顶。
没过多久,林如海和另外两个官员一起走了出来。三人当中,身穿九蟒五爪蟒袍的林如海走在最前面,另外两个着八蟒五爪蟒袍的则是在他后侧跟着。
走在前面的林如海,时不时的扭头和身后两人说着话。三人之间仅有不到半步的距离,脸上皆带着真实的笑容,显然三人的关系很好。
那家丁见林如海出来,快步迎了上去。等走到林如海面前,他并未急着开口,而是躬身站在一旁,等着林如海和两位大人说完话。
待两位大人离开,那人才开口禀报道:“老爷,太太家派人过来了,管家让小人过来告知老爷一声。”
“回府。”林如海说道,说完便转身向着轿子走去。
他早就料到贾母那边要派人过来,却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上一天。
八人抬绿呢大轿,只有三品及其以上品级的官员可以乘坐,整个扬州城又有几人可以坐,其代表的是地位和权势,所到之处,行人、轿子纷纷避让。
等到了位于城东的林府,轿子从东侧角门抬了进去。进去后,林如海并没有寻贾府的人过来,而是先去了自己的院中,换下了官服,穿上一身齐衰。
贾敏去世不过半年,按例身为丈夫的林如海,要为其守齐衰一年。有些事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,人前却也不能疏忽了,落人话柄。
所以,哪怕知道事态紧急,林如海还是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。而后,才让自己院中的小厮将荣国府的人带了过来。
荣国府的奴才,向来习惯了看人下菜碟,面对林如海这位正三品的巡盐御史,自然是恭敬的紧,半点不敢拿架子。
林如海拿到手中的,是一个白色信封装的信,再封口的地方,有一枚完好的红色圆形火漆戳。
林如海将封口拆开,火漆戳立刻就变成两个半圆。
林如海将折的整整齐齐的两页纸,从信封中取出,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蝇头小楷。
第一页纸,林如海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,便直接换到了第二页。第二页林如海同样的是粗略的扫了扫,到了后半页,才细看了起来。
后半页只说了两件事,其一便是询问林如海,那件事有多少人知道。信中并未说是什么事,只用了“那件事”三个字,隐晦而谨慎。
至于第二件事,也是老话重提,便是让林如海将黛玉送入荣国府中,放在贾母身边教养。
在知道那件事之前,哪怕舍不得女儿,林如海也是同意将黛玉送过去的。现在,林如海却无论如何,都不会让自己的独女过去。
哪怕整封回信只有:黛玉不过去和只有我一人知道,短短十二个字,两句话的意思,林如海还是回了整整两页纸过去。和贾母的来信一样,前面皆是各种客套和问好,第二页最后几行,才是真正重要的内容。
林如海刚刚将笔放下,打算等纸上的墨干了,便装起来,交于贾府来人,就有一六岁女童冲进了书房当中。
那女童正是林如海的嫡女——林黛玉。
此时她身上穿着斩衰,却非麻布制成,而是舒适度要好上一些的棉布制成。哪怕是穿着孝服,看上去也如同菩萨坐下的玉女一般,可爱非常。
林黛玉是急急的跑过来的,进来后也顾不上行礼,直接扑到林如海身边,抬着粉嫩的小脸看向林如海,脸上满是哀求之色。
见黛玉如此,林如海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,他面露寒光的扫了眼跟在黛玉后面进来的王嬷嬷和几个丫鬟,以为是她们让黛玉受了委屈。
好在黛玉接下来的话救了她们,让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黛玉拉着林如海的衣袖,撒娇又委屈的说道:“爹爹,玉儿不要去外祖母那里,玉儿舍不得爹爹,要留在家里陪爹爹。”
贾母第一次来信想黛玉过去时,林如海便打算将黛玉送过去,也和黛玉说过。怕是黛玉听说荣国府的人来了,以为是来接自己过去的,才会有现在的举动。
“爹爹上一次是开玩笑的。”林如海伸手摸着黛玉的头说道:“玉儿这么可爱,爹爹怎么舍得让玉儿离开呢。”
“爹爹真的不送玉儿去外祖母那里?不骗玉儿?”黛玉问道,显然不太相信这句话。
林如海无奈的笑了笑,自己在女儿这边的信誉有这般差吗,此前自己也没有说话不算数过呀:“真的,爹爹不送玉儿去你外祖母那里。”
在得到林如海多番保证后,黛玉想了想然后伸出了弯曲的小拇指“爹爹拉勾勾。”
看着黛玉如此孩子气的举动,林如海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好,爹爹和玉儿拉勾。”
见林如海玩笑般的态度,黛玉恼怒的说道:“爹爹不许笑,玉儿是认真的。”
“爹爹不笑。”林如海故作严肃的说道。
而后,就感觉自己的手在黛玉的带动下晃了晃,黛玉口中还念念有词。
拉完勾之后,黛玉又强调了一遍:“我们拉过勾的,爹爹不许骗玉儿,不然玉儿就不理爹爹了。”
“好,爹爹不骗玉儿。”林如海说道,语气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,也难怪黛玉要反复的确认。
信被荣国府的奴才日夜兼程送了回去,哪怕得了林如海明确的回答,贾母的心依旧吊在那里,至于那信中的内容她信了多少,便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半个月后,扬州林府迎来了一位故人和故人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