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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城门,将事情原委说清道明,粟铖海与谢晋虎兀自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原来马宗渭说的才是真话,眼前的公子的确是假的,若非这孟小侯爷此刻还站在此处,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掉进了一场惊天的阴谋里。
“所以说,当时在那城里根本没有接应你们的人?满打满算,就只有这一群戏班子的江湖卖艺人跟着,你们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走进武飞云设的局里面,这……这也太大胆了,你们就不怕他们埋下重兵将你们一网打尽?!”饶是谢晋虎平日里颇为稳重,此刻也禁不住闹了个脸红脖子粗。
白炎正将手中银票递给麻老大,听了谢晋虎的话后微微一笑,说道:“怕啊,不然撤这么快做什么。那小八若是认出了我们,怕也没这么慌张去给他的主子报信,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比他们都还不如,所以我们不敢等他反应过来,拉了你们就立刻出来了。”
“啧啧,也算你艺高胆大运气好,如今天下大乱,谁人不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公子手里的势力人脉,每个人都想从中分一杯羹,少不了狼子野心之辈,公子不在,你弄个假的来糊弄这帮人,也就是你孟小侯爷了,旁人谁敢这么做!”
“正是因为无瑕不在,我才不能袖手旁观,九原之战他为我陷阵杀敌,而今,也该是我为他做些什么了。”
“这个好,这个好。”粟铖海一拍拳头走上了前来,满脸的兴奋抑制不住。
“咱们是老相识了,老粟我的脾气你也知道,不喜欢扭扭捏捏,以前咱们是不同阵营的朋友,而今你跟公子一条心,与我们风月山上上下下几千号人就是一家人!当初接到沥泉山庄的青玉令我这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,毕竟公子人没现身,沥泉的少庄主又还太过年轻,以后的局势谁都说不定,现在好了,有你在,你往哪我们就往哪,我们风月山头就跟着你了!”
“粟大哥!”白炎有些猝不及防,便如当初在东渝江上于秋寒拱手相托一般,他现在想做的只是为无瑕守护好他所珍惜的东西,并没有要将自己推到哪一个位置上去的想法,这一路下来他为无瑕聚拢人心,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,而是希望有一天无瑕回来了,他能够将这一切亲手交还给他,可现在,好像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了。
“小侯爷便不要再推辞!我们知道你不图这个,可如今天下纷乱,想要在其中挣得一席之地光凭你们几个人根本无法成行,公子手中势力庞大,虽以沥泉山庄马首是瞻,可旧部之中不乏心气高傲之人,公子一日不出,终究会有不服气意见不一之辈,你是公子挚爱,又与当今朝廷形如水火,咱们目的一致,又何分彼此呢!更何况……”他顿了一顿,看了白炎身后众人一眼,缓缓说道:“现在不光是我们,这大晋之中也有许多志士,他们与小侯爷是旧交,往后一统战线,能服众的莫能出于你左右,早一步稳固人心,于将来有百利而无一害,何乐而不为。”
南宫热河心中明了,知道粟铖海指的是莫家军部众,莫寒一把火烧了云雾山庄,虽然一直·销声匿迹,但战乱一起他定会出现,他手下部属众多,若小侯爷竖旗必定一呼百应,比起鱼龙混杂的江湖绿林,是好上百倍的生力军,届时再汇聚公子手里的力量,简直如虎添翼,洪流之势不可挡也。
“小侯爷。”他上前一步拱手一揖,眉宇间透出了与往日不同的稳重:“出京前,夫人曾叫了莫大哥和苏小将军过去,夫人说,这天下并非是哪一个人的天下,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才是一切的根本,她求莫大哥来助小侯爷一臂之力,莫大哥正是听了夫人的话才一把火烧了云雾山庄隐迹而去。小侯爷,现在已经不再是个人荣辱得失的小事,百姓深陷水深火热,这天下要一个明主来护,无论是公子亦或是你,都应担起这份责任了!”
“我赞成他们的话。”缠绵半抱双臂倚在树边,双眼望着雾蒙蒙的江面,面色不惊。
“这天下终不是我们所期望的那个样子,一直以来我们憧憬的东西都在化为泡沫消逝不见,与其寄希望于他人,不如我们自己去打造一个天下,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……天下!”
风吹过,扬起颈间红巾,那一抹绯红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间何其鲜艳,白炎回头看向缠绵,于那一如既往的微笑中看到了无限的坚定,他的心中暖洋洋的,有股腾腾的热血在涌动。
无论逆境如何艰难,不管他的身份地位如何改变,至少身边的兄弟都从未离弃!
“那,走吧!”他飞身上马,抬眼看向了远方,年轻的脸庞溢着神采飞扬:“咱们先入沥泉,等东渝的兄弟汇合再从长计议,沥泉隶属无瑕,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次聚会,同样的,属于无瑕的东西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从他手里夺去!你们既愿意追随,我孟白炎……当仁不让!”
“好!说得好!以后我风月山易帜改姓,便是你孟小侯爷的部属,公子现身我们便追随公子,公子不在,你就是我们的领头人,我还不信了,这反晋的洪流变不了腐朽不堪的天下!老谢,咱们走!”
“走!”谢晋虎高呼一声上了马背,扬手朝前:“去临于沥泉山庄!”
“诶老大,那我们……”赵小子揣着刚到手的银票,巴巴的望着远去的队伍,眼中透出了羡慕的目光。麻老大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手下,突然猛啐了一口唾沫,狠狠说道:“他娘的狗屁世道,咱们浪了这么久,也够了!好男儿当战死沙场,与其窝窝囊囊一辈子,不如他娘的轰轰烈烈干他一场!你们谁跟我一起追上去?我以后不会再可怜巴巴的讨那口饭吃了,要吃就吃行军饭,要死也死在战场上!”
“好!老大,我跟着你走!”赵小子呲溜一抹鼻涕泡,抓起自己的烂包袱就撵了上去,其余众人也纷纷追上,跟着麻老大朝着队伍离去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!
远远的山坡上,一道素洁的身影默然静立,满天飞雪渐渐覆盖了他的眉睫,他低下头去,看向了手中握着的人·皮面具。
那面具眉目如勾如画十分美丽,却空洞着双眼了无生气。
“终究假的还是假的,就算一模一样,也还不是他。”洮铭自嘲的笑了一下,将面具抛下,踏步之间却又顿住了。
该……去哪?
泾阳已经回不去了。武飞云若是发现了自己,怕是要将自己生剥活剐了,这天下纷乱,何处又可安家?
他大笑三声昂起头来,沁凉的空气像极了锋利的尖刀,剐得人心肺生疼,他一把散了公子髻,丢了裘服衣,打开包袱拿出自己的衣衫换下,将头发扎起,袖口绑起,以本来的模样整理整齐,然后看一眼前方,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急追而去。
乱世逼人癫狂,既然是这样,便认一个值得追随的人,跟着他一起走下去!
“报——琊洲发现敌军,难以计数,来人旗帜看不清楚!”
“啪!”京天手中竹简落地,奔出营帐看向了琊洲的方向,那仅隔一岸的江面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巨大的黑影,一条接着一条,以疾风之势朝着这头猛冲而来。
京天骇然大惊,抓了副将手里的铠甲就往城楼上跑,跑了一半那头突然亮了明火,他回头一看,登时愣住了。
是何时聚积的楼船战舰?一艘一艘载满了士兵,船头上的旗帜与以往不同,鲜红的旗面上并没有写字,只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高高飞扬在空中!
韩……韩武帝!
“快,击鼓集合,敌军来袭——”
“敌军来袭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