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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大晋回到郑的半个月后,孟白炎伤重身亡的消息传到了燕子坞。那传书上写得清楚明白,郑澈轩却久久未敢相信。
他终于明白了无瑕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。
孟白炎死了,无瑕承受不住打击将他自己闭锁了起来。从见面到现在,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,基本没有清醒的时候,他的思想与神智仿佛还留在那座小镇里,这种情况让熟悉他的人都为之忧心忡忡,怕有一天他突然清醒了就全然崩溃了。
鬼翼站在门边没有出声。说实话,他是不太相信小侯爷已经死了的,打认识起,孟小侯爷在大家眼中就是一个打压不下的人,他的韧劲与生存力极强,让人觉得无论多么恶劣的条件和困境都无法令他妥协趴下,这样一个人,会因为晋文帝的一纸诏书说没就没了吗?
没有人可以证实,因为清楚情况的只有公子一人,可是,他现在的情况又让人怎敢相问。
把玩着手中的短匕,想着当初在九原分别时小侯爷将它相赠的情形,鬼翼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皇上他……会告诉公子吗?
门外传来脚步声,京天匆忙而入,朝鬼翼点头示意了一下,他的手里也拿着一封信书,看样子是有事情要向皇上启奏。鬼翼向外走去,看到了伺候无瑕的侍女。
“何事?”
“公子今日似乎好了许多,送去的早膳都吃完了。他将奴婢认做了弦伊姑娘,说想吃冷三叔做的晶莲桃花粥。奴婢怕做得不对会惹了公子不高兴……”
“无瑕真这么说?”鬼翼还没搭话,郑澈轩已经满脸惊喜的奔出了屋子,在得到肯定之后,他忍不住高兴的踱了几步,急急道:“让膳房准备东西,朕亲自去熬。”
京天紧跟而出,显见话还没有说完,可一看到皇上那喜悦的样子,满腹的话语皆噎在了口中无法再续。
韩的军队已经逼近了边境,想来与这次带走公子有关。韩武帝那人瑕疵必报,上一次抢夺朱雀尊两国已经势如水火,这一回更是不会善罢甘休。且皇上在大晋的地界夺人,晋文帝又岂是善主,哪有不做报复的道理,只怕这次大郑要两面迎敌,前景堪忧了。
“有什么事等我熬好了粥再说。”郑澈轩说完抬步便走,京天在后叹了口气,想起了当初在九原时皇上亲手熬粥的情形。
去时皇上便是跟着冷二爷学做的那粥,公子吃后满面泪流,显见想起了往事情难自已。能让一代君王洗手作羹汤的,也只有他了吧。
“鬼翼,去跟着皇上。”心头唏嘘,京天也不再坚持,叮嘱了鬼翼之后,放下了信书朝外而去。
这燕子坞隶属当年的秦王封地,是公子停留大郑时所住的地方。因常年受水患之苦,皇上登基后命人重修了河道,才保了这里的一方安宁。这里一直保持着公子当年住时的样子,本也就是个念想之地,没想到,竟真的将他等回来了。而今那孟小侯爷人已不在,公子又回到了皇上的身边,正可谓皆大欢喜,只是,各国之间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怕是少不了了。
想到这,京天忍不住又是一叹。历来情关最为难过,怕只怕,皇上的一片心最终会付诸东去。
公子他爱的那人……
终究不是他!
曲折回廊的尽头,一道白影走走停停,似寻不到出路,有些恍惚。这园子很大,人却极少,因为园子的主人怕惊扰了细心呵护的那人,而现在,那人正看着满园的桃花发呆。
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很熟悉,脑海中有同样的场景在回荡,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为何来到这里。
桃花开得正艳,是他最喜欢的颜色,他走到树下摘下一片,慢慢噙入了口中。
苦涩,一如既往的苦涩,却是他独爱的味道。花开知时节,过了不久便再也尝不到。他又摘了几片,却不再放入口中,只静静的看着,看着,突然落下了眼泪。
自己这是……
怎么了?
伸手拭了一把泪水,无瑕怔怔的站在了原地。
为何总有种抹不去的酸楚在心头?是因为想起了娘亲吗?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,是什么呢?
“弦伊啊……”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句,却没有人回应。
这里是……
燕子坞。
原来如此,自己已经回到燕子坞了。也不知吩咐冷二叔的事情办好了没有,秦王很快就要进京了,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交代,是的,有太多的事情没有理清,必须争分夺秒一刻不停。
脚步一动,返身入了屋去,无瑕显得很是着急。
秦王在朝中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登上太子的位置,自己需得再帮他一把才行!
“弦伊,弦伊——”他又叫了两句,见还未有人回应,遂绾了袖口自己磨墨,然后推开桌上的信卷,开始写东西。
“无瑕……”门口传来郑澈轩的吸气声,当看到无瑕站在桌前的那一刻,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无瑕回头看了一眼,显见也没料到会见到他一般,顿了片刻,将笔一放轻声说道:“不知秦王驾到,无瑕有失远迎了。无瑕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,秦王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,便等无瑕忙完再说。”
郑澈轩有些发懵,听完无瑕说的话后,他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,就此踏入了门去。
“无瑕……”指尖不由自主的伸出,慢慢抚在了日夜思念的那张脸上。无瑕有些吃惊,躲避了一下之后有了愠色:“秦王请自重!”
郑澈轩的手指顿在半空,突然间明白了什么。
“啊,是本王失礼了。”他缩回手,往后退了退。无瑕的脸色稍微好了几分,回身继续写着东西,郑澈轩就那样站着,看着,心中渐渐有了喜悦。
他似乎……将他自己当成了当年的孩子,那个还留在自己身边辅佐自己成为太子的孩子。他不记得那之后发生的事情,也就意味着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了孟白炎、没有了郑赟谦,也没有了曾经伤害过他的一切。
“无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待我登上太子的位置,你就随在我的身边好不好?”如果一切重新来过,我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,你要的,我都给你。
“无瑕要的不是这些。”
“我知道,你要光复大戍,相信我,你今日为我做的,来日我都还给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