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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寒入下元。
家家户户新谷糯米做小团,包素馅儿,祭祖先。
道家有三官,天、地、水。天官赐福,地官赦罪,水官解厄。白马重道,下元节家家户户皆很是看重,附近的道观到时会有一场盛大的道场,祈求下元水官排忧解难,百姓们则祭祀亡灵,告慰先人。
学堂的工程已接近尾声,上元这一天大家都告了假,说是告假,其实他们都是自发来的,不过是提前说了第二日的安排罢了,魅筱夕让风流准备了很多好吃的让大家带回家,也算是这么多天以来对大家的报答。
魅阁轩也顺势放了一天假,林安是本地人,家中却已经没有了亲人,风流自不用说,魅阁轩便是他的家,白炎跟无瑕在此举目无亲,自然也是与大家在一起,无瑕带来了陌漓陌陌兄妹俩,一行七人从早上便开始准备过节要用的什物。魅阁轩外竖起了天杆,挂上了黄旗,魅筱夕和林安着手做糯米团和素菜包,风流和白炎则上上下下将店里收拾了个干净。无瑕本是混在做吃食的队伍里的,奈何魅筱夕跟林安都跟防贼似的防备着他,让他伸手什么都拿不到,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,便怏怏的带着陌漓陌陌兄妹俩去做天灯。
陌漓比之以往少了很多拘束,无瑕每日教授他内力和轻功,虽然从未说过收他为徒,可他心里却已经认定了这个师傅。陌陌孩子心性,做一会儿玩一会儿,回头看哥哥和无瑕已经做了那么多灯,而自己依旧连篾条都撑不起,不禁脑袋一耷,皱着小脸说道:“陌陌也想放灯上天,可是陌陌不会做怎么办。”说完还叹了一口气,那模样令人忍俊不禁,好笑至极。
白炎在楼上扒着栏杆冲着她笑道:“你也叫我一声哥哥,我就让你的仙子哥哥把最好的那一盏灯给你。”
陌陌抬头看了他一眼,突然刮着鼻头冲着他扬声道:“臭老头,不要脸,仙子哥哥是我的,你休想把他夺了去。等我长大了,我就要嫁给他的。”
风流正抱着茶壶喝水,听到那话忍不住噗嗤一声喷了出来。白炎嘿嘿笑着自二楼一跃而下,作势朝着陌陌狠狠一扑,边跑边道:“那我先一口吃了你,看你还敢不敢与我争。”
陌陌被他吓到,尖叫着转身就跑,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在俩人所过之处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,魅筱夕张口就骂,风流却抱着茶壶靠在柱边看好戏。无瑕先也是权当不见,待听得白炎闹得不像话了,才抓起桌上做天灯的篾条甩了过去。那篾条极薄,若换了旁人便也是一通乱打罢了,但此刻那些篾条却以极快极准之势打在了白炎面前的柱子上,虽未有留下痕迹,但那份功底还是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魅筱夕与风流对视了一眼,没有说话,林安则瞠目结舌的站起身,奔到柱子边捡起篾条细细查看,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:“这,这这这,这么轻的东西,怎么可能——怎么可能——”
怎么可能像刀一样飞射出去呢?
无瑕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,也不知道其他人此刻的表情,只是听得白炎安静了,才微微一抬头,瞥了他一眼,道:“白水姑娘要照顾凌婆,今日定无暇准备这些,不如你去请了她们一起来过节气。”
白炎听罢将头一点,赞成的道: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想了想,又蹲身对着陌陌做了个鬼脸,道:“无瑕生气了,我就不准备吃你了,我现在要去找白水姑娘,路经集市,想不想跟我去玩儿啊?”
陌陌本还呲着牙对着他吐舌头,一听那话顿时眼中一亮,刚要拍手称好,又想到他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,有些不太放心的退了两步,嘟着嘴看向了无瑕。无瑕见状微微一笑,对着她轻声说道:“只管去,他要是再敢欺负你,你便告诉我,我来替你出气。”
“嗯!”陌陌登时感觉扬眉吐气,对着白炎耀武扬威的哼了一声,率先蹦蹦跳跳的出了门去。白炎看了看无瑕,见他又低头做灯不理自己,只好故作委屈的叹息了一声,跟着走出了门去。
没有那一大一小的闹腾,无瑕终于感觉有些太过安静,他抬头见林安依旧拿着篾条在发呆,不禁又是一笑,道:“不过是内力使然罢了,你想学,让白炎教你就是。”
他说得轻巧,魅筱夕和风流却知其中并没这么简单。他这等年纪,却有如此深厚的内力,莫说林安现在开始练,便是很多从小习武的人到了他这个年岁也未必能有这等的功力。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深藏不露,他的身子骨这么柔弱,可内力却这么高,也不知道他使的武器又会是什么呢?
心中揣测,却没有开口去问。
既然他二人选择这般偏远的小镇隐世而居,便说明他们有万不得已的理由,若非如此,如这般人中龙凤又怎会屈居于此呢。
魅筱夕心中叹息,对着风流使了个眼色,风流知她所思,便也不去戳破,只对着林安说道:“先别想这么多了,跟我去把后院的酒挖上两坛来,今夜许你也喝上几碗,等到学堂开课之日,你便有两个师傅了。”
“是!”林安兴奋的跳起身,喜滋滋的跟着风流往了后院走,魅筱夕擦擦手站起身,走到无瑕身边坐下,道:“无瑕,有些话,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老板娘但说无妨。”无瑕听她语气郑重,遂对着陌漓道:“你去后院帮帮风流大哥和林安。”
陌漓不笨,知道老板娘有话要与无瑕说,于是起身快步离去。魅筱夕看了陌漓的背影一眼,这才轻声叹了口气,对着无瑕说道:“你与白炎来的时日虽然不长,但我知道,你们俩绝非寻常百姓,你与他身上散发的特质再怎样掩藏也掩藏不去。我不知道你们遁世的理由,但是世间终有险恶,就算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小镇也会有它阴暗隐晦的一面。无瑕,你们俩太过耀眼,只怕,会惹来祸端。”
无瑕将最后一个灯用浆糊好,摆放整齐,回以一笑,轻声道:“或许是吧,可若只为逃避便选择是非不分,善恶不明,那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呢。”
门外鞭炮声起,道观的道场已经开始,涌动的人潮熙熙攘攘朝着街道那头而去。魅阁轩的店外一道身影一闪而逝,转眼没入了茫茫人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