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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沉沉,忙碌了一天的士兵们来不及宽衣拥被,就已经三三俩俩围在火堆边陷入了睡眠。环境的恶劣让大家没办法顾及太多,以当下的情形来看,只要醒来能有口热粥喝,所有人就已经很满足了。
四周很静,不光是因为白天太辛苦,除了装粮载车之外,攻城器械的运送也增加了劳作的强度,另外大军明天一早就要马不停蹄的往前赶,所以所有人都必须养精蓄锐,以免拖慢了整个军队的脚步。巡防的士兵轻手轻脚的从城墙边穿过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醒了他人,而最让他们不敢打扰的,是那到此刻还在熬粥的人。
温热的火焰撑起了锅内汩汩冒起的小泡,清新的香气在沁凉的夜色里格外的透人心脾,缠绵坐在火前,默默的用手中的勺子搅动着黏稠的粥,眼虽盯在前方,心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。
“啪嗒。”长柄的木勺在手中裂成两半,细长的伤口涌出血花,染了地面。缠绵没有动,只静静的低着头,直到鲜血一滴一滴落下,感到了疼痛,他才双眸一动,长长呼出了一口气。
八天了,离奚昊失踪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八天,这八天对他来说简直度日如年,很多时候他甚至有一鼓作气冲入敌营拼杀的怨气;明知道很多事情不可避免,可他却依然会一遍又一遍的责问自己,为什么在数度与奚昊分离之后,自己还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,让这样的悲剧重演!
“你定会等着我的是吗……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,会带你回去。相思谷的花儿现在都开了,漫山遍野,好看极了……我怎能,怎能又把你丢掉了!我说过要时时刻刻看着你,守着你的!怎会让人从眼皮子底下将你带走了!我该死,真该死!该死!”喃喃的自语到最后成了愤怒、不甘与痛苦,缠绵抓住面前支起的铁架狠狠一推,精心熬制了许久的粥便洒了一地,通红的铁架融化了地面的积雪,沸腾了盈盈的雾气。远远的另外一头,无瑕与白炎正看着那一切的发生,却无力阻拦也没法安慰,只能默默的退下了身去。
曾经的缠绵是何等的潇洒坦荡,不受牵绊,不被束缚,天地广阔任其遨游;若不是历经这一切,他现在当自由自在无拘无束!可现在却落了尘埃绊了脚步,情之一物一旦触动,又岂能自身所能掌控,与心爱之人被迫分离,生死难以相顾,这种痛苦若非尝试,根本无从去说。
无瑕一路没有说话,白炎有些担心,想要拉住他安慰几句,却在伸手之间失去了他的身影。
“无瑕!”
抬眼见无瑕奔离,白炎毫不犹豫的紧追了上去。
雪虽已停止,但风依然肆虐,呼呼的从耳边刮过,若剔骨之刀让人战栗。无瑕没有跑很久,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,所以当白炎追上来时,他停下脚步一个返身紧紧的撞进了白炎的怀里。
温暖便是相依,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,只要白炎还在,就什么都无所畏惧。
“咚,咚!”白炎的心脏一声一声跳得好有力,从遇见他开始,他就是一座山,一道坚韧的桓壁,无论何时,都会微笑着对自己说:不怕,白炎还在这里!
可若有一天,他也不见了,那这样的自己又如何能像缠绵那样撑下去!
“答应我,永远都不要离开我,不管去哪,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走掉。”
“我答应你,从今开始,不管去哪,我都会跟你在一起,绝对不走掉!”
用尽全身气力去相拥似乎还嫌不够,那一刻的无瑕甚至想用一切手段去融入到白炎的生命里,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害怕失去,直到多年后的那个下午,他站在桥上,看着人群中疯狂寻找自己的白炎,才渐渐的有了觉悟。
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失去了最痛苦,而是明明可以拥有,却转身选择了逃离!
“上马!”
“呜——”号角响彻前阵,天还未露晨曦,先锋军便已经踏出了陈汤的城门。从这下去整个队伍要日夜不停的赶赴巨鹿,拼的是速度,赶的是强度,每一个人都需卯足了劲儿的往前冲。
桑赤戈雅小心翼翼的避开众人,在出发之前再次紧了紧伤口的绷带。说实话,他的伤口依然还很痛,因为一直在赶路,所以他的精神很差,常常喘息到难以平复,为了不让旁人看出来,他每天都尽可能的自己呆在一处。明威会来看他,可除了换药送粥之外,就几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,有时候甚至让他觉得,在自己倒下的那一刻看到的那张脸究竟是不是明威的,因为他的淡漠让两人的距离比以前更远,也更虚无了……
“去哪了?大军已经出发了,走吧。”虽然是问句,但显然也没指望听到回答,明威说完之后一跃上马,朝着桑赤戈雅伸出了手,桑赤戈雅嚅喏了一下,已到口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回去了。
他并不想知道自己去哪了,不过是出于礼节问一句罢了,自己也就不用自作多情,以为他还想要知道自己的想法吧。
沉默着上了马,桑赤戈雅伸手去抓马鞍,却意外的发觉鞍前多了软垫。
紧抓马鞍被打起的血泡终于不会再受摩擦,那柔软的感觉突然间动荡了桑赤戈雅的心,他本以为明威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,可原来不经意间他已经察觉并处理好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喝——”
马儿在吆喝声中一纵而出,瞬间淹没了桑赤戈雅的话,身边是纵马驰骋的大晋士兵,每个人都在为了家恨国仇而作着努力,看着那万马奔腾千军齐发的场景,桑赤戈雅忽然之间茫然了。
他们要去攻打的是自己的阵营,而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又是什么呢?
黎明的曙光终于冲破云层洒下了大地,浩浩荡荡之中的身影显得弱小而无力,桑赤戈雅拼命的昂起头想要看一看远方的风景,却骤然之间流下了眼泪。
王兄,小雅来了,你不是要我的命吗?
好,我给你!r63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