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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夜之色,暮霞飞烟,忙碌了整整一日的晋营营地并未因夜色的到来而陷入沉寂,相反,所有的士兵皆甲胄加身,候着将令。将领们在主帅营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,除了偶尔进出的后勤小兵之外,无任何消息从内传出,人群从沉默无声到窃窃私语,一种难言的焦灼渐渐燃烧了所有人,骚动如同暗流,无形之间便已风起云涌。
“当初就不该听了那人的话,黑风口大获全胜士气高涨之时就该攻城掠地,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!”
“说得极是,才等了两日,咱们就被对方压下了这么大一筹,如今兵马受挫,士气低靡,说来说去都是那人的错!”
“听说他终日与药为伴,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,也不知为何,竟迷了小侯爷的眼,偏生为他生死不弃,如今小侯爷陷在这汲水城中,侯爷又令他领兵,我看早晚一天小侯爷的性命会毁于他手了!”
“也不知他们在里面究竟商议了什么,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,慕将军一向主见鲜明,却在他来了之后屡屡受挫,依我看,咱们还是趁早劝将军与他分道扬镳的好,省得到时拉了这几万人马为他陪葬!”
“好!”
“说的好!”
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,扑闪的蝶翼足以扇动一场预谋的风暴,当人群中不满的呼声越来越高之时,隐藏其中的别有用心便成了理所应当。不明所以的士兵们将两日来受到的重创归在了无瑕的身上,在他们看来,败于没有对手的战场远比明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难以原谅,心中的愤懑无处可泄,只能将罪责归咎于众怒所向,人性是如此的随波逐浪,欲望的洪流一旦开闸,就再也无法阻挡。
“让将军将那人交出来——”
“交出无瑕公子——让他为冤死的弟兄们抵命!”
“抵命!!”
“将人交出来!”
此起彼伏的叫喊在夜空中震荡,激动的人群皆向着那一个方向汇聚而去,本寂静无声的营帐终于有了响应,慕枫首先掀开帐帘现了身,随即出现的,便是此刻众口讨伐之人——公子无瑕。
“你们这是要反了吗。”慕枫并未出声大喝,只冷冷的扫了人群一眼,却立时让沸腾的人潮安静了下来。
“我与公子有要事相商,你们却借故喧哗,滋扰生事,什么时候我慕枫带出来的兵变得这么无法无天!你们这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吗!”
“将军息怒,我们只是为死去的兄弟们讨个公道!大家说是不是!”人头攒动,根本无法判断回应从何而来,那看似轻声的一句回答再次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意,随着音落而来的是一道寒光烁烁的长箭!
“公子小心!”
金芒毕现,无瑕没有躲闪,只金丝一扣长箭入手,站在原地抬起了头。
纤长的指尖慢慢握住,那箭身发出轻响,竟就此断成了两半,无瑕没有说话,却半勾眉头看向了箭来之处,继而双唇一动,透出了一种令人发瘆的寒意来。
“我姬无瑕行事手段一向如此,为求取胜,何拘小节,各位既然连这般小小的牺牲都承受不起,便恕我不再奉陪,慕将军,看来无瑕已经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,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,我这就带人离去,将军若是还念旧情,便请不要阻拦我离开。”
“公子?!”
“无瑕告辞。”断箭掷地,无瑕说完抬步便走,慕枫在后急追了几步,却根本无法拉住他的脚步,而一直防备在营帐附近的云岚与弓等人此时也疾步而上,跟在了无瑕身旁。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了片刻的沉寂,显然所有人都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发展到如斯地步,当发觉慕枫竟果真不去阻拦无瑕之时,人群中突然有了骚动,虽然只是一丝细微的动静,却亦如乱石入水,激起了千层巨浪。
“不能让他走!”
“拦住他!”
“御林军听令!护送公子出营!谁敢在此放肆,军法处置!”关键时刻,慕枫终于爆出了怒吼,他向来执法严明,那一怒之下何人还敢动弹,见无瑕依然头也不回的走,他深吸一口气又道了一句:“任何人皆不得追赶公子,我慕枫的兵,绝不会将手中长剑对着自己人!”
无瑕闻言脚步一顿,有了片刻的停滞,却最终还是没有留下,愈渐浓烈的夜色慢慢吞噬了他的身影,当马蹄响起,几骑绝尘之时,慕枫长叹一声仰头望向了无星无月的泼墨之空。
人心魍魉,公子一心只为小侯爷,却奈何世间总有不如意,但愿他这一走带去的不光是人性的叵测,还有接下来这几万人的安定与团结,历来明刀易躲,暗箭难防,那于黑暗中觊觎窥探的杀戮之影果真会入瓮吗?
公子他……
当真一直都是在与天搏命哪!
“前面就是落凤坡了,公子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?”因下午无瑕曾中毒,虽然毒性已除,但对他的身体来说依然少不了伤害,从晋营出来后众人随他策马奔了一路,弦伊怕他难以支撑,是以开口询问,无瑕却只是摇了摇头,继续打马道:“入了山谷再说,此处地势平坦,反而于己不利,不要因小失大,得不偿失。”
弦伊知道他怕后有追兵连累旁人,只好轻叹一声对着弓道:“哥哥跟紧了公子,这两日如此多事,实在让人难耐,公子受了诸多委屈,待小侯爷回来了定要他亲自补偿才行。”
“倒又要你这丫头多话,公子为小侯爷受的苦自然会由小侯爷自己来偿还,赶紧的收敛了心思应付当下情形,等一切落定之后,咱们再来细数他回来之后要做些什么。”
“果真呆得久了,兄妹俩竟愈发相像,弓兄以前可没这般嘴碎的。”云岚见他兄妹二人打趣,忍不住也插上了嘴,因大家朝夕相处彼此熟知,言语上亲切为多,早已没了阵营的隔阂,云岚说完之后突然想到自己与白炎尚有七日跟班之约还未兑现,不禁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。
虽然现在没有那人的消息,可公子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向着汲水城池迈进,以他的智谋,相信不出几日所有的事情便可尘埃落定,届时是喜是忧一目了然,而到了那时,自己与铁穆耳汗之间的血海深仇也可以得到了结了!
“落凤坡已到,弦伊与公子先入了谷去!”前方山谷已到,云岚勒马停在了原地,弓与之一并停下,向后看了一眼,道:“公子先走,我们马上就到。”
无瑕点了点头,也不逗留,打马便冲入了谷口,旋即夜风中响起了他轻缓却又清晰的声音:“姬无瑕在此,要人头,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!”
风扬起沉沙,随着那话憧憧而来的是无数道潜行疾奔的身影,当整个谷口被人影占据,局势一触即发之际,云岚慢慢举起了手中长剑,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来。z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