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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一夜未停,到早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,因郑澈轩的身份曝露,郑的营地附近防守严密了许多,鉴于邦交,赵穆对大郑的军队十分礼让,上京的密函早已发出,毕竟对方如今主事之人乃一国之君,虽然他悄悄潜入于理不合,可若不上奏皇上,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,任谁都是担待不起的。
晋兵大部的离去令盘龙显得空荡了许多,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,生生的透出了几分荒凉。弦伊大早便站在帐外,举目张望四周,希望能有机会见无瑕一面,可是,这五万余众之地,想要寻找一个存心被藏起来的人简直是不可能的。操练回来的士兵从她身边穿梭而过,目光中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神色,令她渐渐有了不耐。
“啪!”
一道雪球正正砸在了一人身上,弦伊看着被打得愣在原地的骆冰,扬眉挑衅道:“喂,小子,我记得那日在城楼处看到过你,你就跟在你们家皇上身边,我问你,他将我们家公子藏哪去了?你若不告诉我,我便一直跟着你,你去哪我便去哪!”弦伊说完气鼓鼓的一甩双手拍去雪沫,然后竟果真走了过去。
骆冰怔怔的眨了眨眼,待想到她便是公子身边跟着的弦伊姑娘时,心头便是一惊,“啊?”了一声,然后居然返身便跑。
从还在大郑开始,弦伊这丫头的名号就已随着无瑕公子而一同出了名,但凡接触过公子之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一暴脾气的丫头,是个十分不好惹的角色,因她是自小便跟在公子身边的,两人虽为主仆,却情如亲人,大家为了公子自然不会去得罪了她。骆冰此刻见她竟直冲了自己而来,慌乱之间哪里还顾得上说话,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里,跑得越远越好。弦伊一看他竟拔腿便跑,显见是知道了自己的性子,不愿惹了麻烦,遂在后恨恨的一跺脚,骂道:“还敢跑,我看你能跑到哪去!”
程颢方才去喂了马儿,回来之后看见弦伊奔离而去,不明所以,又见她跑得匆忙,只道是出了何事,遂也轻身一纵,追了上去。
骆冰武功不俗,弦伊也不是泛泛之辈,更兼程颢在身后急追,动静闹得颇大,很多刚准备吃饭的士兵被他三人左突右推,猝不及防之下竟嗤啦啦摔了一大片。
“做什么!”
云岚听见响动挑帘而出,见那人群聚集之处乱成一片,心头恼火间怒喝一声走了过去,士兵们见他到来自然闪向两边让出道来,谁料他却只一看之间便霍然住了声,然后身子一转,竟是要离去,偏生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叫唤,令他的脚步顿在原地,无法再退。
“这可好,总算是见到一个能够做主之人了!云岚,好歹你也跟了公子一场,小侯爷平日里与你称兄道弟,感情颇好,如今他不在,公子这般不明不白的没了踪影,莫非你也不管,要跟他们一般欺负我吗?”弦伊说完伸手一指骆冰,神色愤然,骆冰见她将矛头指向了自己,顿时哭笑不得,将求救的目光望向了云岚。
他是皇上身边之人,自然是知道无瑕在哪,可他不过是个贴身侍卫,又怎及得上云岚的身份地位来得有担待,云岚看他满脸无辜,也不愿他为难,遂伸手示意了一下,让他退下,自己则硬着头皮向着弦伊走了过去。
“弦伊姑娘,公子来时我也在场,的确是公子自己说不需旁人随侍,并非是皇上不许,现在皇上身份曝露,他与公子的行踪自然是越隐秘越安全,我向你保证,公子不会出任何事情,你便安心呆着,等咱们的大军出发之时,我再想办法让你回到公子身边去,好不好。”
程颢现在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他不怪弦伊沉不住气,毕竟这硕大的军营只有他与弦伊才是公子身边之人,弦伊自小便随侍公子,如今这种微妙的环境之下,她自然希望能跟在公子身边给他支撑,可现在却连公子的面都见不到,难怪她会按捺不住。
“弦伊,咱们还是先回去吧,云岚既然如此承诺了,相信过两日大军出发,我们便能见到公子了。”他说完使了个眼色,伸手去拉了弦伊的手臂,弦伊站在原地看着云岚,突然之间低下了头去。
“记得你说过的话,若能见到公子,记得告诉他,我跟程颢……在等他。”半晌之后,弦伊抬起头来,眼中隐隐的透出了泪光,对云岚说出了那话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程颢在旁看得难受,轻声安慰了弦伊一句,拉着她返身离去,云岚则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,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说得容易,皇上现在,还能再放开公子吗……
“醒了?是要起来了吗?外面还在下雪,若是怕冷,还是在床上再窝一会儿的好。”见无瑕睁开双眼,郑澈轩微笑着将被角拉起,盖住了他的肩头。无瑕因夜里辗转反侧,睡得太迟,早起也便晚了许多,此刻他刚睁开双眼,便见到了那人近在咫尺的脸,一时之间竟有些犯糊涂,发起了懵来。
这是哪?自己为何……
“我在哪?!”
见他骤然之间坐起了身来,郑澈轩一惊之下抓起被角便裹在了他的身上:“还没睡醒么?不记得自己在哪了?”
“别碰我!”无瑕突然出声,身子向后一仰竟差点跌下榻去,郑澈轩急急的伸手一抓,一个用力将他拉入了怀中。
“别害怕,我什么都没做,你现在在大郑的营地之中,想起来了吗?”
这里是……
对的,这里是盘龙,自己现在在郑的营地之中,在这人身边。
“放开我,我……醒了。”
听无瑕的语气淡定下来,郑澈轩知道他已经反应了过来,于是松了手,回身去拿了暖炉边的衣衫,道:“我来帮你更衣。”
“不用!叫弦伊来弄便好。”无瑕一口否认了他的话,待看见郑澈轩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之时,他才恍然一悟,回过了神来。
是了,是自己说不让弦伊跟在身边的,所以,她现在根本不在这里。
“我自己来便是了。”他说完伸手去拿衣衫,郑澈轩却脚步一退,将衣衫抓在手中直视着他,道:“我们还有很长一段独处的时光,你是要一直这样将我拒于千里之外吗?”
无瑕抬头望他,见他态度坚持,显见是不会让步,正待说话,却感到后脊一凉,有了寒意。
“别犟了性,再耗下去可就生病了。”郑澈轩见他身子一颤,知道他耐不了寒,忙快步到了榻旁将衣衫抖开披在了他的肩头,然后示意道:“听话,乖乖的让我帮你,等会儿我让人端了好吃的来给你,你尝了必定喜欢。”
无瑕听他如此说法,又兼他动作之间并无逾越之举,遂也松了警惕,由得他给自己套好衣衫,系好了束带,这才轻声问道:“什么吃的这般神秘。”
郑澈轩看他不再抵触自己,心头不胜欢喜,舒展了眉头笑道:“看了你就知道。”他说完让人打来热水,侍候无瑕洗漱之后,才对着帐外道:“将公子的早膳端进来。”
帐外应了一句,没过多久,京天便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。
“这是桃酥的香味?为何感觉……”如此熟悉!
“你五感敏锐,果然一闻便知,的确是桃酥,却又不是寻常材料所制。”
“有种流萤所酿的桃露的味道,这是何人所做,是跟着司马学的吗?”无瑕面带欣喜的看着京天拿出的尚还温热的桃酥,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
好久没尝到这种味道了,以前在大郑他曾贪杯喝过流萤亲手所酿的桃花酒,那齿颊留香的感觉至今尚能回忆,而这桃酥也如司马逸所做的一般,一时间令他陷入了回忆,想起了从前与大家一同相处的时光。
“这一年以来,皇上只要得闲便会呆在问鼎轩中,时间长了,倒将司马的手艺学得八九不离十了。”京天在旁看无瑕高兴,忍不住道出了其中奥妙来,无瑕本已入口一块桃酥,被京天那一说,竟突然呆住,转眼向着郑澈轩望了过去。
“让你多嘴!下去!”郑澈轩见状一惊,生怕他就此推却,不再肯吃,于是呵斥了一声,令京天退下,无瑕在呆了片刻之后,却又将那剩下的大半块桃酥放在唇边一咬,慢慢的吃了下去。
“其实……你不必亲自动手为无瑕做这些。”
“我愿意,只要你喜欢,我会为你做一辈子。”
无瑕的双眸垂得越低,那桃酥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流转,明明香甜可口,他却吃出了满腹的苦涩。
“皇上……”
“叫我澈轩,就和从前一样,在你面前,我永远都是秦王郑澈轩。你还记得当年的燕子坞吗?我曾回到过那里,令人开凿了河渠,将上游的水域分出了支流,如今那里已经不会再被大水淹没。无瑕,燕子坞已经重修如初,与你当年所住时一模一样。那小屋后面的桃林,你还记得吗,今年春天,我去看过那漫山开放的绚烂桃花……美极了。无瑕……我们还能再回去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