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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,侯爷人已到宫门之外,皇上是否要……”
“带他去武台殿,说朕很快就到,没有朕的手谕,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那里。其他回京将领全都聚集到乾华宫,好吃好喝的伺候着,安抚住所有人的情绪,京中如今的情势不可对他们透露半分,若有人走漏了一丝风声,定斩不赦!”
“是!”百里领命而退,走了两步,才发觉紧握的掌心已全是冷汗。身后那男人站得是那么的笔直,便仿佛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丝毫的忧虑,那种冷静让百里有些陌生,他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么多年里皇上究竟经历了什么,可他却知道皇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孩子,他的大权绝不允许旁人再觊觎半分,为了维护这份来之不易,他会不惜所有!
宗然站在李宗治身边,托着手中的茶杯,身子在轻轻地颤抖。李宗治回头看了看他,接过了杯子抿了一口,突然笑了:“你怕?”
“怕。”宗然回了一个字,跪在了李宗治的面前。
“你觉得朕操之过急了?”
“臣只觉得……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。”宗然咬了咬牙,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。在他看来,大晋的天下刚刚稳定,皇上在这个时候问责侯府,无异于落天下人口实,让人以为他心胸狭隘,容不下有功之臣。此事兹事体大,若处理不当,只怕刚刚平定的局势又起波澜。
李宗治晃了晃茶杯,似乎是在思量宗然的话,片刻之后,他将杯中茶水缓缓倒出,轻声言道:“其实朕真正顾虑的,不是威武侯爷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是朕的那个姨娘!”李宗治一字一顿说得郑重,宗然不明所以,想问,却又不敢造次。李宗治突然抬步向外,宗然见状连忙跟随,急急问道:“皇上去哪。”
李宗治没有回答,却一路走得急切,身后的太监侍卫见状也一路小跑,生怕跟丢了他。刚下了台阶,才知他是去对面的小院,同一时刻,不远处一道身影快速向后退去,在李宗治到达之前一晃没了踪影。
“呼——好险!”绿萝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,庆幸自己慢了一步没有抢在皇上面前进去,若皇上在那院子发现了自己的踪影,不用说都会追究到小侯爷头上。虽然这次自己并非是奉了小侯爷的命令而来,可夫人说过,若是不能见到公子,宁愿将这食盒里的东西毁了也不能落在了旁人手里。
这盒子里装着的是夫人亲手做的糕点,莫非……
绿萝低头看了看食盒,又看了看左右两边,见附近没有巡防的士兵,于是快步走到园门角落的井口处,将里面的小碟拿出,抓起了里面放置的四块桃花酥。
而今宫里暗流涌动,局势弓张让人发怵,莫说来往的御林亲卫军,就连自己这等小宫女都感到了不安,夫人却像没事人似的,天天雕花刺绣,今儿一早还发了糕点,说公子从未吃过她亲手所做的点心,让自己带一些看能不能送到他手里,而今看来,这其中倒是另有蹊跷。
果然,掰开三个桃酥之后,绿萝在第四个中间发现了一截小纸。
“扑通,扑通!”心跳突然间变得清晰,她左右看了两下,将捏碎的桃酥一股脑全都推进了井里。
果然,这内里藏有玄机!
……
可是东西没有送到,公子也不知道夫人究竟要说些什么,今夜便是皇上夜宴群臣的日子,若夫人要说的正是今夜行事的话……
十指颤动得几乎捏握不住,绿萝大口喘息着平定着悸动的心,展开纸条扫了一眼,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其塞进了嘴里。
只是这样而已?
夫人要求公子做到的只是这样一件事情吗?
离席!
只要在夜宴途中公子借故离开大殿就可以了吗?这一点自己便能助其做到,公子他只要很自然的做出反应就可以了。
方才还十分慌乱的神态在看完那纸条之后突然平静了下来,绿萝勾了勾耳边被风吹乱的发,整了整食盒的盖,然后一步一步朝着翦秋阁的方向而去。
好冷哪,这漫天的雪花到何时才能停歇呢?红墙内的花儿开得多么的鲜艳,只可惜,那爱花之人怕是看不到了。
脚步渐渐变得轻快,绿萝挎着食盒一路向前奔,直到跑得喘不过气来,她才双手撑膝停下脚步,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若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开心!小侯爷与公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何其不易,能参与到他们的生命里对自己来说当真是幸运!在此之前,自己还不过是这四方牢笼中一粒毫不起眼的小小尘埃,没有人将自己当做人去看待,是小侯爷给予了自己尊重与自信,现在,自己便要用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帮他达成所愿!或许,这就是自己所存在的意义了吧!
“公子还在沐浴更衣,皇上,皇上!”
充耳不闻碧环惊慌的声音,李宗治“啪!”的一声推开了门,屋内腾着的袅袅雾气迎面扑来,让他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。屏风后的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,却毫无躲闪之意。他面含深意挑了挑眉,绕过屏风,慢慢走向了那削瘦的身影。
显然,他才刚出了浴,单薄的衣衫裹着修长的身子,盈盈一握,如若女子。发间尚且滴落着水珠,在烛光的折射下泛出了柔和的光芒。
“怎么,怕我跑了。”从未有过的戏谑语气自微启的唇间吐出,透着一丝刻薄,却愈发有了韵味。无瑕歪着头轻轻擦拭着湿发,柔美的眉目自桌上的铜镜中若现若隐。李宗治慢步走到他的身边,从他手里拿过长巾,覆在了他的发间。
“你知道,朕为什么又过来了吗。”李宗治轻轻擦拭着无瑕的发,话虽是反问,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。无瑕听后果然垂下双眸,透着一丝苦涩回应道:“变数太多,自然是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上策。”
“你当真很聪明。”李宗治停下手中动作,自铜镜中看了无瑕一眼,又道:“所以你准备如何应对?”
“敌不动,我不动。”无瑕反口相讥,抬眼对上了李宗治的目光:“我不知道你心中在作何打算,也不知道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,可是我想提醒你,武氏余孽尚在,威武侯府不能平。”
“哦?若朕平了呢!”
“呵……”无瑕听罢轻声一笑,起身回头道:“剑走偏锋只会有两种结果,想必你心里早已权衡利弊,其实无瑕也想看一看,今夜的这场戏究竟会唱怎样一个结局。”
“便不怕落入万劫不复之境?”
“大道至简,知易行难。很多事情难以单看表面,你蛰伏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,要一手毁了它吗?”
“会不会毁,也要看朕手里有没有毁掉它的棋。”
“万物千丝万缕,难以独立而存,无瑕只希望你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不要操之过急,凡事思虑两面,有些东西,很难用一二便能决断。”
“笃笃笃。”门外突然传来的敲击打断了两人的话,李宗治渐眯双眼看着无瑕,许久,才道:“何事。”
门外百里显然等得太久,有了一丝焦急:“侯爷已到武台殿,问皇上何时能够接见。”
李宗治盯着无瑕,又停顿了片刻,才回应道:“对他说,朕有要事在忙,等忙完了,自会与他一见。”
“那……”百里迟疑了一下,又道:“侯爷说想见夫人与小侯爷一面。”
“说姨娘与白炎在太后宫中,难以一见,戌时一到,他们一家三口自会在夜宴遇到,漫漫长夜还怕没有机会吗!”话到最后一字一顿,听得人心生寒。无瑕往后退了两步,撞倒了桌边的脚凳,“哐当”一声,桌上的琉璃灯盏放置不稳,于地面摔成了粉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