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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青梵是在观云峰上找到慕小楼的,找到她的时候,慕小楼正望着云海发呆,女孩儿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格外的纤细和脆弱,柳青梵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玉坠,暗自反省昨夜自己骂人是不是骂得太过分了。
慕小楼早就察觉到了柳青梵的到来,却懒得动弹,她是哄了慕银去修炼,才偷偷溜出来的,到也谈不上心情不好,只是微微感到有些迷惘,而显然慕银并不是个很好的可以解惑的对象,所以慕小楼就出来了,吹吹风,数遍看个日出,应该可以让心境变得更宽广一些。
“楼儿……”柳青梵撩起袍子,大大方方的做到了慕小楼的身边,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?慕银呢?”印象中,那只小蛇妖应该很黏慕小楼才对。
“让我打发去练功了。”慕小楼偏了偏头,看到柳青梵腰间的新玉坠,眼角不由的染上了一抹笑意,“也没什么……”说道这里,她的话音顿了顿,然后像是坚定了什么,“师父能问你个问题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天晚上你骂我的时候……”
“咳,那时候为师正在气头上,你不声不响的跑出去那么久,一点消息也没有,连流荧剑榜的排位赛也错过了……我也是一时气急了,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,楼儿你不要往心里去……”柳青梵小心翼翼的组织着措辞。
他的脾气一直不怎么好,以往名下的弟子,尤其是女弟子,被他骂哭的,骂得要死要活的,可以说不计其数,偏偏慕小楼只是安静的听着,什么也不说,他又怕她把负面情绪都埋在了心底。又怕她把所有的话头听进了心里,暗自伤心难过……
“没有……我想说的不是这个……”慕小楼扯了扯嘴角,“我只是想问问,那个时候。师父的心里在想什么呢?”
柳青梵愣了一下,当时想什么?“大概是……‘这臭丫头,总算是平安回来了’吧……也说不清是什么想法,总是,大概就是看到你平安无事,然后觉得松了一口气吧……”
虽然只是个大概的感觉,可慕小楼还是有种很温暖的感觉,柳青梵的关心与爱护她是收到了……那么要不要把流荧剑宗当作“家”呢?慕小楼微微垂了垂眼,“师父知道……‘家’应该是……怎么样子的么?”
“有等你的人,或者你想保护的人所待着的地方。”柳青梵笑了笑。“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么有哲理的问题?”
“嗳?”慕小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也不是啦!只是……忽然想不起来父母的样子了,然后有感而发罢了……”何况父母的样子,也不是现在才记不起来的,甚至关于第一世的记忆。就只有胡子拉碴的敖紫玉……父母?那个时候她有过这种东西么?
柳青梵眼神微黯,有资格成为修士的孩子,幼时的记忆力都是相当不错的,那到底是多不负责的父母会才能让孩子连自己的容貌都记不住?——他到完全不去考虑慕小楼感情淡薄的可能性……
“楼儿还是需要入世历练历练。”柳青梵想了想,“要不要陪为师去山下的庄子里住些日子?”在神界,很多宗派的高层在世俗中都是有私产的,一方面是为了敛财。而另一方面,偶尔的红尘历练也可以避免失去了最初的本心。
“哦?”慕小楼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。
“就在景宵城外面,覆盖了两座山头,地方不是很大,不过庄子里有片小山谷,环境倒是很清幽。”柳青梵组织着措辞。他想过了,修为上慕小楼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,心性也不坏,待人处事都有自己的底线,只有心境上经历的太少。需要他这个做师父的多多关怀。
毕竟,慕小楼不过这么点大的年纪,修为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年轻人,要是在待人处事上还很精明的话,他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妖怪变得了……不过,他倒是能够感觉得到慕小楼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,危险又令人着迷,不似人类的气息,可同样,也不是妖兽……
慕小楼究竟是什么呢?柳青梵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,但是转念又一想,她是什么其实都没有关系,流荧剑宗不看种族、不看出生,只要持剑者剑心足够的纯粹,都可以受到宗门的庇护,何况慕小楼如今剑意神境,正是宗门的未来,无论她是什么,宗门都是不可能放弃她的!
“嗯!”慕小楼笑眯眯的点了点头,“那我回去收拾东西,准备些锅碗瓢盆,还有干净的被褥……嗯,还有食物!”慕小楼掰着手指数,絮絮叨叨的,看得出来很期待的样子。
柳青梵本想说修士的生活并不需要那么多东西,可是看着慕小楼那么积极的样子,话到嘴边,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由着她念叨完了,又兴冲冲的去准备东西。
其实慕小楼也没什么好准备的,离开了山顶,慕小楼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忽然想起了当初想要修炼时,和慕游说起过的愿望——一个简单的农家小院,邻里和睦,有着能够安生立命的能力,不会被人欺负……
只是后来修炼的久了,才知道,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是一种很奢侈的愿望,她不能站在高处,就会被高处的人践踏,她可以保护个别人,但没有自己的势力,终会被宗门、世家的洪流所淹没——个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。
不过现在,这个愿望似乎是要实现了?这么想着,慕小楼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——不管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多久,到也算圆了她一个梦想。
“楼儿楼儿!”慕银蹲在家门口,看到慕小楼过来,立刻跳起来将她抱住,“你跑到哪里去了?我都找不到你!”
他抓着慕小楼的手很用力,捏的她有些疼,但此刻她却觉得心底一片柔软——所谓的家,是有人等着自己,和有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待着的地方……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?好像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什么东西……
“楼儿?”
“没事……”慕小楼摸了摸慕银的脑袋,“师父要带我去庄子上住些日子,帮我准备一些必须用品,还有吃的东西,不要灵果那些,只多准备一些凡人会用到的东西便好。”
慕银不明所以,但还是很快应了下来,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慕小楼,总觉得这个时候的慕小楼有些不一样了,给了他一种很安稳,或者说很能让他安心的感觉——不是那种随时都可能消失的样子,然他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“别担心,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。”慕小楼笑眯眯的摸了摸慕银的脑袋,又道,“其实,小银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!”不仅仅是外表,还有性格方面……
“楼儿……”慕银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想一会儿,才略带忐忑的再次开口,“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,当然……如果楼儿不喜欢的话,我就改……”虽然说很多时候的卖萌、幼稚、无辜都是装出来的,但看到慕小楼笑眯眯的表情他总是觉得很值得——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。
慕小楼笑容不减,温和的点了点头,“小银觉得好就好,现在这样……我很喜欢。”很喜欢有人为了迎合她的喜好,去努力的改变自己,很喜欢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有个人在等着自己,尤其喜欢这样纯粹的眷恋,无关风月,无关责任,无关负担。
慕银的动作很快,不过一个时辰,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,柳青梵接到慕小楼的消息,当即就卷了人去了景宵城外的庄子,房屋是现成的,用切割得非常整齐的石料搭建起来的,因为是“上仙”的房子,村子里每天都会安排人打扫,倒是非常的干净整齐。
看到柳青梵带着慕小楼和慕银出现,村里的人纷纷过来见礼,柳青梵只介绍了他们的名字,然而让人称呼慕小楼和慕银为“小姐”和“少爷”,其他的也就不再管了。
慕小楼认了人,便拉着慕银屋前屋后的忙活开了,房间里小小的布置了一番,然后将屋后院子里的菜地收拾了出来,撒了些菜籽,然后用法术催生成半尺高的植株,外表看上去,倒是很喜人的长势。
柳青梵越过窗户,看着两人摆弄了许久,起初觉得有些不屑,不过小徒儿要玩,他也就随她去了,可后来,见到屋前屋后,附近的村民纷纷过来打招呼、送东西,莫名就有了一种慕小楼已经完全融入了村里的生活的感觉,突兀的心境上有了一个小小的突破。
“这可真是……”柳青梵不由苦笑,“真是意外的惊喜啊……”他从来没有想过修士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,别的不说,他就算住到了村子里,那些村民也多是敬他畏他,根本不可能像对待慕小楼一样对待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