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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还有些星光可以照明,荒园的屋子彻底的黑漆漆一片,从明处看暗处,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。静默片刻后梁子翁见还是无人应声,干脆放开不管,既然他在明处,那人在暗处,做什么都是徒劳。
梁子翁又劈手向郭靖抓去,郭靖骤惊之下慌不则择路,抱头猛窜向一处荆棘丛,突然一脚踩空向下直坠。梁子翁人追到前一看人没了,只见到一个黑哟哟的洞口,高声叫道:“小子,快上来!”
郭靖怎么会听他的,上去不就等于送死,也不答话。梁子翁在上面气跳脚步,也不知底下深浅,叫骂了几声,料想郭靖决计不会上来,喝道:“你逃到阎王殿上,老子也会追到你。”说完也纵身一跃,跟着跳进洞中。
还没离远的莫愁脚步一顿,难道此地有密室?地底下是何格尚不清楚,是否藏着未知的危险也不得而知,略犹豫了一下就决定静观其变。她的痕迹留下得越少越好。
不过她有预感,这一次夜探,总不会白来。
她无声地来到洞口前,侧耳静听里面的声响。片刻后,一个陌声却清晰的女声传来,只听那人冷冷道:“谁在这里撒野?”半晌又森然道:“进我洞来,有死无生。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吗?”
莫愁和那边隔着土层和地道,距离最少也要十丈八丈远,那个声音不高,却像在莫愁耳边炸响般清晰,可见其内力之精深。
接着再听,那女人似乎是站在了郭靖这边,梁子翁吃了大苦头,等他急奔逃走时,莫愁已经及时地闪身避开,对着他逃之夭夭后产声生的一路烟尘,不知道摆什么表情。
郭靖背上负着那女人出来时,暗处的莫愁也不禁变了脸色。原来这人样子实在湛人,长发披肩脸如白纸,眼窝处竟漆黑一片,细仔细一看,不是她眼瞳有多黑亮,而是她的双眼紧闭,连眼皮也是青黑一片,夜幕之下似是让人望不到底空洞漆黑。
这幅样貌,不要说出现在荒园夜晚荆棘丛的地底下了,就是青天白日里,走在闹市,也会吓得小儿啼哭,大人避走。她……到底是如何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的?没给莫愁多感慨的机会,梅超风十分警觉,莫愁用尽全力,收敛起自己的气息。
没想到那两人开始还好好的,说着说着竟牵出一桩血海深仇!要不是为了逼郭靖说出玄门心法的秘密,梅超风一刻都不想等,早杀了郭靖这个杀夫仇人。还有他那七个师傅也是梅超风恨之入骨的对象。
梅超风生活的巨大转折正是因他们才开始的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而以郭靖现在的身手,想逃出她的手掌也实在是很难。
不知何时,弱者可能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,可见练一身好武功的重要性,莫愁暗想:人不强不立,想要得到绝顶的武功,她是没错的。
梅超风又一次制住了郭靖,右手的五指成爪叉住他头颈,说道:“你杀了我丈夫,就不用指望活命的了。不过你如果听我话,我就让你痛痛快快的死;要是倔强,就折磨得你求死不能,先将你一根根手指都咬了下来,慢慢的一根根嚼来吃了。”
她行功走火导至□瘫痪,已然被困在地下洞中数日,其间滴水未尽,现在什么都吃得下,见这小子长得还算白净,看郭靖胖墩墩的手指,倒也不是空言恫吓。
郭靖打个寒战,瞧着她张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不敢言语。
梅超风问道:“马钰教你打坐,姿式怎样?”
郭靖心中明白:“原来她想我传她全真内功。教会了她,日后必去找我六位师父麻烦。我死就死罢,不能更累及师傅们,他是笨了点,可也不会傻到资敌。”当下闭口不答。梅超风左手使劲,郭靖腕上奇痛彻骨,差点控制不住叫出声来。
一阵轻风吹过,带起一阵树木的沙沙声,梅超风忽然间脸转向莫愁的方向,厉声喝问:“什么人?!”
莫愁一惊,她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也尽量控制着气息,难道眼盲之人的感觉都这样强吗?看她那样子是真的发现她了。
莫愁表现出惊惶失措的样子,想到瞎子耳朵的敏感,故意变了变声气说话:“奴……奴婢奉了小王爷之命,来送吃的。”还好手里的食盒没扔。
梅超风冷着脸不说话,真盯着她。莫愁正寻思要如何开口,一声‘咕噜’声响起,在寂寞夜里尤为清晰,莫愁瞄向梅超风的冷脸和肚子,这才知道了暴露的原由。心里暗骂,原来不是她的错,而是肚子饿惹的祸。
而莫愁手里的食盒正散发着饭菜的香味。梅超风又张了张嘴,半晌道:“拿过来。”
莫愁正在羞恼,不想如她的意,“不行,小王爷吩咐过,这只能给西厢的主人,若是东西给你们吃了……小王爷知道会责罚。”
梅超风心想,真是个呆丫头,落到我手上,小命都快不保了,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小王爷的话。这么一打岔,对她的杀意反到没那么浓了。冷声道:“我就是西厢的主人,康儿说的人就是我。还不过来!”又对郭靖哼道:“我就先吃了饭再收拾你。”
莫愁听了她的话,眨巴着眼睛想了想,自言自语道:“小王爷名叫完颜康,你叫他康儿,可见认识,那就没错了。”当下颠儿颠儿地提了食盒过去。
郭靖想阻止这个无辜的女孩落入魔掌,奈何他腕上正奇痛无比,一时竟疼得说不出话来。莫愁仿佛没见到他焦急的看向自己的神色,体贴地为梅超风揭开盒盖,顺便摆好碗筷,甚至帮她把饭菜扣到一起,方便她取用。
王府的配置就是好,食盒分三层,除了放着喷香的米饭馒头和配菜之外,最下一层竟是烧红的碳块,能够使食物保温,这大冷的天,即使是拎着它走过大半个王府,饭菜也仍是温热的。
莫愁低眉顺眼,小心翼翼道:“您请用。”梅超风知道她没做多余动作,便放心取用,也不怕她下毒,梅超风行走江湖多年,自负没人敢在她的吃食中做手脚。对于王府的丫环会来事儿这一点并没有怀疑。
莫愁垂着目光,借着星光,地上的散落着几件东西,是刚才梅超风要郭靖辩认那把杀了陈玄风的匕首时一起拿出来的,还没有及时收起来。
刚才梅超风在愤怒悲凉之下,心神失守,把身上的东西一股恼全倒了出来。
除了些瓶子杂物外,还有一张羊皮,上面好像有字,天色太黑那点星光可看不清楚,莫愁小心地调动内力凝于眼部,才隐约辩得几个字:‘天之道’‘摧心掌’‘白骨’……
李莫愁已经有六成认定这就是九阴真经!或者说是直觉。九阴一向被天下武学之人视为至宝。没想到有一天就在她眼前!莫愁相信自己现在眸中的惊喜与贪婪肯定非常浓,只是如何在梅超风的眼皮底下拿走经书,实在很有难度。不过,正是有难度才有趣,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会珍惜。
梅超风大口囫囵地嚼着饭菜,一大碗吃食被她几口就吞吃下腹,马上再添一碗,莫愁默默瞧着,看来真是饿得狠了,哪有女人不在乎吃相的。又升起几分恻然之心,这可是一代女魔头啊,江湖上女魔头一向很少,偶尔出一个定会传遍大江南北。
她怎么会让生活打击到这个份上?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,连相依为命的人也葬身大漠……亏她还是东邪的弟子,难道这就是得到九阴真经的代价吗?
得到这本经书到是幸是不幸?照书所述可以习到天下第一的武功,却要从此时刻提防别人算计了去。
莫愁不可能没有私心,虽说这真经是为了欧阳锋求的,她又怎么可能过手不看,就连王处一寄放在她处的几本道经,她都翻了一遍的。
莫愁在取与不取间有了迟疑。
梅超风风卷残云地用了饭,飞快地把地上的东西全又收到怀里,还特地确认那张羊皮,莫愁不由失落地收回目光,她愁得太早了,等真经到手再愁不迟。
又一声‘咕噜’声在夜里格外响亮,郭靖咽咽口水,脸红到了耳根。他这两日四处奔波买药,却一无所获,眼见对他极好的王道长就要一命呜呼,哪有心情吃饭,今日遇到了蓉儿出计来王府找药,这才略好些,但为了夜探做准备,他仍是忙得滴水未进。
如今药是拿到了,他却快死了,他是知道梅超风断不会放过他的,心神反到放松,闻到香味竟然觉出饿来。
莫愁心思一转,拿了个白馒头作势要递给郭靖,这才是略微善良,却不会审时度势的小丫头该有表现吧。
意料之中地,‘啪’地一声,馒头被梅超风打落在地,她冷哼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莫愁摸摸被打得通红的手,喏喏道:“这位大哥也饿了,大娘,馒头吃不完,分给他一点行吗?”
郭靖到是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眼,不过也怕她激怒这个魔头而被牵连枉死。忙道:“小妹妹,我不饿。”
“大娘?!谁让你这么叫我的!”梅超风微怒,转手扣住莫愁的手腕,莫愁早已经把全身的内力压在丹田,十有*不会被发现。但凡事没有绝对,黄药师那个级别的她就没有自信能瞒过,最普通的道理:强弱差距!
也不知这梅超风习得黄药师几分,莫愁摆出一幅强忍着害怕的样子,小声道:“我们乡下都是这么叫的……怎么你,不能叫嘛?”
梅超风探过她的脉门,没有发现不妥,这才甩开她的手腕,莫愁被顺势倒在一边。
梅超风冷哼一声,对这个称呼不与置评,不过,给郭靖东西吃这件事她很是不满,嘲道:“你到是好心,不过也是白做工,这小子今天注定要死,做饿死鬼还是饱死鬼,到阎王爷那自有定论!”
梅超风这一会儿已经吃饱,全身又充满了了力量,冰冷的杀气直射向郭靖,开始逼问利诱他说出全真教玄门内功的秘诀。
黄蓉此时却寻了过来,一看梅超风要对郭靖下手,当下朗声道:“你可还记得:桃花影落飞神剑,碧海潮生按玉箫?我姓黄!”这两句是她桃花岛试剑亭中的一副对联,其中包含着黄药师的两门得意武功,凡桃花岛弟子是没有人不知的。黄蓉用出落英剑中的几势,晾出自己父亲的身份,梅超风更是确信无颖。
黄蓉还说黄药师随后就到,梅超风惊又畏,以她对恩师的敬畏中带着愧疚的复杂感情,自是不敢再硬拼着对郭黄二人下手。
没一会儿,欧阳克、侯通海、沙通天、梁子翁、彭连虎诸人也追着黄蓉身后先后赶到。原来这黄蓉胆大地跑去香雪厅,偷听完颜宏烈等人密谋,暴露了行踪。她听到郭靖在此处发出危的尖啸之声,又甩不拖敌人,只能带着一群尾巴赶来。
眼见强敌环伺脱身不得,黄蓉情急之下,高声叫道:“梅超风,你盗了我爹爹的《九阴真经》,快快交给我去送还爹爹!”她想起‘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’那话来,想引这些人去攻击梅超风,他们就能借机跑掉,却也同时暴露了她爹爹黄药师也身怀九阴真经的事实,只是黄药师一代宗师,又隐居桃花岛,想来没人敢进找她爹爹麻烦。
梅超风一凛,却不回答。
欧阳克、沙通天、彭连虎、梁子翁四人不约而同的一齐转身向梅超风扑去。四人都是一般的心思:“九阴真经是天下武学至高无上的秘笈,原来果然是在黑风双煞手中。这时不取更待何时。”
欧阳克到是没有那么乐观,这黑风双煞可不是浪得虚名,只想着几人联手之下重创她。他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小,又得知了九真经的下落,可谓意外之喜。
欧阳克武功不俗,展开家传的‘雪山神驼掌’与之周旋,白衣闪过,身形飘忽。他手下不停,招招攻敌要害。心中还有点小小的忧虑,几个时辰过去,莫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,不知是否先回住处了,今日的赵王府当真是乱成一团,可别被牵累了才好。
黄蓉这一招祸水东引着实很有用。梅超风是有苦说不出,她腿不能动,只能把毒蟒鞭耍得密不透风。她躲躲藏藏十几年,竟让黄蓉此时一朝道破。
原来自从那个荒山雨夜,陈玄风被江南七怪害死,梅超风又中了毒铁菱至眼盲,后有追兵,她草草收敛了丈夫的尸体后,躲到一个山洞中,几天之后恰逢金国王府的队伍路过,她去讨了吃的。
完颜宏烈见她可怜收留了她,从此王府里多了一个瞎眼的扫地婆子。在一次练功时,被还是个小孩的完颜康撞破,收他为徒并教导至今,她连九阴真经上的武功也不藏掖,全教给了他,只不许他对别人提起。
几年前那次要报仇又被全真七子给搅了,她忍辱负重绝迹江湖,就是为了苦练真经上的武功,有朝一日再去找郭靖和江南七怪报得大仇,下地狱之后也不算愧对她那贼汉子丈夫。
候通海被黄蓉耍过好几次,一点也不觉得她精灵俏皮,反而是不三不四面目可憎,与她缠斗不休,自然不会让她溜走。梁子翁的眼光自始至终不离郭靖,他的盗蛇之仇简直比杀父之仇还要深!
众人斗的正酣,墙头传来说话声,又有武功不差的六人落下,此六人正是江南六怪。六人到后对里面的情景看了一番,便有人大叫着‘淫/贼’攻向欧阳克,有人攻向梅超风,还有人高兴地去与郭靖斯见。
梅超风大急,心道她到处找不到江南七怪,今日却不请自来,若是换了他日,那正是谢天谢地,求之不得。但眼下强敌环攻,她本已支持不住,再加上这七个魔头,今日岂不是有死无生了?
正在梅超风寻思对策时,其他人也都在评估场中哪个是敌哪个是友,别人都忌惮她银鞭的厉害,个个站得远远地,不敢近她身子四五丈之内,一时寂静无声。
这时,一个柔嫩声音响起,显得极其突兀:“大娘,我看他们看你时都露着凶光,你还是快跑吧。”
园中还有旁人!除了梅超风郭靖外,其他人都不可置信,何时又有人靠近的?今日园中比斗都算得上成名好手,哪个会多在一个不起眼的丫环身上留神,所以一直让莫愁旁观了这许久。
只是梅超风今日的对手实在太多了,以她现在的半身不遂的状况想要硬抗,那只有死战这一条路了。到时候九阴真经落在谁手可就难说了。因为莫愁故意改了说话的声气,面目又大有不同,连欧阳克都没有认出她来,只觉得这丫头身形有些眼熟。
梅超风也没料到她还没被吓死,也不为莫愁让她逃跑的话生气,竟然难得地笑了两声,还不是冷笑:“哈,哈,傻丫头,我若是能跑,还能让这帮人碍眼,早杀得他们片甲不留。”
莫愁沉吟不语,咬咬唇,仿佛下了很大决心:“我背你跑!”
众人都是大奇,没想到梅超风还有帮手,等待看清莫愁的模样打扮,有几个不厚道的不由大笑出声,沙通天笑得声音最大:“黑风双煞已经混到这个地步!竟叫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帮你,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!梅超风,你不行就束手投降,只要乖乖交出九阴真经,我们保证不伤你性命就是。”
梅超风八风不动,仍然严阵以待,冷森森道:“凭你这颗歪枣也配练真经!”梅超风气喘声略粗了些,她听明了莫愁的所在,银鞭抖出,鞭尾没有倒刺的一小部份已经卷住莫愁的腰身,乘势回扯,小丫头已经到了她身前。
莫愁二话不说背起她,除了刚开始跄踉一下外,余下都稳稳的,梅超风又占据了至高处,便于移动,指哪打哪,杀伤力更大了。但她知道自己知道自身,本来走火入魔的伤又没好,今日又一场恶战下来,体力已经消耗过度,若不是刚吃了饭,早就要不支了,需要速战速决才行。
她在莫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,莫愁表示明白,步路也变得有规律起来。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围攻梅超风,郭靖黄蓉欧阳克等都分散了一部份战斗力。
只有彭连虎,沙通天,和梁子翁跟她缠斗。便在此时,忽见园子的另一入口又有人急步而来,叫道:“各位师傅,快跟我来,王妃被奸人虏去了!爹爹请各位立即前去相助!”此人正是小王爷完颜康,只是金冠已歪,没了往日的风度,语气极为惶急。
鼓连虎等人都是王爷重金礼聘而来,王爷有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,至于真经,今日有众多高手在旁,各个虎视眈,看来谁也别想独吞,就算是从梅超风手中抢来,必然还另有官司,不如再从长计议。都跟了小王爷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