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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着说着,唤大宝过来持着镜子,在孙远摇口鼻上方斜倚成四十五角。然后又唤道,“烛火,越多越好,”
大白天的点烛,这倒是稀奇。百花楼里的姑娘们怔得一怔,个个心里疑惑着,身体倒是开动开来,顿时四散奔跑开来,各自用各自的法子去寻找腊烛。
此时就显出了唐鹰的人气,他到这百花楼的时间并不长,拎着茶壶混成倒茶小厮的时间更短,倒是已经跟许多姑娘都已经混熟,凭着一张爱说爱道的嘴与这些可怜的风尘女子结了许多善缘。众姑娘虽不见得他到拿腊烛来做什么,却肯极积的配合他,此时就见得一群姑娘里炸窝一般全体跑开,性子平稳尚在四下里探头寻找腊烛,那性子急燥的早已经提着裙子飞奔。
青楼这行当本就是晚上营生的行当,腊烛这玩意儿能缺得了?
众姑娘一片翻腾之下,片刻就堆出一大堆腊烛在唐鹰面前。那堆事物里红的白的都有,俨然竟有不少还是姑娘们用来临时洞房的大红喜烛……
“点上。”
很快的,整个厅里点上了百余根腊烛,将整个厅里照得灯火通明。
唐鹰自己也点了三十余支,将它们全都聚到一块,这才拉住孙远遥的下巴,拉开他的嘴。
大宝手里持着的四十五度的镜子恰好将烛光反射进孙远遥喉咙深处,烛光虽然比不得医用聚光灯,这时候却也能用得上,勉强能让唐鹰看到孙远遥喉咙里的情况。
只看得一眼,唐鹰便明白自己判断无误,转头对桂大夫道:“您来看。”
桂大夫正在惊讶镜子的用处,明明是很简单的折光法子,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它竟可以拿来这样用?平时里也曾见到过玩童用碎镜来反射太阳光射人眼睛换乱玩,却是从不曾细想到它可以用到这里,很巧妙的将光线折进患者的喉部,将平时黑暗幽深的深喉照亮,让人可以看个清楚明白。
而这个青楼小厮居然想到了拿它来这样用,叫人好生诧异又佩服。正合应证了那句老话:平凡之处见不凡,却是那恰到好处的巧心妙用。
这不起眼的小厮倒是个心思灵巧的,骨痹的方子能从他手里出来,果见得其心志不凡。
转念还想,医术里有望、闻、问、切四诊之法。望便是观其气色,探查病灶,为后续的闻、问、切提供第一手的资料。如果连病灶都不知道在哪里,又要如何闻、问、切呢?所以望排在第一,自是有它的道理。
而且望之一法并不仅仅只具有四诊里的牵头作用。经验丰富的老医者,仅是仔细一望便可以大致判断出一些并不复杂的病症,其后的闻、问、切不过是确定初步的判断罢了。而更多的外伤之症,如刀伤、火伤、骨折、伤口溃烂等等,一望便可知其病情,是以此诊法重要之极。
望之诊法,便是要仔细的看,认真的观察伤患部位。若是伤口是开放性的还好说,类似于孙远遥这种深喉的伤势,又或是想要望进伤口深处,探明其仔细情况,光线明朗之下还容易,光线不好侧非常困难,眼下这个小药罐看似简单的一举,实则对望之诊法的推进重要之极!
桂大夫心里深深的触动着,一时间整副心思天马行空一般,已经将唐鹰这一举动举一翻三,凭着丰富的行医经验已经将这一折光的法子又想出诛多的妙用来。当下心里喜得翻涌不宁,竟是想立即动手试验一番。
老医师得了触类旁通的妙悟,心里惊喜着没听清唐鹰的叫唤,直到唐鹰叫到第二遍时才心里一凛,忆起病人的病情更加重要,这才急步上前,和唐鹰一起探头看向孙远遥的喉咙里。
只看得一眼,心里就是一紧。
就这么望进去,那喉咙里通红一片,整个儿都肿了!喉头两侧乍一眼看上去红肿得像个熟透了快要破皮的桃一块,非常的不妙。
古中医对生理结构以及解剖常知了解不多,但已经能认知到咽喉乃是通气进食的要道,这处肿胀成这般,如何能让人进出气通畅?
桂大夫本能的皱眉,寻思着化解之法。
片刻之间却是想不出,又听唐鹰道:“可有压舌的竹片?”
压舌的竹片古中医却是有的,望诊之法里就有看舌,舌苔,咽喉之法。像风寒、咳嗽、喉咙肿痛时,为了便于观察咽喉,大凡医者都会用一块医用竹片压下舌头,排除舌头对视线的阻碍,让视线得以望进喉咙的深处。
桂大夫一挥手,陈皮迅速打开医箱翻出压舌竹片。唐鹰接过,探到喉咙深处用处压下舌头。另用一条腿垫到孙远遥头下,将他的头支起来。再加上反射到喉咙深处的光线,如此这般,他整个封闭的气门就显现出来。
唐鹰看了一眼,就知道自己判断无误,果然是气喉水肿,让整个儿气门都封密,异致不能呼吸。这种生理反应,很要命!足可以异致人窒息而亡。
桂大夫虽不懂解剖,对人体生理结构也是懵懵懂懂,但眼看着唐鹰一番作为之下,又清晰的看到了气门处水肿封闭的气门病灶,一生丰富的行医经验也让他猜了个*不离十,那紧闭的气门便是眼前这个病人致息的根本原因!
心里悚然一惊,禁不住束手无策的道:“这……这要如何是好?”
但他不愧是行医经验丰富的大夫,突地心中微动,又疾声问:“可有银针解禁的妙法?”
解禁用现代医学术语来说通常是指解除肌肉痉挛,唐鹰听了也是心中灵思闪过,如果扎针能缓解喉部肌肉的紧绷,倒是能解决眼下的问题。
可别小瞧了国术里的银针剌穴之术,那小小的不起眼的银针,就是有神秘未测的威能,上至救人于急病危难,下至治疗小病小痛,它都有着让人瞪目结舌的妙用。
只是如何施针,唐鹰却是不会。那门技术并不是知识丰富就可以掌握,没有长时间的实践断断不行。偏偏目前的唐鹰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,深奥的银针剌穴之术从当书呆子时见识得非常多,但自己要去操作却就是不会。
银针可不能乱扎,它学得好了,救人甚妙;可如果没有系统学过,用来扎死人,那便更快!一针下去包你个魂飞魄散比毒药还来得更迅速。
当下满脸期待的看向桂大夫,反问道:“您会?”
桂大夫摇头:“银针之术倒是会一些,但老夫不会这种银针解禁之术,不敢乱来。免得救人不成,反倒更伤了他的性命。”
态度严谨,慎重,却又不是推脱避责,老头是很有医德之人,唐鹰对他又佩服了一些。
眼下银针之术一路已经断绝,插喉管也不可以,那等精致的医疗设备不是这个落后的时空可以拥有的。
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粗暴而具有破坏性的救人之法。
抱着微弱的希望转头问桂大夫:“可有中空的空心银针?”
空心银针拿来有何用?桂大夫不解。
做工精致的银针,当然是越细致越光滑才好,这样扎针时对身体的伤害才小。如若做成中空的空心银针,不仅制做的难度大大提高,针型更是不能做细,对银针之术无益,时下大夫手里都没有这种银针。且不提中空的银针,换了其它大夫,不是桂大夫这种医术医德都好的医者,却是连银针之术都不曾习练过。
果不其然看见桂大夫如自己预料的那般摇头,唐鹰放弃了从他那里寻求医疗道具的想法,快速吩咐道:“大宝,去后院给我折枝细竹枝,要三寸长。表面要光滑,粗糙的不要。”
对肯教自己读书习字的唐小郎,大宝心里又敬又爱,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镜子塞给陈皮,自己领命就去,丝毫没有想到这时候折竹枝来做什么。
倒是苏容心思细致,仔细问道:“却不知折来的竹枝粗细如何,要多硬,多韧?”
“直径四点……筷子的二分之一粗细就可,越硬越韧越好!”
苏容看向大宝:“可听清了?”
“是!”大宝慌忙奔出去。
唐鹰又转头向双鱼:“烈酒,越烈越好,来一大碗。棉花一大团。”
“棉花是什么东西?”双鱼脱口问道。
唐鹰一怔,恍然想起棉花这时候还被叫做白叠子,无论是医用还是用于生活制布,都还没有发掘出来。忙改口道:“麻布,要选织得细密的,易吸水的,剪成小块备用。另外还需温水,滚水各一盆备用。还有精盐,也来一些备用。”
“快去!”苏容喝向双鱼。
双鱼立即去通知厨房烧水,唐鹰又问桂大夫:“黄连可有?”
没黄连这种常见药物的大夫还叫大夫?桂大夫连忙点头,也不待唐鹰继续说就对陈皮道:“取黄连二两,一两捣碎取汁,一两煎汁备用!”停了停,又补充道:“另取苦参、黄岑、艾叶、金银花各五钱,煎水备用。立刻就去!”
果然是个优秀的大夫,自己只一提黄连两字,他不仅就做好了双管齐下的准备,更是猜到了自己的用途,另取苦参、黄岑、艾叶,金银花煎水,此意更比自己单用黄连要高明一筹。要知道无论黄连也好,他后续开的药也好,全是清热散毒的东西。也就是说,他虽不懂西医外创消毒一说,可开出来备用的药物却是正确无误的。
唐鹰又对他高看了两眼,倒是对这个鸡皮白发,外形不怎么好的桂大夫越发的喜欢。
作者有话要说:最近得闲了,大约会稳定更新……大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