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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胤转头,便看到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站在背后,冲自己温和的笑:“我叫小白。活着的人都管我叫白无常,就是勾魂那个白无常。不过我不勾魂,接引它们倒是真的,叫我魂使其实更合适。而且我讨厌白无常这个名字,自己起了个名叫小白,好听吧?”
虽然这位自称魂使的白无常长得并不面目可憎,唐胤心里还是大惊:“我不想跟你走,我要守着我的家人。”
小白叹了口气,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头痛,又很便秘,道:“你们总是这样,一个个都不想走,让我们的工作很难做。全都跟大爷似的,想留就留,不想走就不走,世事哪有这么容易?你又不是怨魂,七天以后无法凝聚魂体,会跟烟雾一样散得什么都不剩,你以为想守着家人这事儿说能成就能成?”
“那我去当怨魂!”
“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不可能想当就当。你无怨无恨,本是善终,死时也是舍生取义,相当也当不了。”停了停,小白又道:“再说了,怨魂一身的负面能量,守着谁谁就倒霉,你想害你最关心的人的话,那就当怨魂一直守着好了。来,乖乖的跟姐姐走,新的人生在等着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?你爸都说了,你最乖巧,姐姐没哄你,当真有新的人生在等你。你这一世二十二年任务已经完成,该回哪里就回哪里。”
“任务?”唐胤不解。
小白脸上一红,有些尴尬的道:“我刚当接魂使,呃,就是白无常那会儿,业务不熟,总是犯错。收取魂魄的时候经常性丢三拉四,小黑就跟在我后头擦屁股。你是唐朝的魂魄,我当初收你的时候少收了一魂一魄,当然不能正常投胎。”
见唐胤定定的看她,小白脸上更显不自在,又道:“工作出了错,当然要想办法补救。小黑就想了个办法,让你转生到这里,寻了一个和你灵魂契合的身体慢慢养着,直到养出那一魂一魄才能进入正常的轮回。而在没养出缺失的那一魂一魄之前,你缺魂少魄,所以才这样的冷情冷性,什么都打动不了你。你现在魂魄已经养成,养成之时也就是你这一世到头的日子。你魂魄已经养齐,就不再适合现在的身体,当然回不去了。”
回不去了,她说了那么多,唐胤只在心里留下这一句。
有些愤怒不甘的瞪着小白,小白也知道自己理亏,讪讪的又道:“是我的错,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能把我还给我的家人?”
小白黯然摇头:“不能。”
“那又有什么用?”
小白正色道:“也不能这么说。虽然是我犯了错,但我在认真的补救,并且你原来并不是属于这里的,你的人生原本属于另一个男孩。你占着他的身体,享受了二十二年原本不属于你的人间关爱,就是我对你亏歉的补偿。你现在已经魂魄扑齐,应该能明白人间真情真爱有多珍贵,那是什么也换不来的。我这样补偿你,难道你还不满意?”
唐胤默然。是啊,正因为懂得了,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。而正因为懂得了,又才知道是如何的难以割舍,无法放手。
不放开,可以么?
小白摇头:“不行,做不到。如果你不放弃,受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,还有另一个人。”
说罢,轻轻一招手,虚空里便又多了一个灵魂。
唐胤愕然看他,吃惊的发现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,眼睛紧闭着,一副沉睡状态,但那模样看上去却又要比自己健康且有人气得多,就这样闭着眼整副面容都显得机灵狡黠。
小白又劝道:“你离开以后回到自己的人生历程,他就会来代替你,从此以后他是唐胤,你则开始新的人生。你们两人都回到原来的人生道路上。我和小黑辛辛苦苦才修正这个错误,找回属于你们各自真正的轮回之路,请不要让我们做白工,也不要因此舍弃了真正的人生之路。”
唐胤认真想了想,不得不接受自己回不去了的事实,便问道:“我回不去了?”
小白点头。
“他来代替我?“
小白又点头:“现在这个灵魂才和床上的身体契合,也仅有这么一个才行。”
唐胤道:“那意思就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的家人并没有失去我,只是我失去了他们?”
小白再次点头,含含糊糊的道:“你新的家人在等着你。”
唐胤撇了撇嘴,新的他不想要,只想要原来的。
见唐胤已经被说动,小白道:“快点决定,七出一说是真的。七天之中如果魂魄不能归体,你和他两人都会消散。而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,现在你们两个是各自回归,还是全都消散,都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自己失去所爱,还是家人得回所爱,这其中很易取舍。唐胤便毫不犹豫的答应,只道:“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说吧。”小白叹了口气:“总是我欠你的。”
“我的记忆都给他,他的记忆不能留,我希望他一醒来就是唐胤,我家人一直都熟悉爱护的唐胤。他的记忆我不想要,我要记得自己是唐胤,还有我最爱的家人。”
小白犹豫了一下,道:“前一件好办,他喝过孟婆汤,记不得前尘往事,你的记忆传给他后他就是唐胤。但你么……孟婆必须喝,这是规矩,不然就会给新的人生,包括历史造成困挠。所以最后一个条件,我恐怕办不到。”
没想到要留下对亲人的记忆都这么难。不过,能让家人得回珍爱的唐胤,自己又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?
很快唐胤便做出了取舍,不舍的道: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小白认真看他,问道:“当真决定了?不能反悔哟。”
唐胤露出温女侠时常露出灿然笑容:“不后悔。如果这是让家人得回我的代价,我付!没什么能比让他们快乐更重要。”
小白怔怔的看他,认真的道:“难怪小黑总说你的灵魂与众不同,接引别的灵魂出了错都可敷衍了事,唯独你的万万不行。现在我终于信了。”逐眯起眼,神情狡黠的看着唐胤,又道:“嘿!我喜欢你,有什么我帮得上的一定帮你!”
唐胤听了只是浅浅的笑笑,没放在心上。
随后小白招手将那具灵魂引过来,把它的额头在唐胤额头上贴了片刻,这才一推手让那灵魂漂到床上。
唐胤就看到那具灵魂突然散开成成无数光点,飞快的向着床上的身体投下。
原来灵魂是这样的重新附体的,难怪自己百般努力也穿不回自己的身体。
片刻之后,床上的身体动了动,缓缓的睁开眼,眼珠看向唐画时定住,迟疑的用沙哑的声音试探着唤:“爸爸?”
唐画伤心得筋疲力尽,又压抑着痛哭了一场,此时正眼神散漫的盯着儿子看。猛然看着他睁开了眼睛,又唤了自己一声,眼神竟是震惊着完全不敢相信。随后眼里暴发出无尽的狂喜,失声狂叫道:“儿子,你醒了!”
他叫得太大声,惊动了唐龙唐虎,唐龙猛地喷掉嘴里的烟头,愕然瞪着病房里想要拥抱儿子又不敢的唐画。那里,新生的唐胤正虚弱的看着唐画,很肯定的唤:“爸爸。”又问:“妈呢?哥哥呢?”
刹那之间,唐龙的眼泪就流了下来,竟像是什么都不会做了,只会紧紧掐了着唐虎的肩,语无伦次的道:“小弟醒了,小弟醒了,果然是好人有好报!哈哈哈,恶报落不他头上!”放声大笑几声,又忍不住喜极而泣。
唐虎先是不敢信,怔怔的透过玻璃往里看,待看到新唐胤的目光转过来冲自己笑笑时顿时就疯了。喜极而疯,他连冲进去都没想到,只扒着玻璃窗乱喊乱叫,一心想把玻璃按破了跳进去,连唐龙把他的肩膀捏得一片青紫淤血都感觉不到。
温柔也呆住,呆了一阵才抱住唐龙,颤声问:“哥,他真醒了?”
“醒了!”唐龙流泪大笑:“你老公活过来了。”
温柔又想去咬手指甲,猛然发现已经被自己咬光了,这才猛然回神:“电话,电话,我的手机在哪里?我给温妈妈打电话!”可是手机就是找不着,也不知伤心之时被扔到了哪里。温女侠找不着它,就开始坐在椅上傻笑,直是道:“结婚。嗯,结婚!马上就结。千万别嫌我比他大才好。”
唐胤与小白漂在房顶上看着,感受着那片失而复得的狂喜,心里的空洞慢慢在被填平。
这样就好,自己失去了,他们却得了回来。半点都不后悔!
“满意了?”小白问。
“嗯。”唐胤带着鼻音道:“让我再看他们一眼。”
小白宽容的点头。唐胤便看到温小婉以一种绝不温婉的动作炮弹一样撞开门冲进来,抱住新生的唐胤放声大哭。
随后窗外烛光大放,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新唐胤醒过来的消息后齐齐点燃了烛光,刹那间窗外的楼下一片大声的欢声笑语,掌声与喝采声雷动!
够了,得家人如此爱护,得素不相识的都如此牵挂,此生无憾!
唐胤最后深深的看了家人一眼,把这副快乐的场景重重刻在心底深处,这才吸了吸鼻子,对小白道: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