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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,John回到221B.
站在起居室的门口,小个子男人的神情一下子有些沉寂下来。他知道,那间狭小的居室连带着里边的卧室,角落处恐怕早就已积聚了一层薄薄的灰吧。要不是Mrs.Hudson的定期打扫,他都不敢想象这几间房子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自从Sherlock无故失踪后,John就从频繁的进出变为渐渐减少进入次数,直到现在,他甚至拒绝入内,——除非不得已。
“勤劳的Mrs.Hudson。”
想到这,John扯了扯嘴角。明知道不可能,还是习惯性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。只这一眼,他就愣在了当场,起居室的窗户旁,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侧对着John而站。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衣穿在男人身上显得分外服帖,小提琴被架在他的脖子上,修长的手指捏着琴弦,却没有弹奏,灰绿色的眸子从窗户看出去,径直落在遥远更远处。
黄昏的光线从窗外洒落进来,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,甚至将他卷曲的毛发染上了一些金光。光影下,男人的表情平静安逸,就像时光已经静止在这一刻。
就像……
男人从未离开过。
就像……
男人从未在这半年光阴中缺席过。
John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。“Sher……”他想喊卷发男人的名字,却只感觉双唇颤抖得厉害,话语哽在喉咙底,发不出半点可能的音节。最后,只能紧紧抿住双唇,迫使自己更镇定一些,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打扰了这份静谧。——无论是幻觉(这尤为令John觉得可悲,这半年多来,也许是Hannibal的疗效起了作用,除了周而复始的梦境,呃,虽然大部分是春/梦,他竟没有半点关于Sherlock的幻觉),还是……现实。
小个子男人感觉到连双腿都有些站立不稳,他将右腿上的重心换到了左腿。
正踌躇间,如雕塑般静止的男人动了。
他缓缓侧过脸,目光径直落在面无表情的John身上,灰绿色的眸子里浮现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。他看着小个子男人,平静的侧脸堆出灿烂的笑容,兴高采烈地招呼对方:“John,你回来了。”
John眯了眼睛,他看到Sherlock眼底的淡漠。
——不是幻觉。
John迅速在心中下了这个判断。
Sherlock说,John,你回来了。
John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好室友,那个面带笑容、站在起居室里欢迎他回家的卷发男人。无数次,他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,幻想过Sherlock能不那么理智,能稍微为他改变一点。
是的,无数次。但绝不是这样的场景。绝不是无故失踪半年后,再装出一副从没有离开的样子,神情自若地冲他打招呼。绝不是。
“无数次、无数次。”
John竭力维持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那么“丰富”,他大步走到Sherlock面前,死死地盯着他的好室友,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无数次你可以和我联系,哪怕只是报个平安,让我知道你在哪里!”小个子男人的神情越发激动起来,Sherlock甚至觉得他的身体从没有站得这么直过。John瞪着眼前的卷发男人,努力压抑住自己话语中的愤怒,尽量不吵到邻居,“而你,看看你,伟大的Sherloes,却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愿意说!”——这么多天的坚守换来这样一个结局,让John都觉得自己可笑得很。
“我记得Mycroft转达过——”
Sherlock讪笑了一下,试图争辩。John没有给他这个机会,又急又快的话打断了他的托词,甚至连隐藏的怒火也如潮水般倾泻而出:“那该死的那是Mycroft Holmes,不是你Sherloes!”
小个子男人的重心在左右脚之间转移着,企图用身体的不平稳来平衡内心的怒气。——当然,这点逃不过伟大的咨询侦探的眼睛。
“Hmm……”Sherlock脸上的神情越发尴尬起来,他觉得也许自己应该道歉,——为过去自己的行为买单,“I'm sorry.”顿了顿,也许是觉得诚意不够,他凝视着John,直到看到那双黑色眸子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,“真心的。”
“……?”
John“面无表情”的脸上终于破功,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光亮,渐渐的,光芒隐退,“Sherlock,你真的不是因为我的怒火——耶稣在上,我知道你肯定一眼就察觉了——而故意道歉的?呃,我的意思是,你看上不去并不像会……Well,别在意那些话,我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Sherlock咕哝了一声:“很好。”
他飞快地转头看向窗外,暗道一声不好。——以John对他的了解,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。
……Damn it!
“不打算和我说说这半年多你的精彩经历吗?”John看着Sherlock的卷曲毛发在越发昏黄起来的光线作用下变得金黄,以及那坚毅的弧线—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——竟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与平和,“当然,我还没有原谅你。”
小个子男人朝着自己的沙发走去,伴随着这错落有致的脚步声的是他反反复复的强调,他咕哝着,“嘿,原谅,Sherlock,世界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。”
Sherlock的视线随着John的移动而移动,面部线条有些僵硬,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。
“经历?”卷发男人看着John成功落座,声音平静地叙述,“和计划的一样,一路追捕Moriarty的党羽,绕了英国一个大圈。噢,中途还在西藏和中东呆过一阵。”
John看了他的好室友一眼:“你回来……嗯,任务完成了?”
“唔,差不多。”Sherlock含糊了一下,很快又挑起另一个话题,——显然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了,“你呢?和Mary的进展还顺利?婚期是在——我想想——八月?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John惊讶得差点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。他的声音里带出轻而易举的诘问与慌张,面色复杂,心里头更像是堵了一些什么,不上不下,难受得慌,却偏偏不知道到底堵的是什么。
Sherlock看了他一眼,慢吞吞地回答:“Obviously.”
“那么,嗯。”John犹豫地舔了舔下嘴唇,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游移地厉害,又不想去看Sherlock此刻脸上的表情,最后落在那人浸润了黄昏金灰色光泽的真丝睡衣上,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心跳,似乎随着这句问题的脱口而出,一下子狂跳了起来。而漫无边际蔓延的沉默,和着室内愈发冰凉的尘埃,又让这剧烈运动的心脏不堪负荷,一秒较之一秒迅速冷却、迟缓下来。
“恭喜。”
终于,咨询侦探冷漠的声音刺破所有的恍惚与沉默,携带着破空而来的冰冷,一蜂拥地涌入John的耳朵。
他的心脏,也终于尘埃落定。
——只是恭喜吗?除了恭喜,你到底有没有……
——别傻了,John,你究竟在期待什么!
——John!他是Sherloes!
“谢谢。”John短促地咳嗽了一下,他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,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呆滞,“Sherlock,你会来参加婚礼吗?……作为我的伴郎?”
……穿上相同的礼服站在一起,嗯,或许还有机会拍一张照,一张没有Mary、只有Sherlock和John的照片。噢对了,“不理解凡人感情”的Sherlock说不定还会弄砸婚礼,Well,这样或许他有机会放松一下脸部笑僵的肌肉,还能偶尔露出一些难过失望的表情——因为John Watson对好朋友弄砸婚礼的失望,看,多么完美的解释!有一点自私,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,Mary一定会谅解的吧,因为结婚以后,John Watson只能——也只会——属于她一个人了。
“伴郎?”Sherlock的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弧度,反问了一遍,“你的伴郎?”
John终于抬头看向卷发男人:“是的。”
Sherlock再次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可以。当然。”
在那双幽深如同黑色湖泽的眸子里,小个子男人分辨不出任何可能潜藏着的情感。
“但是John……”卷发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John惊疑不定地抬头,却看见Sherlock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门口,他也顺着看去,发现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子倚在门口,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。——Jack Harkness!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221B!
“看这样子,我可以进来了?”Jack的视线表明他问的是Sherlock.
卷发男人扬了扬下巴: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John敏锐地捕捉到了“AGAIN(再一次)”这个词,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。——用错词了?Sherlock不是最讨厌语法错误了吗?
“你是……?”Jack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Sherlock斜睨了Jack一眼,绕过他坐回自己的专座,“AND,SHUT UP.(并且,闭嘴)”
Jack心神领会,换了一个问题:“Doctor呢?”
Sherlock耸了耸肩:“拜访老朋友去了。”
“老朋友?曾经的伙伴?”
“No.”卷发男人的双手合十抵着下巴,咕哝出一个名字,“Master.”
“什么?!Master也在这个时空?”Jack顿时觉得天都塌了。
John问:“Master?”
“Doctor的天敌。”Sherlock看了John一眼,又补充了一句,“或者情人。”
John:“……”——谁能告诉他,天敌和情人是同一个概念吗?
咨询侦探不理会他这一句话带来的效应,只是看着Jack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虽然不是……”Jack斟酌了一下,“一句话,Will Graham出事了。”
——Will Graham?
卷发男人顿时放开了抵住下巴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