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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一瘸一拐将Sam和Dean俩兄弟送到门口(永远不要指望Sherlock,历史无数次告诫他),John折回起居室,面色颇为古怪。闻言,Sherlock放下窗帘,转过身,灰绿色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John,示意他继续。
“‘这是一场比赛’。”小个子男人坐在沙发上,一板一眼地重复俩兄弟的话。
“噢!”Sherlock颇为平静地回答,“有趣。”
——就知道会是这种面瘫表情!
John在心底腹诽一句,随即疑惑地反问:“比赛?什么比赛?”
“破案。”
“噢我的天啊,破案?……他们?”在John惊讶的轻呼声中,卷发男孩三下五除二跳回自己的专属沙发,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兴奋光泽:“别小看他们,John,他们比我们目前遇见过的所有人都难对付。”
“呃,比Doctor还难对付?”
“不不不,Doctor不一样。”Sherlock咕哝了一声,拿起放在茶几上已经冰冷的咖啡,轻轻灌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下滑,令他的话语也越发低沉了几分,“John,Doctor不需要用来比较。时间领主。”最后两个词,咬文嚼字。Sherlock凝视着马克杯中褐色液体,神思沉沉,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。
时间领主、外星人、平行空间……
游戏机、食人魔、模仿者……
Will、Jack、Daniel……
John看了看眼前兀自沉入思维宫殿的他的好室友,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金属拐杖,低低笑了一声:“伦敦,嗯,总觉得最近的伦敦有点奇怪……Well,我的意思是,不太平。”
Sherlock抬起头,扫了小个子男人一眼:“不安?有趣。”
John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灰旧套头毛衣上,他想开口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他想问Sherlock未来的那位到底透露了些什么、为什么未来的他不陪着Sherlock旅行、案子现在的进展如何了、Jack又是谁……还有,这几天Sherlock有没有哪怕有一丝一毫地想起过自己……他想问的有很多很多,可是那些话就像千斤巨石一样,卡在喉咙,进退不得。John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沉默下来,全心全力维持脸上的风淡云轻。
起居室里,光线渐渐暗沉下来,落在小个子男人身上,绘出一圈深深浅浅的深色轮廓。
Sherlock抬头看了John一眼,喝了一口咖啡,又抬头深深凝视了好医生一眼。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,双手交叉,撑着下巴搁在茶几上:“你有很多问题。”
“呃,是有一点。”John听到自己压抑在喉咙底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一个字,言简意赅。
“Sherlock,我指一年后的你,和Doctor一起旅行。”John舔了一下嘴唇,“耶稣在上,他们有没有提起过我?嗯,未来的我。”
“未来的你遇到了大麻烦。下一个。”Sherlock凝视着暗影重重的窗外,心不在焉地回答。
“Doctor为什么要来见你?对了,‘改变它’。”John很快就想起这一茬,语气间变得有些急切,“他们要你改变什么?”
这下,Sherlock不再凝视着窗外了,反而转过头来,看着眼前的小个子男人。他的嘴角上挑,高高的颧骨在微暗的光线下越发凸显,露出一个清楚明白的嗤笑来:“拯救世界。”
“什么?!拯救世界?”John大惊失色,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一样,“Sherlock你是说,他们让你,看在上帝的份上,让你一个高能反社会……拯救世界?”
Sherlock斜睨了John一眼,赌气似地半撅起嘴:“有问题?”
“咳咳咳,没有。”
看到卷发男孩无意识的、疑似卖萌的举动,John不自然地撇过头,不让那撮卷发占据自己的视线。毫无疑问,这一个举动换来Sherlock颇为不悦的一声冷哼,与面无表情的话:“下一个。”
John叹了一口气,知道在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面前否认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。
“你那天……”他开口,几个音节过后戛然而止。指尖,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了一下。察觉到自身的反应,John不由地苦笑了一下,他以为过了这么许多天,自己早已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,没想到还是做不到一贯引以为傲的镇定,“Jack给你的药。嗯,在电影院面前,我看见了……是什么?”
Sherlock猛地抬起头,一双眸子紧紧攫住小个子男人,目光灼灼,泛着奇异的光亮:“你都看见了。当然,我知道,你肯定看见了。”
——他说他知道!
John强压下心头猛地泛起的莫名涩意,继续追问:“所以,是什么?”
“哦,Doctor给的外星产品,‘成长药剂’。当然,毫无疑问,这名字肯定是他的恶趣味。”Sherlock耸了耸肩,“据说可以在短期内治疗我的失忆和身体变小问题。”
“外星产品?可靠吗?”John深表怀疑。
“不知道。”Sherlock一笔带过,唯独亮晶晶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兴奋,“这是一项难得的实验。我记录下了所有的数据,还用各种化学试剂研究了药片,成果喜人。对了,我打算明天再拿一片药片,试试在福尔马林作用下可能会产生的影响……John,允许你近距离参观。”
“Oh,fu……”小个子男人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室友永远在刷新他的忍耐底线,“Sherlock,那该死的是你的药!你不能拿它们做什么劳子的可笑实验!看在上帝的份上,我可不想天天对着你这一副小孩子的鬼模样!”
Sherlock眯了眯眼睛,苍白的脸上一瞬间像是闪过了什么。——太快了,快到John没有看清。侦探抿了抿唇,薄唇开启又合上,低沉的声音散开在他的耳畔,似酝酿了千年的佳酿,明晃晃地恍惚了他的心:“……Good.”
John迷惑地看着这声音乘着灰调的光线,在冰冷的空气中旋转、上扬,直直地降落在他的心底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一室沉默。
胸口就像要炸裂一般地酸胀起来。
John揉了揉眼睛,支着拐杖站了起来。他舔了舔嘴唇,朝着一切的始作俑者、他的好室友Sherlock短促地笑了一声:“我累了。先上楼睡了。晚安,Sherlock。”
语毕,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。步履匆促,像是在逃避些什么。
看着近在咫尺的楼梯口,John莫名地内心一松,就要向前,拄着拐杖的手却猛地被大力拉住。前行的趋势被阻止,John只得停下脚步。揪着心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声,回过头,果不其然看见了Sherlock紧蹙的眉头与抿起的唇瓣,还有那双倔强的直勾勾的眼睛。
“John.”
又来了,他再次听见了对方低沉的声音。小个子男人有些无力地阖上眼睑。
“John.”Sherlock又低低喊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困惑。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小个子男人,灰绿色的瞳孔在灯光的着染下,一瞬间有如晕上了一层温暖的光,极亮极亮,近乎透明,“Welcoy world(欢迎重回我的世界)。”
Sherlock的声音极轻极浅,像极了平日里对他敷衍时的咕哝低语。这一刻的John却觉得,他的好室友的声音像极了轻盈的羽毛,轻轻地盖在自己的心上,令胸口那块石头沉重、更沉重了一些,又痒得慌,却偏偏避不开。
John深深地望进Sherlock的眸子里,他知道他无力逃脱,一直都是。很快,John在那双美丽的瞳孔里找到了自己的倒影。——除了他的身影,别无其他。就仿若自己就是那人的全世界似的。
惨然一笑。心,直直地下落。
“是的,重回,是的。”小个子男人短促地咳嗽了一声,仓皇地移开自己的视线,勉强从喉咙底挤出一句话,“当然。”
John侧了侧头,正好看见窗外,天幕墨蓝墨蓝的,铺天盖地的幽冷横陈在天地之间,只绰绰约约着依稀的几点星子,近乎无望的可怜。好一会儿,他将视线移到Sherlock的右手上,那纤长到分外好看——John甚至不知道还有哪个人的手比Sherlock的手更好看——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。Sherlock的力量很大,他无法挣脱,更确切点说,早在微凉的手指触摸上他皮肤的时候,他的全身气力都被抽走,再也无力反抗半分。
Well,这不是一个好现象。John非常清楚这一点,可是耶稣在上啊,他毫无办法!
……Sherlock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臂。
John有些怔忡地看着这一幕,直到他意识到这一点,一时间眼眶里干涩得可怕。嘴巴里更是像是含了几颗青柠一样,酸得他猛地一个激灵,差点连重心也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