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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什么感想?”
Doctor站在卷发男孩旁边,神秘兮兮地碰了碰对方,询问道。他的手上不知何时端了一杯咖啡,黑咖啡冒着袅袅的热气,将男人的脸庞熏得有些模糊。卷发男孩不动声色地看了那马克杯一眼,——白色的、印着骷髅头的纹饰,瞳孔有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凝缩,又很快复原:这是John买回来的备用杯子。当然是买给某个总是拿咖啡杯做实验的家伙。
“什么什么感想?”他抿了抿嘴唇,脸上的线条僵硬得简直有棱有角。
……故意装作不明白,又能改变什么?
Doctor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晰了起来,隐隐带着某种意味深长。Sherlock看着这笑容,总觉得有些触目惊心。他瞪着男人,灰绿色的眸子里满满的全是警戒,像极了全身毛发竖起的茂猫咪,寸步不让。风衣男人微张着嘴巴,舌尖轻轻抵着上颚,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泽:“那一对,有什么感想?”
他用下巴示意了拥抱着的两人。
卷发男孩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将头埋进卷发男人的胸膛的John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阳光晕染了小个子男人金沙色的短发,男孩隐约看见有暖金色的光芒在发梢间不断跳跃、舞动,却又沉静美好到隽永。他抿着唇,神情冷淡地看着,拒绝回答Doctor的问题。
Doctor的话反倒让卷发男人有了反应,他抬起头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男孩,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眼中面上有意无意显露的尖锐与不悦,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,笑了。——他就是他,怎么会不明白男孩现在想着什么!只是,等他察觉自己对那人的心思时,一切终究还是晚了……
卷发男人看了一眼被自己抱在怀中的John,扯了扯唇角,眼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晦涩:这个人,终究不是他的好医生啊。他会抱住这人,一是见不得John一贯温和沉静的蓝绿色眼睛里猝然洋溢出那么深沉的悲凉,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刺激Sherlock,也就是对面的卷发男孩,——为了让Sherlock变得不再像Sherlock,为了让Sherlock的未来不再与现在的他重合。
“Sherlock.”他喊男孩,声音平稳而清晰,John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胸腔发出规律的震颤声,“我平白无故替你受了一拳。”
“你就是我。”男孩面无表情地提醒。
“一旦你做出更改,我就不再是你了。”男人挑了挑眉,很快反驳了回来,“所以,你欠我的。”
“告诉我,你的目的。”
男人放开了禁锢John的手臂,灰绿色眸子里沉浮着细碎的情感,他看着一年前的自己,苍白的面容上泛着几乎可以媲美这午后灼眼光芒的光泽,一字一顿地回答:“CHANGE IT,SHERLOCK(Sherlock,改变它).”
“它?”
“噢那个啊,”Doctor探出脑袋插话,他手中的咖啡赫然已经去了一半,“你很快就会明白的。”
“嗤!未来的我和神秘博士!”卷发男孩揉了揉自己的短发,语调依旧刻薄,“半遮不掩,又要吊人胃口,又要故作神秘……真是难为你的情商了。Sher·lo·ck。”他在名字的那三个音节上加了重音,眸子里带着某种淡淡的矜贵与嘲讽。
他不能想象,为什么未来的他会干“拯救人类拯救社会”这种事情?……天方夜谭!
……抑或是,什么改变了自己?
卷发男孩的心底直觉性地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,正待深究,小个子男人迟疑的话语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:“……等等,你们刚才是说,嗯,如果我没听错的话,Sherlock?”他指了指身边的卷发男人,又镇定地指了指几步之遥的卷发男孩,“以及……看在上帝的份上,Sherlock?”
“Yes,obviously.”卷发男人抿着嘴挤出一丝假笑,高高的颧骨因肌肉调动而越发突起,“你终于察觉到了,John。”之后,他又回转头,冲一年前的自己低吼了一声:“我的情商不关你的事!管好你自己的情商!”
“Oh my God,两个Sherlock?”John因震惊而瞪圆的双眼显得滑稽而又可笑,“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?耶稣在上,谁能给我解释一下?……Sherlock!”
“噢我可怜的John,看看你那可怜的小脑袋,已经退化到完全不能运转了吗!”卷发男孩不屑地撇了撇嘴,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,“首先,这么几个月来我天天在你面前晃荡,你居然没有发现我就是Sherlock,智商堪忧。先申明,——为了让你有个更直观的比较,在失忆状况下我只用了两天就揣测出这个结论,用其他五天找出证据并得到了Myroft的亲口承认……John你再一次让我刷新了对凡人智商的认知。其次,我亲爱的好室友,我和对面那个、还有旁边这个滑稽男人对谈了这么久,话里话外直白地挑明了在场有两个Sherlock,直到谈话都快结束你才意识到,理解能力堪忧。”男孩用眼角扫了John一眼,成功地看到了小个子男人抽搐的嘴角,和强忍耐的怒气,不知怎地心情竟愉悦了起来:“所以,我该拿什么拯救你?我亲爱的John?”
John微张着嘴巴,像是被这一串的嘲讽给惊呆了。
“任何疑问?”男孩扫了他一眼,再度开口。
“……啧。”大Sherlock看着卷发男孩,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低低地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感叹词。
“所以。”好半天,John这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,“就这样?”
——所以,这几个月的等待就只换来这些?所以在你眼中,我John·H·Watson就是他妈的这样的人?所以,如果不是这起意外,你他妈的是想一直隐瞒下去吗?是不是直到我娶妻生子、垂暮老死,也要保守着这该死的秘密,一个人冷眼旁观我的痛彻心扉?
一瞬间,John觉得自己很可笑,连带着自己所有的那些念想与痛苦,也一厢情愿得可笑。他恨不得再狠狠揍上Sherlock——他的Sherlock——几拳,再恶狠狠地负气离去,逃出这该死的压抑的地方!
最终,John还是没有任何举动。
John只是看了看一年后的Sherlock,又看了现在的Sherlock一眼,一样的俊朗容颜,一样的……冰冷。他像是顿悟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个仓促的笑容。他垂下眼睑,静静地走到沙发旁,慢慢地坐下,将拐杖搁置在原位,一言不发。身形低矮的他,此刻坐在沙发里,竟像是蜷缩成了一团,弥漫出一种颓唐的气息。
——他累了。
看着John,卷发男孩忽然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。他的心猛地一沉,张口就要说些什么,终于还是只动了动唇,沉默了下来。—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安慰?劝解?道歉?还是……坦白?
他不懂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他站在John专属的沙发旁边,眼睁睁看着小个子男人的周身笼罩上一层又一层浓郁的悲凉,将自身紧紧捆绑,束手无措!——是他,是他一手造成了眼前的困局!困住了John,更困住了他自己!
中途,卷发男人试图想要说什么,被Doctor制止了。男人的眼神一暗,像是不堪忍受似的,愤愤地走到窗边当起了雕塑。见到大Sherlock没有任何捣乱的意向——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个进步,Doctor抹了抹额头的冷汗,长出了一口气,将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去。
涉及到时间和宇宙,冷眼旁观往往是最无奈、却也是最好的途径。
……
一室的沉默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起居室的木门乍然响起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,沉默崩分离析。
“Hello?Everyone?”紧接着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几乎所有人都回过头去,直勾勾地盯着来人看!——Jack Harkness!
顶着所有视线,Jack尴尬地笑了一下:“请问我能不能借用一下Doctor?”
“噢!Jack!”Doctor像是恍然大悟一样,夸张地给了来人一个拥抱,“当然可以!”
“那么去我那里谈?”很显然,Jack也发现了起居室内的尴尬环境,他的目光攫住卷发男人,眼底闪过一道光亮,“咦?这位是?你的新同伴?”最后那个问题,他看向Doctor。
“呃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的。”Doctor耸了耸肩。
卷发男人走到Jack旁边,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冷漠无比:“Jack Harkness,好久不见。”
“……我们认识?”
“Sherlock Holmes。”Doctor指着卷发男孩笑了起来,重新为卷发男人和Jack做了个相互介绍,“喏,就是那个小家伙。一年后的他。”
“……”
Jack瞥了一眼另一侧的卷发男孩和小个子男人,顿时就觉得头痛起来!
“Jack,还等什么,我们走吧!”见Jack看着那两人若有所思,Doctor猛地搂了Jack的肩膀,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。顿了一下,他看向卷发男人,“Sherlock,你也会过来吧?”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,心中不住思量着要是对方给了否定回答,他就算动用音速起子的力量也要将卷发男人带离这里!
“Of course.”卷发男人冷淡地瞥了Doctor一眼,咕哝着,“走吧。”
——是时候给那两人一点独处的时间了。
紧接着,一行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。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的221B,只剩下垂头敛眉的John和神情复杂的Sherlock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