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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hn坐在沙发上,没有开灯。
月光冷冷地,从半开的窗户中投射了进来。蓝调的尘埃漂浮在冰冷的空气中,幽幽地折射着一种凄迷的细碎的光线。他盯着这些尘埃安静沉浮,平稳地坐在沙发上,一瞬间有些迷惑。
他在等Seamus。
这一幕似曾相识,John开始回忆,直到无数个他不开灯坐在沙发上、等待着侦探忽然出现的夜晚撞入脑海。出奇地相似,而且不得不承认,一样的孑然一人,徘徊在被怒火填充与无可奈何的哀伤之中,如履薄冰,直到被其中的一方吞灭。就像重复倒带的磁带,抑或是卡在时间上的一个定点,悖驳物理与时空规律,无j□j回。
——这不正常,至少对于作为前军医的John·H·Watson来说,一切都感性到诡异。
Seamus和Sherlock一样,总能在不知不觉之间牵动着他的所有心神。之前是如此,今天更是如此。在傍晚时某个卷发男孩淡定地、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,看着报纸玩着游戏机,然后以一种奇异的语调演绎出他的约会,并要求他立刻赴约的时候,他就隐隐感觉到了有些异样。然而,也许是卷发男孩的演技太过高超,对方眼底的不耐烦与口吻里的傲慢欺骗了他,他压下最后一丝怀疑去赴了与Mary的约,——他不能再重蹈旧辙。
与所有英国男人一样,哪怕知道自己并不能全心全意爱着女朋友,John也渴望能有个家庭,一个等他晚归的妻子,几个笑容甜美的孩子。正常的渴求,正常人的生活,毕竟他爱的人,早就娶了工作为妻,更重要的是那人——他的前室友Sherlock——已经长埋于地下。而他,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。Mary是个好姑娘,结婚的理想对象。
直到John的幻觉再次出现前,那都可以称得上一次完美的约会。
“叮,经过不懈努力,男友Sherlock侦探技能升至二级,奖励剧情进展加速。请宿主继续努力,再创辉煌。”机械的声音,脑海中的光幕……很好,该死的游戏机,该死的幻觉!
John知道自己开始暴躁不安了起来,——他可以从Mar的y瞳孔中看出来。他试着去忽略它,却近乎绝望地发现它们在心底扎了根,不安快速疯长起来。John想起之前Seamus的平静,平静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,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……Damn it!有Sherlock这么多的前科在,他怎么就忘了Holmes家的通病!
John坐不住了,瞎掰了一个理由。John可以从Mary震惊到几乎不可置信的表情——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——中,明白他胡诌的理由究竟有多蹩脚。下一刻,那些错愕如同他的幻觉一样,Mary温和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弄皱的外套,让他路上当心。John满心内疚,最终还是咬咬牙冲出了餐厅,当街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221B赶去!
221B,如同他越来越强烈的幻觉一样,空无一人,唯独微冷的夜风吹起空荡荡的窗帘。内心鼓动着巨大的恐慌,John拿出手机,近乎直觉性地拨下了Lestrade的号码。电话通了,探长沉默了一会儿,告诉他Seamus的确在案发现场,案子成功得出线索,卷发男孩目前已经离去。
挂掉电话,John愣了片刻,最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上坐下,等待Seamus的归来,就像等待每一次Sherlock无故外出后的归来一样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室内沉寂得可怕,John开始思考。他终于有时间思考,不再逃避:他究竟怎么看待的Seamus?他,John·Watson,为什么会暂养Seamus Holmes?——时隔这么多天,一切兜兜转转,最终的疑问终于被记得。
John开始在心中罗列起所有的可能性,直到逐一否定:
Holmes家一员?……不不不,他可不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“好人”,更别说是Holmes家成员,Oh God,他们会让他疯掉的!
Mycroft的嘱托?……就他对自己的所知来看,他绝对不是个为五斗米向英国政府折腰的人。更何况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Mycroft也算他的“敌人”(当然,这一点基于的Sherlock“死敌论”)。
Sherlock的侄子?……好吧,这的确有可能。他对他的室友心怀愧疚,这毫无疑问,他的拐杖他的幻觉他目前的状态就是最好的证明。他会做任何事,但绝不包括放一个几乎沿袭了Sherlock所有优缺点的人在身边,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麻痹在清醒与恍惚之中。
Sherlock的替身……?
……
回忆与现实交叉,情感背离理智,死去的人与存活的人,Sherlock与Seamus……John的思维戛然而止,他垂下了头。John看见有蓝色的月光落在他的灰色套头毛衣之上,跃动宛若浅浅的悲伤。然后,他忽然恍然大悟。紧接着,膝盖隐隐作痛了起来。
——噢上帝啊,他想他找到了答案。
John的眼底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yoho~~”
有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轻快的脚步声凌乱而紧凑。紧接着,一个穿着修身风衣的身影旋转着闯入John的视线:Seamus,of course,who else(不然还有谁)?
“John?”卷发男孩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,略略疑惑地看了一眼坐在黑暗中的小个子男人。下一秒,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似的,卷发男孩再次旋转着飘移进了门,半路甩掉围巾与风衣外套,成功地跌入沙发的怀抱,神情愉悦。——活像刚刚撸了一发似的。John在心里恶意地评价着。一晚上了,他就坐在他可笑的沙发上,可笑地盯着对面空落落的沙发,可笑地生闷气。看看对方,一个人激情澎湃地表演自己的演绎,一个人将伦敦所有的罪犯玩弄于鼓掌,一个人拯救拉低智商的苏格兰场!
——就像没有遇见John·H·Waston前的Sherlock Holmes一样!
这一刻,John发现他无比痛恨他的这一想法。他坐在沙发上,冷冷地看着卷发男孩,冷冷地询问:“案子破了?”
“Obviously!食人魔,有着自己‘吃人底线’的食人魔,噢多美好的案子啊!”Sherlock高高的颧骨上泛出一丝病态的、激动的红晕,他手舞足蹈地挥舞着双手,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。很快,他像是倦了,带着满腔激动重重地躺倒在沙发上,心满意足地咕哝着,“还有移情,我从没遇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能力。那个男人,有意思。”
“男人?”John敏锐的捕捉到这个词语。
“Will Graham,美国FBI特别调查员。”Sherlock灰绿色的瞳孔微微放大,盯着幽蓝的天花板,回忆起那个棕色短发的疯狂男人,“我亲眼看见他模拟犯罪现场。不,不是模拟,不够精确,是将自己代入凶手,从而捕捉凶手的行动模式和思维。很有趣的能力。同时,非常强的后遗症。”
“所以,你和那个男人共同破了案?!”John的声音不禁拔高了几分,“你知不知道——?!”
月光从大开的窗帘中倾泻而入,洒在小个子男人的脸上。John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幽蓝,令人分辨不出表情。Sherlock猝然收敛了所有的兴奋,神情古怪地看着John。几乎是同一时间,John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你在生气,John。”Sherlock起身,瞥了一眼John搁在沙发上的手,语气笃定。他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下,目不转睛地看着John,那双淡绿色的瞳孔因染上了月光而晕开去几丝奇异的蓝色,“为什么?”
John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,依旧怒气冲冲——半含心虚——地回答:“我当然有理由生气!Seamus,没有哪个正常孩子会一个人出现在凶杀现场,甚至不提前通知家人!”
“首先,我不是正常孩子。John,我以为你早就弄清了这点。”Sherlock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大步走到John旁边。卷发男孩的双手搭在沙发上,身体前倾向下,眸子里闪动着锐利的光芒,“其次,John,记住,你不是我的家人。Never,ever(永远不会,也从来不是)。”
巨大的愤怒,伴随着尖锐的疼痛,狠狠席卷了John的身心。他睁大了双眼,震惊且受伤地看着卷发男孩,John的双唇嗡合着、哆嗦着,甚至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音节。Sherlock的每个字眼、每个音节,都如同巨大锋利的剑一样,直直穿越过冰冷的尘埃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刺中他的心脏!
一时间,John感觉到呼吸困难。
下一刻,更为庞大的怒火席卷了他。小个子男人涨红了脸,猛地推开撑在沙发上的卷发男孩,站起身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去!
Sherlock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愤怒的John:“John!”
“放手!”John低吼着,身体有些细微的颤抖,——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努力压抑着自己往对方脸上揍一拳的冲动!
“的确,你不是我的家人。”Sherlock手中的力气越发大了,他面无表情的面具终于崩裂,“John,你是我的朋友!我唯一的朋友!”
……I don't have friends,I've just got one.
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,John的怒火神奇地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悲伤,隐忍的、无以复加的悲伤。他凝视着卷发男孩,成功地在后者的脸上找到了焦急、慌张、不知所措……曾经,有人对他说过相同的话,以同样的表情。John垂下眼睑,疲倦地反问:“……朋友?”
“是的。朋友,当然。”Sherlock连忙回答。
……
10分钟之后。
灯火通明的起居室里,John和Sherlock分别坐在自己专属的沙发上,各自手中捧着一杯茶。气氛平和,就像10分钟前那场争执并未出现似的。
“So,食人魔。”John开口。
“还记得前七起案子吗?”Sherlock往一旁挪了挪,顺利掏出一直咯着他的罪魁祸首。他捏着游戏机的一角,嫌弃地看了一眼,只见界面上赫然写着几行字——
恭喜!
获取成就:值得信赖的咨询侦探。
“迈向绝世好侦探”进程20%,剧情加速中,请宿主继续努力。
Sherlock扫了一眼电量,再摸了摸游戏机,得出结论:一个小时前的提示。
……一个小时前,正好是他离开案发现场的时间?卷发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急不可查的怀疑。
“那些蒸发的美女?”John疑惑地反问,“不是八起吗?”
“不是蒸发,被吃了,身体的每一部分。”Sherlock将游戏机放在一旁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第八起的尸体,——因为肝癌被凶手弃尸,给我们提供了难以估量的线索。那些女孩都是被钉死在鹿角上,然后解剖分割、洗净烹饪,直到被一点点吃掉。凶手一定有个巨大的食材库,而且胃口良好。”
“这真是……”John像是被这一切惊呆了一样,“太令人发指了!”
Sherlock耸了耸肩,调动僵硬的肌肉假笑了一下。
“Seamus,这些案子非常危险。”John盯着Sherlock说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Sherolock再度恢复面无表情,“它们能让我不无聊。”
“Well.”John叹了一口气,“那么从下次起,我和你一起办案。”
“这些案子非常危险。”这次,Sherlock用了John的台词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John原话奉还。
“不行!”Sherlock再次跌进沙发,将脑袋埋进沙发另一侧,只留一个后脑勺给John。——该死的孩子气!John感觉之前消褪的那些怒火又渐渐地回来了,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喊:“你别想一个人办案!Seamus我告诉你我去定了!”
“我有一千种办法不让你同行,一千种办法摆脱你的尾随,一千种办法困住你,一千种……”
——去他妈的Holmes!
“Seamus,我他妈的一定要去!”John腾地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。正还要继续说些什么,忽然机械声再次传来:叮,宿主的情绪波动值达到“强制执行”标准值……是否使用“每日强制执行之强制一同办案”?
……废话!毫无疑问!
叮,“每日强制执行”使用成功,效果将于一个呼吸内体现,请宿主及时查看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Sherlock猛地抬起头,视线紧紧攫住眼前的小个子男人,他灰绿色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吓人:“给我个理由。”——成功了!
“你刚刚说了,我们是朋友。”John毫不退让地对上卷发男孩的视线。
卷发男孩的眼底闪过奇异的光泽,他微微抿出一个笑容——
“……GOOD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