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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班后,John成功地坐上了那辆标志性的黑车。
他一点都不意外。光是在221B发现的摄像头(虽然大部分都被Seamus找机会拆了),就足以证明某位英国政府官员的品味与监控能力了。John估计,这监控力度在Seamus到来之后恐怕更是马力全开了。——事实证明,昨晚他的自言自语一字不落地被呈现在了Mycroft面前。
一如既往,大英政府派了“黑莓手机姐”(John至今还不知道这频频与他接触的女人的名字)来接他。
过分空荡、又内含低调奢华的办公室里,Mycroft一个人低着头沉思着什么。黑莓姐为他们关上了门。开门声打断了Mycroft的沉思,他看着眼前的小个子男人,目光在对方明显比之前利索些了的腿上凝聚了一会儿。他指着对面的沙发含笑道:“John,请坐。”
John看了Mycroft一眼,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属拐杖(经过Seamus这么多次作死的刺激,他依旧没能成功脱离它,他觉得可能他这辈子都脱离不了它了),再次笑着摇了摇头:“谢谢。但是不用了。”
Mycroft脸上平静得很,大概是习惯了前军医一如既往的坚持。他侧了脸,优雅地询问:“最近和Seamus处得怎么样?”
“一切都好.”——你不是大英政府嘛,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!John顿了顿,吞下心底的反驳,回答。
“你们生活和谐。”Mycroft颇为傲慢地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——什么叫“生活和谐”!
John眼角抽搐了一下,淡定地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:“Seamus很有Holmes家风格。”
“毫无疑问。”
“他每天闲得只能做实验了。”John再接再厉。
“我提醒过你:Seamus非常崇拜Sherlock。”Mycroft抬起一边眉毛,依旧笑意盈盈。
“他天天在221B上演‘死亡大作战’!”见对方不为所动,John只得使出了杀手锏,“Mycroft你必须得做些什么!哦上帝,当然,如果你想再看见一个Sherlock Holmes,就当我没说过。”
这句话很明显触动了某个弟控,他猝然抬头,死死盯着John,脸上的笑容顿失。在这视线之下,原本就直立的小个子男人猛地越发挺直了身躯,目光灼灼毫不退缩地反瞪回来。——他早就对间接性造成Sherlock死亡的Mycroft心怀怨怼了。而且,他不介意再次火上浇油:“反正,你对Sherlock的死都不在意!”
“John!”Mycroft的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小个子男人怔了怔,——其实之前那句话吼出后,他就有点后悔了。如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,John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很多,身形也伛偻萎顿了下来。他动了动唇,恍惚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:“I’m sorry(对不起).”
Mycroft走了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一口气:“It's ok(没关系).”
低垂着头的John并没有看见,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踌躇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Mycroft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,脸颊上迅速堆叠出一个假笑,“是该做些什么了。”
这几天,他一直在寻找Sherlock失忆变小的原因。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、火车车票、衣物饰品…所有一切都指向那个组织:TORCHWOOD.——那是英国历代政府的机密。以他的权限也才堪堪够得上“有所了解”。
…要不要去接触呢?
凝视着办公室旁的落地玻璃,某个大英政府官员的心底止不住地有些凝重。心底思虑着这些东西,Mycroft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假笑。他移开办公桌左上方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烫金的纸质证明:“John,拿着这个。”
纸质证明被推到了一脸疑惑的John面前。
…
“Westminster School(威斯敏斯特中学)?”Seamus念着抬头的那串特殊字符,漫不经心地问道,“Mycroft的主意?”
John脱下外套,问:“看出来了?”
“早在你进门的时候,我就闻到了你身上带着的那股臭味。毫无悬念,来自Mycroft的办公室。”Seamus嫌恶地看了他一眼,忙不迭地朝着沙发的更深处挤去,“把你的外套拿开!离我远点!恶…”
John无奈地看了卷发男孩一眼,摇了摇头,还是起身将外套挂好。
“所以,明天开始上学。”John强调。
“谁说我要去上学了?”Seamus把手中的《录取通知书》随手一扔,无聊地双手合十搁在下巴下,顺便继续起躺尸大业来,“没看见我正忙吗!”
“忙?”再度选择性无视掉“Sherlock经典技能”,John抿了抿嘴,尽力不想表现出自己被逗笑了这一事实,“你有什么可忙的?忙着装死?”
“噢瞧瞧你那可怜的小脑袋!”Seamus伸直小胳膊小腿,斜着眼看了John一下,“思考!Obviously,我正忙着思考!”
“咳,的确,很伟大的事业。”John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,“…思考。看在上帝的份上,你的脑袋里也有一座思维宫殿?”
“Obviously!”卷发男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,“只是最近不得不重建。”
“重建?为什么?”
“旧的宫殿坍塌,我只能在废墟上建立新的。”
Seamus不愿多谈,匆匆一笔带过,——深入下去这势必会牵扯到失忆问题,而不巧,这正是他不愿与眼前这个小个子男人谈的。通过这一周多的摸索,他心底那个荒谬的结论越发清晰起来。下意识的熟悉言谈、鲜明的例证、周围人诡异的态度变化…一旦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后,那么剩下的——不管多么不可思议——就是事实的真相。
“坍塌?发生了什么事?我可从没听说过思维会坍塌。”似乎发现了一个新奇事物一般,John颇有兴趣地反问道。
“不可抗力。”Seamus咕哝了一声,随即彻底闭上了嘴巴。他斜躺在沙发上,双手再度合十成塔尖状,紧紧贴合在下巴处,双眸紧闭,像是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。John知道,对方很有可能正在“重建”他的思维宫殿,——那可是一个巨大的工程。
“Well.”他站起身。
“黑咖啡,两颗糖。”依旧闭着眼睛的男孩说道。
“你不是重建思维宫殿去了吗?”——怎么还有空喝咖啡?John抱怨了一句。
“黑咖啡,两颗糖。”没有回答,Seamus又重复了一遍。
John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歪着头动了动唇,半晌终于还是一言不发,愤而离去。——他认命地拄着拐杖去泡了咖啡。
咖啡的醇香伴随着午后阳光独有的味道,温暖地散发在不大的起居室里。Seamus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灰绿色的眸子安静地盯着在厨房忙碌的那个身影,直到小个子男人端着属于他的咖啡慢慢朝他走来。一瞬间,他在对方那件灰旧的套头毛衣里看见了温暖。——这不科学。卷发男孩眯起了眼睛,在心底迷惑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John将咖啡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,笑着问直勾勾地盯着他——的毛衣——看的Seamus。
“没什么。”被John的声音惊醒,卷发男孩受惊似的垂下眼眸。然后,他的视线再一次接触到那张烫金的《入学通知书》,顿时心底有了一个更好地破解尴尬的方法:“John,我想我有必要申明一点:我是不会去学校的。”
“Seamus,你必须去。”John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。
“John,你命令不了我。”Seamus喝了一口咖啡,“在我思维宫殿重建竣工之前,我哪里都不会去。更何况,哈,学校!一大群笨蛋和笨蛋候选人的聚集地!”
“Seamus!”
John猛地站了起来!这一刻,他感觉到怒火在心底集结,即将喷薄而出!就在他准备逼近男孩、以便更好地强调自己的强硬态度的同一时间,一个熟悉的机械声再度响起在他的脑海,生生地阻止了他的所有动作——
叮,宿主的情绪波动值达到“强制执行”标准值。情绪成分提取中…成分提取成功。
叮,强制执行内容命名中…“Sherlock上学风波”命名成功。
叮,宿主是否使用“每日强制执行之强制上学”?
John舔了舔嘴唇,看了一眼紧紧凝视着他、全身紧绷犹如炸毛了的猫咪的卷发男孩,犹豫了一下,下一秒竟鬼使神差地轻声呢喃了一句:“使用。”
叮,“每日强制执行”使用成功,效果将于一个呼吸内体现,请宿主及时查看。
伴随着这一阵诡异的声响,下一刻,John猛地犹如活见鬼似的睁大了眼睛:午后细碎的阳光仿佛有了灵性,争相纷纷透过空气,洒落在卷发男孩的身上,一时间竟将Seamus尽数笼罩其中。John揉了揉眼睛,试图看得清楚一些。只是在他复又睁开眼的时候,男孩周身还是原本的模样,并未改变一分一毫。——就像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幻觉。盛大的幻觉。
他朝前走了一步,这次没有怒火,有的只是满满的疑惑。
“我会去的。”Seamus忽然睁开眼回答道。
“什么?”John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威斯敏斯特中学。”Seamus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,“如你所愿,我会去的。”
——Oh my God!It's true(那是真的)!My god…
John的脚步被钉在原地,心底只会喃喃地呓语着这一句感叹词。
这侧,Seamus轻盈地起身,在与小个子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顿了顿。他急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,眼底滑过一丝不解的光亮,转瞬而逝。
很快,卷发男孩的身形消失在John的视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