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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……”惠后突然爆出一阵大笑,“原来,你一直在骗哀家。”
她的笑中带着深深的恨意,浓到快要溢出眼眶,惠后气极败坏地从身旁的一个侍卫身上抽出刀架到了昭华的脖子上,她气红了眼睛,大声地喊道: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是天要亡我,玩弄阴谋诡计,哀家玩不过你,哀家认了,但是……哀家就算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!”
众人发出一声惊呼,只有昭华脸上无甚表情,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宋瑶笙,对自己的境地置若罔闻,“阿苼,我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?”
宋瑶笙看向惠后,发现对方拿着刀的手有点发抖,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,但谁也不能保证惠后会突然发动,而昭华表情十分倔强,她动了动唇开口问:“你非要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吗?”
昭华目光如寒星,“是,我要现在就知道。”
“我和周杉决裂是假,迷惑别人是真,他回边塞是假,伺机逼宫是真,他爱欧阳萍是假,回京娶亲是真。就算欧阳家没有绑架未央,我也会找机会卖个破绽,让自己身处困境,届时欧阳家托大,正好一网打尽。”
“起初我一直没有觉察到峥儿的身份有什么问题,但太后寿宴那晚我就感到了异样,之后留了心,才知道他是陈王遗腹子,我虽然没有利用峥儿,但是他在我的计划之中。你平时虽然看似对静文太妃十分冷漠,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十分看重这个身份低微的生母,不然小时候的你也不会为了她去御膳房偷东西。”
“关于这点,我想太后娘娘应该也看在心里,她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,多少知晓你的心思,我记得女儿节的时候,太后娘娘还曾经为了和陛下一起参加祭祀和静文太妃争过,想来那时候太后是真心喜爱你的。所以太后娘娘用静文太妃牵制陛下,也在我意料之中。”
“我没有算到的,估计就是樊卿公主,我那个亲爱的舅母会因为荆离背叛我,还有你我会真的决裂。”
宋瑶笙字字如血,落在昭华的心口上如同夹杂了刀片的风,昭华没有想到她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多事,以前有什么事两人都会商量,她甚至会大晚上跑去她的府上,守在她的床榻上等她醒来,但如今她们也渐行渐远,到了这种地步。
惠后同样也听得五味杂陈,静文太妃那段话倒像是宋瑶笙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,为的就是唤起她对昭华的感情,她不禁陷入了回忆,昭华被德清帝领到她身边的时候年纪尚小,那会的昭华敏感又脆弱,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养不熟的心态,仅仅尽尽一个养母应该有的义务,但自打陈王去世,她才对昭华疼惜起来,她之所以那么恨昭华,到了现在还想杀了她,就是因为她和宋瑶笙关系匪浅,惠后只是个普通人,仇恨得不到发泄,就会迁怒。
“那……我呢?你策划了这一切,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
从一开始昭华就不再用朕自称,仿佛只是两个朋友之间普通的聊天一般。
宋瑶笙闭了一下眼,答道:“我说过,从我开始就从我结束,既然陛下厌倦这皇宫,我就成全陛下。”
听到宋瑶笙这么一说,昭华就知道对方原谅了她,原谅她的任性,她的无理取闹,她对她做出的种种,昭华觉得心里流进了一丝涓流,但随即想到了什么,那丝唯一的笑也冷却了下来,“阿苼,你算尽了人心,什么事都逃不出你的掌控,但是你唯一算不到的,掌控不到的就是人心,你可知道……这么多年,我一直爱慕着你,我默许楚怀柔陷害夜未央不是因为我护短,而是因为我嫉妒,我总以为我只要默默守着你,成为你满意的帝王,就能和你携手看尽这万里河山。可是为什么……!为什么会有那个女人的出现!”
宋瑶笙身形一晃,脸上却没多少震惊,自从昭华去过天牢之后,她就隐隐猜到了什么,但事情从昭华嘴巴里说出来,还是让她多少有些许不接受。
宋瑶笙沉默了半响,最终把视线对上了惠后,“太后娘娘,把陛下放开吧,陛下在您膝下尽孝十几年,也未曾参与过陈王一事,她是无辜的。”
是啊,血都是她来沾的,昭华并没有做错什么,宋瑶笙心想,就算是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。
不等惠后开口,昭华突然一声冷哼,“你不必再救我,如今的局面都是我自找的,阿苼……我不是一个好友,一直在给你添乱,就连做个普通女子也不成功,始终没有得到你的心,阿苼,对不起,我果然当不了皇上。”
昭华的目光一片死灰,宋瑶笙心道坏了,刚喊出一声不要,就见昭华突然握住惠后的手高高地把刀举起,朝自己的脖子抹去。
“陛下!”
“昭华!”
“堂姐!”
楚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准备冲到包围圈里去,但因为路滑,一跟头摔倒在了地上。
宋瑶笙惊愕不已,她没想到,千钧一发之际居然是楚怀柔冲到了昭华的面前,替她挡了一下,那一刀力道极大,昭华也是抱了必死之心,但当她看到楚怀柔倒在她面前的时候,她瞬间怔住了。
“柔儿……”
昭华颤巍巍地跪倒在地,小心翼翼地把楚怀柔搂进自己怀里,“你怎么这么傻!”
楚怀柔的脖子还在汩汩地冒血,她突然对着昭华笑了一下,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不希望陛下死,我原以为……我只是为了……权利……和……和地位。”
一滴滴的眼泪从昭华的眼眶中争相涌出,她原以为楚怀柔只是利用自己,她原只是和她逢场作戏,只是把她当做宋瑶笙的替身而已,没想到对方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,明明一个时辰之前,她还哭着求她救她出皇宫。
楚怀柔虚弱伸出手,眼里似是有泪光,“陛下,你终于……也为了我流泪了,其实……我……知道的,知道我只是……只是一个替身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完,楚怀柔的手就突然垂了下来。
“不要!不要离开朕!”昭华嚎啕大哭,“这算什么。我不要你死。”
她曾巧笑倩兮地窝在她怀里,手中执着琉璃杯,施施然地告诉她,既然早朝辛苦,就不要去了,她曾指着天上的月亮说,你是太阳,我是月亮,我愿意收敛光华陪你到老,她说哪怕明面上我只是个郡主,但哪怕能成为你的妾也满足了。
一切的一切像是皮影戏一般在昭华的脑海里倒转,回放,她以为她只是为了讨好她,她以为她们之间只有*的欢愉,彼此不曾进过对方的心房,可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绵延不绝的悲伤将她击得溃不成军,说到底,是她们都不曾发现,也不曾珍惜。
宋瑶笙看着突然跑出来的楚杨,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给我把他们都拿下!”
随着她的一声令下,守在她周围的士兵瞬间就冲了过去,把惠后仅剩的人马收拾了个干净,欧阳义因为躲闪,反而当场就被刺死。
惠后的李嬷嬷从怀里取出短刀挡在惠后的面前大喊:“琴书,快带娘娘走!”
琴书含着眼泪点头,伸手去拽呆愣的惠后。李嬷嬷虽然会点功夫,但是蚁多咬死象,不出几下她的身上就布满了伤,她一咬牙,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白兮婉,狠狠地朝对方刺去。
现场乱成一锅粥,惠后和琴书跑了没几步,琴书就被杀了,惠后则是在地上捡了一把刀,自刎了。
临死前还说了一句,“我来找你了,我的儿。”
最后,昭华被有惊无险救了出来,楚杨带着楚怀柔的尸体回楚家了,惠后虽然死得不体面,但宋瑶笙也没让她曝尸荒野。
“小婉呢?你们看到她了吗?”面对面目的疮痍,宋瑶笙只觉得眼睛里雾蒙蒙的,抓着身旁的士兵焦急地问。
被问到的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相爷口中的小婉是谁。
“就是方才那个穿白衣的女子。”
士兵这才反应过来,但是刚才场面乱成那样,几十个人混战在一起,哪里看到那姑娘去哪了。
询问无果,宋瑶笙干脆自己去找,她顾不上恶心,瞪大眼睛一个个在死人堆里张望,“小婉?”
活下来的人见状,也帮忙四处查看,过了一会儿,一个人喊:“相爷,在这里。”
宋瑶笙循声而去,果然看到白兮婉娇娇弱弱地躺在地上,身上的裙子已经沾满了血,就连身下的雪地上也是鲜红一片。
她俯身去探她的鼻息,发现还有气,瞬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,白兮婉紧闭着双眼,像是晕了过去,宋瑶笙不敢耽误,连忙脱下身上的裘衣把对方裹住,又扯了布条把她身后的伤口缠起来,“快去找太医!”
“是。”
宋瑶笙把白兮婉抱了起来,喃喃地念,“别怕,我会救你的。”
她看向另一个士兵,“你,去把我的侍女叫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