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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王出巡,沿途避让。百姓们识趣地退开,就算是慢了一步被开路者一脚踢开也不敢作声。八王,也就是在庆德帝即位之时消停了那么一会儿,新帝即位立即死灰复燃,现今,更有变本加厉的意味。
庆德帝段锦棠排行第七,和八王段锦辰年岁最为接近,可关系是最差的,因为段锦棠的母妃争宠失败自尽,就是段锦辰之母做的手脚,至少表面上是如此。庆德帝在位,八王自然不敢冒头,但他和现今皇帝段锦宣的关系还算不错,当初段锦宣早早离京避开了皇位纷争,他和所有兄弟的关系竟然是最好的,不亲近,但也不至于仇视。
段锦宣的母妃,如今被追封的方太后早逝,也是段锦宣当初离京的原因,因为后宫中没有丝毫助力,与其留在京城卷入争端,倒不如另辟蹊径另谋发展。
莫九天翻阅脑子里的记忆,微微蹙眉,其实他不怎么关心段锦宣的过去,不过,他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啦。
段锦宣攻打京城是为了做皇帝,可他表现得又不是极为在乎皇位的样子,段锦宣也没掩饰,在他面前吐露的是真实想法……
他有了一个猜测,尽管很不可能的样子,但刨除了所有能刨除的想法最后那个,就是真相了吧。
——段锦宣不是段锦棠的亲兄弟。
捂嘴轻笑,看看他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!段锦棠他爹抢了段锦宣他爹的皇位,用段氏皇族光明正大的手段,然后看上了还是宫女的段锦宣他娘,可当时方太后已经身怀有孕了,倒霉的新皇帝就被方太后糊弄过去,替对手养了儿子……
方太后爱慕前皇帝,和新皇帝虚与委蛇,还对小小的段锦宣灌输替父报仇的思想:皇位是你爹的,你有义务抢回来!替他报仇!少时的影响使段锦宣在心隐隐厌恶这一切。
现在想来确是如此,段锦宣手段不差,但做什么都不做到最后一步,不是无力,只是无心。段锦宣只是厌倦懈怠不尽心,却没长残,真是老天保佑。不过现在有人想踩到他头上,应该就不会保留了吧。
莫九天无视了趾高气昂的侍卫们,那些人也无视了他,因为根本没看见。
“主人,他这么嚣张,肯定有底牌,要不要替段锦宣……”
“不用了,他用不着,这个只是跑在前面的炮灰而已,大头,还在后面呢。”
后面那人是谁,不少人心知肚明,他知道,段锦宣也知道,那人自己知道,分明就是段锦风。
莫九天冷笑。段锦风倒是干脆,当初喜爱段锦宣喜爱得要死,现在发觉暗一才是他心上之人,于是立马决定对段锦宣下杀手,毫不留情,因为他把暗一的病完全归结到段锦宣头上——要不是段锦宣想着逃跑,暗一怎么会被人下了毒手呢?那毒手,很可能就是段锦宣下的!
嗤笑。其实他心里清楚吧,罪魁祸首是他自己。
对暗一推卸责任不愿承认,对段锦宣又爱欲其生恨欲其死,果然这个世界就是变化快。怎么这么像许久许久之前看过的小说里那些邪魅霸道的男主角?有了新就忘了旧,新来的永远是真爱,旧的,谁管你死活!好吧,他才是最喜新厌旧的那一个,和段锦风半斤八两罢了。
莫九天无聊地感慨,真爱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么?那他对段锦宣,算不算是真爱?果然,情这种东西,千百代,都是无解的难题。
看着段锦辰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影子,莫九天眯着眼睛想,段锦风打算暗暗支持段锦辰灭了段锦宣,然后再自己出手灭了段锦辰,毕竟,段锦辰比段锦宣好对付多了,不是么?
“你说你见到了谁?”
“是前皇帝段锦棠。”
“知道了,他去哪了?”段锦宣的声音很平静,但熟悉他的傅容还是听出其中暗藏的了波涛汹涌。
“离开臣家就消失了,臣的人都跟丢了。”傅容很愧疚,身为暗卫中佼佼者,他和他的手下一直没出过什么纰漏,如今却被一个看着毫无威胁的人轻轻松松甩掉……如何对得起陛下!
“他想在一旁看戏?”段锦宣喃喃,然后笑了,“那就看吧。”既然回来了,有的事情就要说清楚,不想出来,也可以逼他出来。骗了他的心拍拍手一走了之,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
段锦风也太心急了,他想。以段锦风手中掌握的东西,何必这么着急呢?那种威力极大的武器,他还没有能正面抗衡的办法。他的八弟也是,这么上赶着给人当刀使,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小聪明能瞒得过段锦风?痴人说梦罢了。
附耳吩咐几句,他让傅容下去准备了。
傅容恭敬告退,段锦宣一笑,屏风后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。意态风流却眉目萧索,心情极为不好的样子,这分明是大宗师江南涣。
“怎么,终于死心了?”段锦宣问道。
“在下早就死心了。”江南涣道,其实在喜堂见到傅容的那一刻他就死心了,他如何认不出这不是当初那人,劫走他,只是因着微末的希望罢了。
他想见的想要的,不是现在这个名为傅容的大将军,而是……江南涣自嘲一笑。
他问:“陛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?”
段锦宣苦笑答:“应该是如朕所想。”因为对莫九天上心,他也注意到了莫九天与那个“傅容”之间的不对劲,当时他只是不愿深想罢了。
垂眸沉思片刻,他倒是落落一笑:“江南兄,我俩算是同病相怜了。”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,但傅容的事,想来确实同阿棠有关。
听了段锦宣的解释,江南涣也有些惊愕,但片刻释然,他也察觉到了“傅容”对那个莫公子的依赖,他猜测当初的“傅容”就是莫公子寻来的替身罢。
与段锦宣对视,他俩一同笑了起来。
“既如此,还要劳烦江南兄相助。”
“何谈劳烦,在下也是,为了自己罢了。”
江南涣飞身离开,段锦宣微叹一声。他能察觉到那个“傅容”对江南涣有些真情,但阿棠对他呢?他不确定了。兜兜转转,竟到了这般境地,这,真的让他有些羡慕刚刚离去的江南涣了,阿棠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,他自然猜不出,然而更可怕的是,阿棠自己都不清楚。
如果那人有喜欢的东西,有想要的东西,有感兴趣的东西,他还能想办法留住他,可那人表现出来的喜好,是真的么?
未必。他感觉那人只是在恣意挥霍无聊的时光而已。他什么也不在乎,自然也不会被任何东西,任何人束缚。
和那人的相处,他总是被动的一方,那人心血来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腻了就离开,想了就在回来,他却从来不知为什么,也摸不清他的想法。
段锦宣苦笑,那人太随心所欲,应该是,没想法吧。言就像风,想吹到哪里就吹到哪里,不会有半分的留恋,何况风,必是无心的吧。永远不会或留,也情停这,可真让人无所适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