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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晚走进浴室卸妆,脸上脂粉洗干净后,面如莹玉洁白光润,兰嫂笑道:“难怪‘霓裳’选小姐拍宣传照,你就是不化妆也是最好看的。”
“您是喜欢我,所以觉得我什么都好,如果您问叶蓁,她一定说我是无颜里的奇葩。”天色碧蓝发青,仿若水晶果冻莹透纯净,星子一颗颗露出来,俏皮地眨着眼睛,她随手拿本书向庭院走去。
月色极美,照在地上如水倾泻,落晚走进花坊,四面都是落地玻璃,中央架上是‘梁祝’,花色胭脂复染,似用国画写意手法绘制的彩蝶,门被推开,夜风吹过,拂起她的长发,像纷飞的蝶翼:“这么多琳琅满目的稀世珍品,有很多并不适宜在这里成长,可他还是不惜重金买下来了,因为它们的感觉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,”她环顾四周,唇角渐渐浮起笑意,笑里却有一缕凄清的悲凉,“就像我……”话未说完便怔在那里。
楚镱微微一笑:“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?”
她摇摇手里的书:“当然。”
“我知道你并没有看书。”
月华如水,映在落晚乌黑的秀发上,泛起微润的光泽,仿若一匹黑缎,她凝视着他:“你难道会比我清楚?”
楚镱替她理了下耳边的乱发,并不说话,只是温柔地笑看着她,落晚道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你还有10秒钟的机会向我道歉。”
他笑了笑,继续看她,目光温柔如水,就像是要将她溺毙一般,“你道歉的时间过了,”她看他的表情,更加生气道,“从现在起离我远点,如果你再惹到我,我不会原谅你的!”
“我不道歉是因为我并没错,也许我打扰到你了,但绝没有影响你看书,知道为什么吗?”他看着她,一双眼睛似千尺深潭深不可测,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,他笑的声音很好听,落晚只觉似有股电流划过心脏,“你把书拿反了。”
落晚低头看去,封皮的字全是倒立的,她用力在他胸口一推,顺势拿书噼噼啪啪地打他,楚镱一动不动,生生受着,她打了几下后停下手:“她为什么要提我爸爸,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,她为什么不明白,我从来没想过在柏家争什么,从来没有,”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“我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,尽量忽略她们一次次的侮辱嘲讽,可她为什么要提我爸爸,为什么……”
楚镱无声地将她揽入怀中,她微微抽泣,眼泪一点点浸润着他的衣襟:“很多时候我们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对自己满意,如果我们的世界存在太多人,时间久了,自己也会觉得麻烦,所以你要学着把自己的世界变小,小到只能容下自己爱的人,”他轻轻地给她擦眼泪,“只要你爱的人不伤害你,你就不会难过了。”
落晚抬眸,长长的睫毛上虽仍有泪珠,唇畔却漾起一朵浅笑,恍若月下莲瓣兰上的第一颗露珠:“为什么我遇见你会这样迟,迟到前面已经有了他。”
她语气凄凉无助,仿佛那夜在杭州,她对他说再见时的样子,他不由收紧手臂,他声音很低,近乎呢喃:“爱情纵使相逢已晚,但仍是爱情,不是吗?”
落晚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下:“如果这是梦境,今夜会是最美的梦。”
原来这才是她心底深处的想法,即使他不能娶她,她不能嫁他,她也要爱他,更要他爱她,她知道这样很自私,可她再也没有勇气对他说再见了,再也没有了。
他凝视了她一会儿,含笑说:“回去吧。”
她摇头,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,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:“回去吧,”他眸光闪烁着未褪的浅浅温柔,“我会一直在这儿,等你房间的灯关上再离开。”
闹钟嗒嗒响了两声,落晚睁开眼睛,半天皆是绚丽的晨曦,光线一丝丝收拢到东边,洒出莲红、湖蓝、茶绿、绛紫、绯粉,这些斑斓的色彩顺着天空流下来,在白色屋宇上溅出无数夺目的闪光点。
兰嫂走进来:“小姐,少爷让我转告你,他今晨五点的飞机去深圳,安顿好后会给你电话。”
落晚点头,拿起看了一半的合同,水晶灯垂着的华丽流苏,暖风自落地窗吹进来,串珠间彼此碰撞,发出清脆悦耳的珠玉声,点点耀眼的金光闪烁,仿佛太阳照在湖水上,波光粼粼:“您什么时候开的灯,我都没发现。”
“小姐忘了,昨晚你不让我关灯。”
落晚蓦地起身,跑到窗前,却不见他的身影,他说过等她房间的灯关上才会离开,他不会对她食言的,可他现在在哪里,她心里透着几丝慌乱的伤痛,不顾兰嫂的呼叫冲出屋子,只想着他一定会在,一定会。
“落晚。”温和如暖阳的声音响起,仿若蓬勃的阳光漫天挥落下来,落晚转身,清晨的阳光那么轻软,洒在他身上,衬得眉目磊落分明,有种恬淡的少年之美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她,一双瞳仁几乎黑得深不可测,廊前的巨缸里植着合欢花,翠碧摇曳,灿若云锦,落晚的心怦怦乱跳,仿若滟滟花色欣欣然地晕出绯红一片:“因为你爱我。”
楚镱忍俊不禁地笑出声,她斜睨了他一眼:“我说错了?”他柔柔地凝注她,微微摇了下头,伸出手抚落她头上的六月雪,她心中漾着微甜:“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?”
“你的所有请求我都答应,一辈子不变。”
他眼底映着她的倒影,情深如海,她心中一震,仿佛回到在杭州的那夜:“我想让你说爱我。”
他嘴角逸出丝笑:“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吗?”
“要,如果你不说,我就一直说我爱你到明天。”
他看了她一小会儿,猛地在她额上重重弹了一记‘爆栗’:“傻丫头!”
“傻丫头要做傻事了,”落晚跑到庭院中央,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……”
“你疯了!”
落晚见他的样子,笑逐颜开:“你说不说?”她仰望他清秀精致的眉眼,“我爱……”
他飞速俯身,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,翩若惊鸿,那么的突然,突然到她来不及反应,不知过了多久,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,拿着手里的桔梗捶着他胸膛,蓝紫色花瓣漫天飘洒,芬芳隐隐逸动:“你怎么可以亲我左脸?”
楚镱在雨点似的粉拳里逮住她右脸颊亲了下,探手接下一瓣纷飞的桔梗在掌心:“你不让我亲左脸,我只好亲右脸了。”他嘴角含笑看着她,“真是人比花娇。”
她脸红得像要燃起来,不敢再看他,将桔梗全塞在他怀里,迅速转身,如一只蝴蝶翩翩飞离他身边。
跑进屋里,她偷偷躲在浅紫色窗帘后,直到他的背影在视野中消失,她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吻过的地方,却又立即像被烫了一般缩回手,“小姐,”兰嫂端着草莓燕麦粥走进来,她急忙拿起扔在床上的合同,假装翻看起来,“出了什么事,你怎么突然跑出去了。”
她接过粥碗:“我不去主宅吃早餐,他们没说什么吧?”
“没有,柏舒菡也没去。”
落晚蹙了眉头,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她也知道少爷去深圳的消息?”
“应该不会,少爷去深圳是临时决定的。”
“柏舒菡推荐给我做司机的人,少爷给他安排什么职位了?”
“少爷好像并不待见他,本来柏舒菡想让他进公司,但少爷拒绝了,现在应该是给宁榆当司机。”
落晚扯了扯嘴角,冷笑道:“这种掩人耳目的伎俩难为她想的出来,”她喝了口粥,“看您刚才很急的样子,有什么事吗?”
“徐小姐打电话说下午两点拍摄宣传照。”
“这么快?”落晚惊讶,“不是昨天才试衣服吗?”
“据说Claire竞争者的夏装发布会定在一星期后,所以她不得不在时间上做调整。”
笔直的长街,车流熙熙攘攘,车里放着巴赫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,拍摄地点定在梁公馆,背山面海,高大的乔木掩映着黑色柏油路,一直延伸到山顶,渐渐地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少,落晚立即意识到已离豪宅越来越近。
不知过了多久,车子驶进幽静如世外桃源的林荫道上,路两侧的凤凰花开得如满树轻羽,灼艳辉煌,暖风拂过,树叶相互碰触,恍然是种让人愉悦的声音。
车子往里走得越深,景致就越美,如霜雪覆盖的流苏树,隔开了几分炎热,清凉之意落在大小迥异的鹅卵石上,荫荫如水,一湖碧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,水纹清澈,随风微微漾起涟漪,深深浅浅地朝远方蔓延。
落晚透过车窗见梁成蹊走过来,于是道:“在这里下车吧。”
楚镱依言停车,梁成蹊很绅士地打开车门,落晚道了谢,烈日当空,晒得远处几乎超越帝王的奢华宅邸似要淌下火来,她见他向豪宅走去,不由微觉诧异:“不是拍宣传照吗?”
梁成蹊笑了笑:“我母亲想见你,不介意吧?”
她摇头:“我的荣幸。”
绕过湖水是一间日光室,花木扶疏里有一把藤椅,后面是一扇小门,梁成蹊推开,竟是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,如殿堂深远的客厅,彰显着富贵逼人的傲气,天花板垂下数盏水晶吊灯,飘逸的流苏在风里微微摆动,落地长窗垂着金丝绒窗帘,墙壁上悬挂着数十幅名家油画,脚下的大理石光可鉴人,尽处是优雅色调的工艺沙发,他轻声道:“母亲。”
沙发上的女子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,惯有的雍容端庄里透着威严,她微微颔首:“梁夫人。”
薛荔没什么表情,一双清目只细细地打量着她,旋即说:“尹小姐,请坐。”
佣人送来桂花蜜,薛荔道:“听说尹小姐喜欢甜食,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些,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。”
落晚轻笑,笑容清淡而温婉:“让您费心了。”
薛荔低下头,手指转着茶盖,剔透的水晶盖头被她的指甲扣得叮当轻响,馥郁清馨的香气在室内弥漫:“尹小姐觉得这幢房子怎么样?”
“很美。”
“很多女孩挤破脑袋想走近这座城堡,圆心里的豪门梦,在柏家这么多年,你也见过很多,是吧?”
“是。”
薛荔啜了口清爽的桂花蜜:“小蹊这孩子,从小被我惯坏了,他开口要星星,我恨不得把月亮一块摘下来送给他,但选妻子这件事关乎整个家族的利益,我绝不会由着他性子随便乱来,尹小姐,还麻烦你帮我多注意,如果他交往些心怀叵测,别有所图的女人,还请告诉我一声。”
“母亲,”梁成蹊声音透着几分恼怒,“您说要见落晚和她闲话家常,我才带她进来,要知道您和她说这些,我绝不会耽误她的拍摄时间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对母亲说话,我和尹小姐谈的本就是女人间的闲话家常啊,”薛荔若无其事地笑了声,让落晚瞬间了解什么叫绵里藏针,她柔和的目光,亲昵的语调,无一不昭显女强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霸气,“相信尹小姐明白,二十几岁正是轻狂的年纪,看多了阳春白雪,突然对下里巴人感兴趣也可以理解,可偏偏现在的女孩,不自量力的太多,总觉得自己是灰姑娘,有王子带她进城堡生活,我说这些不是存心诋毁她们,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把握一步登天的机会没什么不对,可做我们梁家的媳妇,一言一行都代表‘梁氏’家族,我怕她们没这个能力,到时候在凤凰堆里露出乌鸦的习性,可就贻笑大方了。”
“梁夫人,” 落晚轻道,淡而疏离的微笑一直保持在唇角,“如果我有什么行为让您误会,我向您道歉,关于梁少爷选妻的事,您的委托我无能为力,我会成为‘霓裳’的代言,和梁少爷合作,原因您很清楚,我是链接梁柏财团利益双赢的纽带,所以这种殊荣还是阳春白雪的人比较适合,”她看着薛荔,依旧是疏离的姿态,宛若一朵开在天际的花蔓,“如果飞上枝头的代价是放弃自尊,我宁愿停驻原地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终于等到落晚和楚镱表白真心,不过我们落晚菇凉太招人稀饭了,总有人前赴后继,肿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