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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晚下了车,徐伊凝早已急得不行了,见她走过来,忙抹了把额上的冷汗:“小公主,怎么才来呀?栖桢以为你出事了,手机又打不通,正往柏宅赶呢。”
落晚眉心蹙起柔软的细纹,怪不得清晨在庭院宁榆把她手机撞掉,还狠狠踩一脚,为了算计自己,还真什么机会都不肯放过,不遗余力的同时还要做到万无一失,也不嫌累得慌:“Claire约的是几点?”
“两点。”徐伊凝银牙暗咬,似有怒气轻扯,可到底按捺下去,只淡淡道,“我会查出是谁通知的柏少,为了自己利益去损害别人,这样的人绝不能再一起工作了。”
“算了,如果她没做太过分的事,就再给一次机会吧,”落晚看着她,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,显得眸子更加闪亮耀眼,“瞧你这样子,一定挨Claire不少训吧,像童养媳似的!”
徐伊凝长着一张娃娃脸,圆乎乎的像苹果,腮上甚至有些婴儿的晕红,尤其生气或着急时,会更加明显:“你有没有良心,我那么义愤填膺,可都是为了帮你。”
“我错了,”落晚看着向她走来的身影,握住徐伊凝的手,轻轻摇了摇,“这件事别让他们知道。”
徐伊凝无奈:“真不知道你还要在那个家忍多久。”
阳光十分灿烂,晒得人全身发热,落晚仰起头,一脸的幸福和憧憬:“等到他带我去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不知为什么,徐伊凝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,她忍住心酸,缓缓道:“他一定会的。”
“我们快进去吧,再迟下去梁成蹊怕是真要换model了。”
梁成蹊合上杂志,无聊地把眼光移向大厅中央,那是今夏‘霓裳’主推的款式,缤纷长裙簇起精致的蕾丝,如盛放娇艳的芍药,暖风自落地窗吹进来,层层叠叠,起伏不定,就像他此刻的心,有种莫名地烦躁。
一抹海蓝色倩影从外面走进来,大厅绚烂繁复的颜色映得她如海洋精灵,让他瞬间清明起来,再抬眸,便触到一双如深湖的眼睛,好似清澈却不能见底, Claire迎上去:“晚妹妹来了。”
她声音温婉柔美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不晚,正巧上组拍摄刚结束,晚妹妹千万别和我说抱歉,如果柏少知道,还以为你在我这里受委屈了呢,”Claire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,眼神暧昧地看向她身后,“怎么还带了两个保镖来这儿?我明白了,一定是背着柏少偷偷溜出来玩,对吗?”
什么叫背着柏擎仓偷溜出来?众所周知她是柏擎仓的女人,和别的男人偷溜出来算什么?梁成蹊心里也是一沉,起初只以为Claire虚伪善妒,没想到思想也龌龊,他不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,落晚面色如常,连睫毛都不曾有些微颤动:“Claire小姐误会了,我的司机临时有事,擎仓才麻烦二少爷和江少爷送我过来,”她不着痕迹地将手从Claire臂弯里抽出,“我可以去试衣服了吗?”
Claire讪笑两声道:“当然。”
几分钟后伴着Claire的惊呼,梁成蹊抬起头,落晚已从楼梯上走下来,翠绿色荷叶领小礼服,精致的齐膝裙摆,阳光下翠得似点亮了他的心:“怎么样,晚妹妹是‘霓裳’最合适的品牌代言吧?”
梁成蹊眼底早已是浓浓的满意:“很美。”
落晚嫣然一笑,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笑,只觉如莲花初绽,亭亭净恬:“谢谢。”
“具体拍摄时间我会让徐小姐和你联系。”
“好。”
Claire转向江羽希:“‘霓裳’发布会江少爷一定要赏光,记得把女朋友带来,选几套漂亮礼服,就算给我捧场。”
“捧场倒没问题,”江羽希淡淡笑道,“至于女朋友,如果在发布会前找到,我一定带来。”
Claire笑得百媚千娇:“江少爷真会说笑,像您这样集外貌、学历、家世于一身的豪门贵公子会没有女朋友?”她将手搭在江羽希的肩上,艳色蔻丹,十指纤纤,“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,告诉我,‘霓裳’环肥燕瘦任君选择。”
“谢谢,我选女友外貌并不重要,”江羽希侧过头,见落晚正在看‘霓裳’的拍摄方案,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映在她脸上,那种娴静恬婉,隐隐如美玉光华,让大厅里也流动着闲适婉和的气息,“重要的是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就像是寒冷冬天里的一缕阳光,不由分说地闯进心里,让我爱她一辈子。”
“太理想化了,哪有感情是一辈子的?”
“那是你没遇到,”他笑了笑,“等你遇到就会知道,用一辈子去爱一个人,是件很幸福的事。”
落地窗外长着一株大榕树,郁郁葱葱,蔚然成林,暖风拂过,树叶敲在窗子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想起读大学的时候,如果他要约她出来,就会爬上她寝室外的梧桐树上,轻轻摇动树枝,那种轻微的沙沙声,和现在树叶敲窗的声音一模一样,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慌乱,收回手拿起烟盒,熟练地弹出一支,烟草独特的香气让她觉得舒缓而放松,理智也一丝丝充盈进脑海:“像你这样的好男人,一定会有女孩爱得死去活来。”
“我不会让她爱得死去活来,”他一直很温柔地注视着落晚,“我会将她视作世上最珍贵的珠宝,全心全意呵疼她,怜惜她,掬在手心里宠一辈子,不让她受半点委屈,即使承受所有的不幸,也要她生活里充满阳光和欢笑。”
她的手有点发抖,就好像即将要失控,起身走到落晚身边:“晚妹妹,方案还满意吗?”
“很满意。”
梁成蹊伸出手:“那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落晚也伸出手,她的手有点凉,像是海芋上滚动的露珠:“合作愉快。”
走出‘霓裳’,很意外钟伯竟恭立在街对面,她走过去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少爷让我把您要的资料送过来。”
“送资料,”落晚仿佛是在笑,却是冷笑,“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亏您能说出来。”
钟伯脸色十分平静:“我知道你讨厌我,不愿见到我,可今天少爷不舒服,所以李泛必须在公司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落晚没想到他会这样说,不由愣了愣,不知过了多久,她垂下细腻的睫毛,心中交错的烦躁和恼恨如湖水的波纹,渐渐趋于平静:“对不起。”
她不是讨厌他,只是每次面对他,她都会想起十六年前被卖掉的恐惧和无助,想起六岁时就被烙下的身份,那种只能埋藏在心底的羞愧和难堪,会让她慌不择路,尤其是在有阳光的地方。
回到柏宅,佣人已在花坊的水晶桌上摆好咖啡,柏擎宇道:“你刚刚和Claire聊什么呢,那么开心。”
“她要帮我选女朋友,我拒绝了,”江羽希一边翻财经杂志一边道,“回国这么久,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,这么多追求你的女孩,就没有你喜欢的?”
“怎么没见过,”柏擎宇深情地望着站在花丛里的落晚,“你回国第一天就见到了。”
“怪不得滢滢总说你长不大,是像小孩子爱开玩笑。”
“像不像小孩我不清楚,可你倒是愈来愈像大哥了,不管是说话的语气,处理公事的态度,几乎如出一辙。”
“那也比像小孩子似的做梦强啊!”
“如果只有小孩子才能做梦,那我宁愿一辈子当小孩,”他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净是无疑的爱意,和抑制不住的迷恋,“也许醒来的时候,我的梦真的会实现。”
“羽希哥,”柏滢跑过来,笑着搂住他的脖子,“快想想要吃什么菜,今天落晚下厨。”
江羽希惊讶地问:“落晚会做饭?”
“什么叫会做?落晚的厨艺绝对媲美五星级酒店,”柏滢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嘴里,“今天要不是大哥不舒服,你还真没有口福吃到呢!”
江羽希不禁失笑:“听你的口气好像特期盼大哥生病似的!”
“哪有,”柏滢侧头向他皱了皱鼻子,“我去厨房帮忙了!”
“最后两道菜,龙井虾仁和蜜汁火方。”柏滢端放在桌上,甜甜笑道,“龙井虾仁将河虾洗净,挤出虾仁,用蛋清、精盐、湿淀粉浆好;取龙井10克,用沸水50克沏泡10分钟;浆好的虾仁用四成热的大油滑熟,再烹上茶叶、茶汁、绍酒翻炒即可,龙井茶以‘色绿、香郁、味甘、形美’著称,河虾被誉为‘馔品所珍’,集两者精华有解毒功效。蜜汁火方以浙江特产金华火腿为主料,选犬中腰峰’雄爿火腿一方,反复用冰糖汁浸蒸至肉质酥糯,汤汁稠浓,并以通心白莲、青梅、樱桃等作配料,有养胃的功效。”
她语声清脆悦耳,如大珠小珠玎玲落入玉盘,江羽希看着满桌佳肴,菜式淡雅典丽,他夹了块菊花鱼放在嘴里,细细咀嚼半晌,浙菜的清、香、脆、嫩、鲜展现得淋漓尽致:“好吃,是我吃过最好吃也是最好看的浙菜。”
柏滢道:“也是你见过最美的厨师和服务员。”
“落晚是最美厨师倒无可非议,服务员嘛……”柏擎宇戏谑地看着她,“羽希哥,你怎么看?”
江羽希笑了笑:“都说女人最懂女人,晚妹妹怎么看?”
落晚本想安静地待一晚,所以从落座起一个字也没说,但话题还是能兜转到她身上,最重要的是,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也都胶在她身上。
先是柏擎宇和江羽希比艳阳还炽热的目光,然后是宁榆和柏舒菡比霜雪还冰冷的眼神,她在冰火两重天的交织下如坐针毡,幸好柏擎仓一直低着头,虽然这些人很难招架,但比起柏擎仓都是小儿科:“美丽的评价见仁见智,在爱人眼里,你永远是最美的天使,在仇人眼里,你永远是丑陋的化身,”落晚终于忍无可忍,正想用最恶毒的眼神瞪过去,却不想柏擎仓若有所思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她,也不知看多久了,她心里低咒了声,奇怪自己警觉性怎么降低了,“就像西施,对越国来说,她是爱国女神,对吴国而言,她却是亡国祸水。”她带着笑意看柏滢,“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美的。”说完发现柏擎仓还在看她,表情虽是淡淡的,眼底却带着丝玩味,她不明白他在思索些什么,只好低下头继续吃菜:“怎么想起亲自下厨了?”
“钟伯说您不舒服,我想做些开胃的餐点会增加食欲。”
“还有一个原因,”柏滢开心地笑,“‘滢落’今天破纪录了。”
柏擎仓想起赌约,扬眉一笑道:“卖了五杯咖啡?”
柏滢傲气地下巴一扬:“是卖了一百零五杯。”怕柏擎仓不信,又道,“你如果不信可以问落晚,问擎宇和羽希哥也行。”
落晚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“大哥,下周末让楚镱和落晚都去我店里帮忙好不好,我觉得他们就是我的幸运星,不对,是招财猫,能助我财源广进。”
柏舒菡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:“幸运星?招财猫?她要是有这两样本事,尹释也不会因巨额债务无力偿还,跳楼自杀了。”
落晚抬眸看向她,目光清冽,仿若月下新雪,柏舒菡只觉像掉进冰窟里,全身的骨骼都渗透了凉意,忙别开脸假装吃菜,柏滢见状道:“大哥,你不知道楚镱有多受女孩欢迎,今天店里就有一个女孩向他示爱呢,是不是,落晚?”
“我没注意。”
柏擎宇道:“大小姐,你这么说太不公平了,我也很受女孩欢迎啊,而且店里也有女孩向我表示爱慕!”
“我记得某人一直在后台洗杯子,那可是顾客止步的地方,”柏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柏擎宇身上打量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花猫,“你该不会把镜子里的自己当女孩了吧?”
落晚正在喝汤,被逗得不小心呛到,楚镱忙递上手帕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见她缓过劲来,便又退回原来的地方,柏擎仓道:“衣服试得怎么样了?”
“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拍摄时间定了吗?”
“没有,Claire小姐说具体时间会再通知我。”
他站起身,对楚镱道:“照顾好落晚。”
“少爷,”柏擎仓转身,水晶灯下她安静垂落的睫毛仿若收敛的蝴蝶翅膀,“您也照顾好自己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落晚没有抬头,所以她永远也不知道,在她叫住他的刹那,他唇边就已划过了幸福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