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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带着温暖的意味,明晃晃如金子般澄亮,柏滢百无聊赖地揪着杜鹃,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摘下来,口中还喃喃有词:“会重逢,不会重逢,会重逢,不会重逢……会重逢!”
“小姐,我觉得还是让花儿长在枝头上好。”一个落雪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,是他,一定是他,柏滢只觉仿佛听到宿命的声音,又仿佛听到身后花圃里杜鹃绽放的声音,箴言说当见到杜鹃盛开时,就有爱情降临,她听见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快,像是要蹦出胸膛,明明对她来说很经常的行为,此时却噤着声低着头,十指不安地绞在一起,好似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。
楚镱拿过藤制高几上的陶盘,清水漾着几朵蝴蝶兰,他将洒落在地上的花瓣捡起来,放进浅浅的陶盘里,柏滢静静地看着,那三月杨柳的眉眼,天使纯净的笑容,还有冬夜落雪的声音,让她整颗心仿若在暖阳下,猝不防及地融化:“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见面,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,我请你喝咖啡,你别看我店里顾客少,但咖啡的品质味道绝对让你流连忘返,”她走到吧台前,端来蓝山咖啡,“这是NO.1 peaberry,蓝山将独特的酸、苦、甘、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味道浓郁,有持久的水果香,是集所有好咖啡优点于一身的‘咖啡美人’。”
他失笑:“滢小姐,我叫楚镱,是兰嫂派来帮忙的。”
柏滢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觉得耳熟,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:“我在家里没见过你。”
“我是落……小姐的司机。”
“难怪,我有好几天没见她了,”柏滢恍然想到了什么,“你是落晚在杭州的导游吧?”
楚镱有片刻的怔忪:“是。”
“你不用像在大哥面前那么拘谨,我听落晚说你是兰嫂朋友的侄子,而且又是我的救命恩人,所以,”她扶着他的肩,把他按到座位上,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当我的贵宾,好好品咖啡就行了。”
“滢小姐……”
“停,”柏滢阻止,微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,飘逸的刘海轻轻拂动,显得那双灵动的眸子甚为可人,“这种官方称呼只限在大哥面前,私下里我们可是朋友,叫我滢滢就好,”她搓着手臂,“滢小姐,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。”
他只是沉默,柏滢盛了一匙牛奶在咖啡里搅了搅:“对了,杭州好玩吗?”
仿若回到湖上泛舟的那夜,她看着他,梨涡慢慢盈起如春风沉醉的浅笑,他有刹那间的失神,“楚镱,”她笑问,“你怎么了?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?”
楚镱摇头:“很好玩。”说完端起咖啡望向窗外,他的侧脸安静如画,柏滢小心地用眼角偷望,仿佛眼前清华绝俗的男子是她生命里的一个梦,她害怕一碰触,他就破碎在眼前。
诡异的气氛在周围蔓延,柏滢深吸口气,刚要说话,珠帘发出哗哗的响声,她抬头看去,是一对年轻情侣,不过五分钟又来了几个女孩,然后越来越多的顾客走进来,当珠帘第N次发出响动时,她头也没抬地道:“欢迎光临。”
“哇,”柏擎宇环视四周,满脸惊叹,“‘滢落’昨天还是门可罗雀,只过一天就门庭若市,真是发生了质的飞跃,柏大小姐,是不是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,才花钱雇这些人捧场的?”
“少废话,”柏滢将托盘放在他手里,“去给我洗杯子,落晚、羽希哥,帮我照顾一下客人。”
柏擎宇立即垮下脸:“大小姐,我是来这儿喝咖啡,不是当服务生的,”他妖冶的凤眸浮上一层水雾,墨玉般的眼睛看着落晚,如浸泡在清澈溪水里的黑珍珠,“落晚,她欺负我。”
“二少爷,你怎么还用这招,”细碎的阳光洒在珠帘上,颗颗珍珠浑圆匀称,淡淡的珠辉流转,映在落晚眼里,隐隐如月华流光,“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,我劝你趁年轻多学点其它招式备用,喏,那边是镜子,自个儿练习去。”
他桃花眼一转:“羽希哥。”
江羽希温润如玉的脸上漾着笑意:“后台也有镜子,练习时别忘了洗杯子。”
落晚冲柏擎宇做了个鬼脸,迅速跑到吧台,柏滢将一杯蓝山放在托盘上:“这是第五桌客人的。”她伸手去拿,恰巧楚镱也伸出手,他指尖微凉,如叶尖上的一抹露水,她一惊,急忙将手背在身后,抬起头发现他正微笑地看着她,眸光如水般温柔,层层叠叠丝丝缕缕,仿佛要她一点点沦陷,落晚心跳一下变得急促起来,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,掠起无限涟漪,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去,“这份蛋糕也是第五桌的。”
他的气息痒痒地喷在耳朵下,吹拂起她颈中的碎发,她“嗯”了一声,端起托盘向第五桌走去,却听到一个娇甜的声音:“帅哥,可以帮我在咖啡里加方糖吗?”
她循声望去,是一个娇柔动人的女孩,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,尤其是用手梳理自己垂落的发丝:“我在问你话呢,怎么不回答呀?”
楚镱不着痕迹地避过那只伸向他的手,女孩的手落了一空,尴尬地停在空中,“蓝山咖啡一般都以黑咖啡的形式饮用,不过您若喜欢加方糖的咖啡,我可以按您的口味另调配一杯,”她将手放在他手心上,“我们走吧。”
他轻轻握住,带着她在过道里穿梭,阳光明净清澈,落晚恍惚忆起在龙门瀑布观光,那天天气异常的好,艳阳高照,碧空万里,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像那天的样子,他在她身边,温柔地握着她的手。
原来她还是被上天眷顾着。
忙碌到下午,顾客才渐渐少了,柏滢看着营业额,不禁展了一个大大的懒腰:“累死我了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吵累,”柏擎宇嘟喃一句,明媚的凤目向上翻了个白眼,“不过就磨磨咖啡豆,冲冲咖啡,和我三小时不间断地洗杯子比,简直是幸福名词的代言。”
“柏擎宇,我可是你亲妹妹,就让你免费帮一次忙,至于这么大呼小叫地抱怨吗,不过话说回来,”柏滢不解地看了落晚一眼,“今天顾客怎么会这么多?”
落晚看着楚镱,唇畔悄然划出一抹笑意,眸底灵动之气乍现:“因为店里来了幸运星啊!”
“是哦,‘滢落’每天一个客人都没有,楚镱才来几个小时,就有这么多顾客,”柏滢笑得很开心,“看来你不仅是我的救命恩人,还是我生命里的贵人。”
“救命恩人?”落晚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,“发生什么事了?怎么从没听你说过?”
“我就怕你会这样才不敢说,”柏滢笑着起身,手掌轻抚上她的头顶,像安慰孩子似的柔声道,“其实也没什么,我和同事暗访赌场,拍摄时被保安发现了,慌不择路跑到一间书店,正巧楚镱在付款,我就借他假扮了一下情侣,才骗过那些追我的人。”
落晚微微蹙了蹙眉头:“你不是在国际专栏吗,怎么会去暗访赌场?”
“我三个月前就申请调到法制专栏了,你千万别告诉大哥,他要是知道,我的梦想就彻底被扼杀了。”
“知道了,”落晚点头,仍是有些担忧地说,“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些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遵命,”柏滢笑笑,带一点小调皮地说,“落晚阿婆。”
落晚板起脸,唇畔却忍不住漾起一朵清雅的笑:“你再取笑我,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少爷。”
“好落晚,”柏滢搂着她的脖子撒娇,“算我错了还不行吗?你可是我善良天真、可爱无邪的好妹妹,一定不忍心看到我梦想破碎的样子,对不对?”
很多年后,她独自走在巴黎街头,耳朵里听着落晚唱的那首《未曾有人来爱》,一瞬间漫漫时光缩成一首歌的距离,简单纯真的友谊仿若又回到身边,虽然很多人用冰冷的眼光,理性的思维剖析女孩间的友谊,说它们虚伪、矫饰,可她依然相信,无论经历了什么,她和落晚永远会像青葱岁月那样交好。
只是蓦然回首时,她已不再灯火阑珊处。
最终,父母费尽心机成全的一切,竟是子女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悲剧。
“大小姐,”柏擎宇轻轻扯了扯柏滢的衣袖,她侧首回望,他凤眸湛亮如星,神秘地问,“你趁人家英雄救美的时候,有没有假戏真做?”
柏滢叫道:“当然没有!”
楚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恭敬地说:“我只是替滢小姐保管她的拍摄资料。”落晚抬眸看去,他也看向她,虽然脸上神色还是淡淡的,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,原来他的解释是给她听的,落晚脸一红,仿佛听到天使的翅膀在扇动,心内愈发甜蜜。
“落晚,”她猛地一惊,回过神来,见柏滢歪着脑袋看她,“你脸怎么这么红,是不是屋里太热了?”
“有点,”落晚垂眸,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,映出一线细细的阴影,看似温柔单纯,实则聪慧坚强,她的美由内而外,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清丽高贵,柏滢不禁感叹,难怪柏家两个男人会同时爱上她,正想着兰嫂已走过来道,“小姐,该出发了。”
“今天是周末,你还要去公司呀?”
“Claire小姐要拍摄新一期的杂志封面,少爷让我三点钟去‘霓裳’试衣服。”
“她不是宣称‘霓裳’是缔造王子公主的殿堂吗,为什么还要借你做模特?”
“‘霓裳’想赢得‘柏氏’酒店二十周年庆典的代言,所以通过这种方式和少爷建立友谊。”
柏滢微蹙眉头,心头有些凉,但还是问道:“大哥能从中得到什么?”
“‘柏氏’新项目合作者和Claire小姐关系很要好。”
轻描淡写的解释,仿佛自己只是彼此利益获取的连线,柏滢一时间鼻子酸酸的,沉默了会儿,她道:“如果你不喜欢,我可以和大哥说,让他另外派人。”
落晚抿嘴笑了下:“没关系,从试装到拍摄完成最多也就两天的时间,”她有意顿了下,接着道,“再说能上杂志封面,可是很多女孩梦寐以求的呢!”
柏滢怔了下,旋即明白她的暗示,“噗”地一笑,就像两个小孩子,有种怀揣秘密的愉悦,很多年后,她想起和落晚默契地相视而笑,那个时候才意识到,当初以为的平淡,认定的理所当然,竟然都不平淡,更不理所当然。
“我先走了,若是迟到她会向少爷告状的。”
“怎么还没来,都快三点了,真是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,立刻打电话给尹落晚,”Claire一边走一边叽里呱啦地抱怨,“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,除了长得稍微漂亮点,其他一无是处,如果不是柏擎仓的女人,谁会关注一分一毫!”
“您向我父亲推荐她时,优点可是罗列得数也数不清,怎么不到一天就全盘否定了,”慵懒的声音响起,梁成蹊清冷的瞳子映着Claire不耐的模样,“您到底是为‘梁氏’选model,还是在为自己的财源广进牵线搭桥?”
Claire怔了怔,很尴尬也很惊诧自己的心事被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子看穿,于是心虚地掩饰了句:“梁少爷真会开玩笑。”
梁成蹊淡漠一笑,捻起细白瓷瓶里的一只海芋,慢条斯理道:“我没有开玩笑,只是希望您对她有最起码的尊重,毕竟她是您获取利益的筹码。”父亲之所以会同意Claire的建议,并让他亲自来洽谈,无非是想让他通过尹落晚结交柏擎仓,为日后‘梁氏’发展铺设康庄大道,私心里他也想见见这位让名门淑媛津津乐道的女子,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女,竟会得到如此多的关注,必定不简单。
可都等近一个小时了,尹落晚竟还没有来,他心里有些不屑,自己好歹也是‘梁氏’继承人,和‘柏氏’不分伯仲,这女孩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,心里先对她的印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