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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唯宇很希望那个躺在篮球场中央,浑身血淋淋的,像个抹布一样被丢在地上的东西不是戚继晨。可令人失望的是,哪怕不能看见他的脸,他身体的线条,那件自己最常看见的黑色西装,还有……那份胸腔内古怪的跳动和痛惜。以篮球架作为掩体,云唯宇收紧的身子有些细微的刺痛感。
戚继晨,你不是最风光吗?怎么现在……会以这样一种形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?
虽然很想立刻把戚继晨拉起来塞进救护车,可因为情感的冲动错误估量局势只能得不偿失,站在50米有效射程中的云唯宇手指略过枪身,打压下了冲出去的*,他还活着,他的身体还在由于呼吸而微微起伏,让他继续活下去,才是最重要的。云唯宇拿出通讯器,给耿狄发了一个讯息。
确认戚继晨在体育馆内,需要治疗。
害怕失败,才更应该冷静。云唯宇屏住呼吸,留意现场的动向。戚继晨周围有四个人,其中一个,烧成了灰云唯宇都认得,江鸣,那个想要在公共场所放置炸弹的混蛋。果然还是一伙人,不置戚继晨于死地就不罢休?这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,一直背对着云唯宇所在的方向,看不清脸,但身材凹凸有致,婀娜的站着像个将要宣判死囚的女王。另外两个体格很健壮,一直没有说法,可能是打手一类的。
对话云唯宇并没有听到开头,内容吸收得稀里糊涂,拼命的想摸到一些重点。
“继晨。”那女人左右踱步,笑眯眯的开口,听着却是酥骨又狠辣,“怪就怪你做得太过,连大少的生意都想坏,还敢说你不存异心?继晨,梁先生信你,我怎么也不能放你继续插在我们身边做定时炸弹。”
戚继晨发出了“咕噜”一声,好像是在笑。这是踏进篮球场之后,云唯宇听见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,难听死了……云唯宇的喉咙,都跟着他的呜咽紧缩,像是被人卡住了。
“继晨,你跟警方有联络吧?和谁?他们知道多少?”
宽阔的场馆,鸦雀无声。
“继晨,你可别装死,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。”
“文姐。”虚弱里参杂了讽刺的声音,再次让云唯宇心颤,那个本来好听的声音,竟然变得如此脆弱而苍白,“你给我一个……为自己留下全尸的机会?”
“姑姑,他不说人话!”江鸣抬脚,鞋跟狠狠的踩在戚继晨的肩上,重重的撵了两下。
戚继晨连呻.吟声都要在了嘴里,硬生生的受了江鸣发泄的怒气,可云唯宇身上疼,他真后悔,怎么那天没把这孙子当场毙了呢?留他到现在来耀武扬威?
“行了。”文娇摆了摆手让侄子退后,自己走近了居高临下的睨着戚继晨,“继晨,你想象力也太过丰富了,你文姐可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,都是死人尸体全不全有什么?我想的是,如果你坦白交代了和你接头的警员是谁,或许,我会放过戚夫人?”
“和他有什么关系!”
戚继晨嘶哑的吼了一声,身体也猛地挣动了一下,却因为伤痕和疼痛,连坐姿的雏形都没摆出来,就再次应声倒地了。
“你敢!”
虽然爬不起来了,戚继晨还是在气势上打算争个上风,像只困兽,末路中还不忘对着前来戏弄的人亮出爪子,声嘶力竭的嚎叫。
“你说,我敢不敢?如果你想保护他,回答我的问题,否则,不管他是不是那天出现在‘孔雀翎’周围的人,我都可以捏死一只蚂蚁一样,轻而易举的要他的小命。”
戚继晨又愤恨的挣扎,云唯宇眼痛得缩回篮球架之后,头顶抵靠着架子,他怕再多看一秒,都要冲出去骂人。别动了,稍微留着点体力,等着救援,你不是恨我吗?你在担心什么呢?
“姑姑,时间快到了。”
文娇打眼看了江鸣递上来的时间,伸出右手,看了看纤细指端的指甲,嘴角一抿:“继晨,无所谓的。你死了之后,大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。可威胁梁先生的人,我不会让他活下去。”
文娇话毕,一声枪响,回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不会吧?云唯宇吓得呼吸都忘了,这女人……连瞄都不瞄抬枪就打?打中哪里了?那枪声似乎造成了云唯宇的耳鸣,他听不见戚继晨的声音,只是满眼通红的盯着女人又抬起了枪。
难道……你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吗?难道你觉得没人会来救你?如果是这样,那为什么还故意把戒指留下?如果不是这样,你为什么连扯个谎话,拖延个时间都不会呢?戚继晨,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,你难道不知道……你死了,会有人不愿意吗?
现在的情形等待谁来支援已经不现实了,云唯宇对准了对面的人,连打了三枪。
文娇第一枪随手就开了,没有打中要害,第二次要去瞄心脏,却听到远处一声枪响,顿时警铃大震,还是猝不及防的在肩膀上挨了一下。紧接着是第二声枪响,可没打到文娇身上,一个魁梧的壮汉的腰上被崩到了。而第三枪打空了,四个人在发觉了有人射击的时候都快速的扑倒。
对方手里也有武器,暴漏了自己的位置一定会吸引火力,云唯宇就地打了几个滚,翻到了记分牌之后。他的计划基本上实现了,第一枪打中那个女人阻止她继续行凶,第二枪打中他的帮手削弱他们的战斗力,自己以一敌四,不谨慎行动非但不能救出戚继晨,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江鸣那个人自己和他交过手,就那么回事,所以云唯宇选择了一个较为强壮的人。第三枪,他瞄准了另外一个已经预感到不会得手,果然他们已有防卫。云唯宇稳住身子,再发第四枪。
“姑姑!”江鸣惨叫一声,文娇的小腹一侧已经渗出了血痕,“你们,快去把人抓住!”
两个大汉爬起来,左右看看,发现了云唯宇就拔枪想要射击。可云唯宇早在他们行动之前冲着文娇打出了第五枪。虽然没有时间把准位置,可这一枪打得更加凶狠,擦着文娇细嫩的脖子飞过,再偏一点点,就是穿喉毙命。
“姑姑……咱们……先走吧……”江鸣看着姑姑第一次狼狈的模样,有些胆战心惊。
文娇想说狠话,可颈侧的麻木与疼痛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她恨恨的想要拿起掉在地上的枪再补两弹给戚继晨,指尖还没碰到,地面突然颠簸起来,细高的鞋跟没能抓稳地面,半支起的身体又摔倒在地上。
这次剧烈的震动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,配合着远处传来的隆隆巨响,所有人也都明白是爆破开始了。文娇漂亮的脸立刻变得难看了,预设的爆破时间应该是半个小时之后,这帮神经病居然胆敢提前了。
“姑、姑姑……咱们快撤吧?”
文娇不耐的瞥了一眼腿抖缩脖子的侄子,却也骂不得,一边的子弹还嗖嗖的飞过来,已经开始炸了,他们继续呆在这里恐怕要给戚继晨陪葬了。
上下的震动一波又一波不间断的传来,不管是哪一方,射击都会失去准星。云唯宇把枪插回腰间别稳了,直接冲了出去。他看到那个女人被江鸣扶着要往外跑了,估计是拼不起了,而那两个大汉还留着,约莫是要留下对付他和戚继晨的。戚继晨现在躺着和死人差不多,云唯宇怕他们补枪,也顾不上估计胜算多少了,直径的冲上去想把戚继晨保护在身后。
虽然局面是二对一,可对方一个人被自己击中受伤了,并非不能拼一拼,云唯宇跑着上前就和两个人纠缠在一起。
江鸣用尽全身的力气想以最快的速度扶着文娇出去,快到门口的时候身体却被力量扯住:“姑姑?”江鸣顺着文娇的视线看过去,条件反射的大叫了一声,那个拿着炸弹追着他跑的疯子,“姑姑,快走吧,他不怕死……这儿,快炸了,得不偿失。”
没出息。文娇真想刮这侄子一记耳光,可自己也失血过多,脑袋晕晕乎乎的,虽然很介意那个冲出来的身影,却不得不脱力得被江鸣拖了出去。
前生第一次出任务,云唯宇还没有实感,兴奋又紧张。可经历过生死,他不会再把危机当成儿戏。在他跑出来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下定决心了,他面对的,是要取戚继晨性命的歹徒,现在这里又随时可能被炸掉,他们可以说是命悬一线。要救他们两个人,就不能心软,这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,他可以在凶手行凶的过程中,在极度危险的时刻,击毙他们。
冲刺不是漫无目的的,云唯宇现身之后,身体对着的,就是那个刚才被他打中腰部的魁梧男人。两个男人看见云唯宇也摆出了格斗的姿势,但房屋不住的晃动,任谁都要分一部分注意力在保持平衡上。比力气,他可能输人一等,但他可以针对对方的软肋。接近目标的位置,云唯宇在震颤光滑的地板上飞身一脚,狠狠的踹在了因殷红的血浸透衣服的位置。大汉吃痛翻倒,没有一丝犹豫,云唯宇抽出手枪,近距离对准了男人的脑袋,一枪崩裂,鲜血四射。
挣扎的心理过程?没有那种东西,云唯宇没有那个时间。这是他第一次杀人,第一次真的举起枪对着一个会呼吸,有心跳的活人,剥夺他的生命。他注视了这个过程,可以思考的位置,被打成模糊的血肉,他不得不保护,因为他,在意。
寒冷的眸子转向剩下的男人,男人一顿,向云唯宇袭来。云唯宇飞快的退了两步,还是被他抢先抓住了手腕,忍着剧痛,他还是拼命的握紧了手中的枪支。这把枪,是可以决定两人局势的东西。云唯宇使力用头去撞男人的脑袋,和男人撕扯扭打,一起扑到地上打滚争夺上风。地面传来的震感越来越强烈,爆炸源越来越近了,男人有些急,也不管什么枪不枪了,压住云唯宇去掐他的脖子,大力的想把人直接卡死。
云唯宇手脚并用的扑腾,可他们两个人的体格相差太多了,云唯宇没成功,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,脸涨得通红。
整个打架的过程,云唯宇都是拼了命的,他很想,带着戚继晨出去啊……他很想,到最后都不放弃……可是他好像,头越来越晕眩了。他不怕再死一次,他怕因为自己决绝的离开还是戚继晨,他怕这个身体不再能说话给云家带来沉重的打击,他怕……不,他怕的,其实,他怕死的。宝贵的生命,他还想好好珍惜,哪怕是这个世界呢,他也有了不舍的东西……
呯——
云唯宇的胡思乱想被尖锐的声音打断。身上的男人闷哼了一声,滚落到地上。云唯宇猛地坐起来,大口喘了好久才能思考,四周还是安安静静的,没有人来救援。云唯宇看看身边瞳孔扩散的男人,这一枪是不偏不倚的打中了心脏,再看看一边还保持着躺姿,握着文娇遗落手枪的戚继晨……和我比射击的时候你不是才打了62环吗?别说你是临场发挥型选手,怎么现在这么准?
好吧,这不是重点。他终于在近距离观察到了戚继晨的情况,伤得很重,显然他爬动了一段距离,地上拉出了一道骇人的血痕。
“戚继晨,我已经通知耿狄了,他应该在路上,很快就到。现在在建筑里不安全,我先扶你出去。”
震耳的爆炸声已经在近旁了,头顶都开始掉渣了。云唯宇撕了死去男人身上的白衬衫,简单的往戚继晨肩上一缠,庆幸那女人只打到了不重要的位置,勒紧了伤口,云唯宇架上戚继晨就要把人扶起来。
“怎么是你?”戚继晨俊朗的脸孔上沾满了血渍和泥土,嘴唇干燥得裂开了条条纹路,露出点点腥红,声音也是极为虚弱的,却还板着一张脸。
“现在不要考虑这些细节好吗?我来救你就不行吗?”云唯宇用力抬身,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人扶起来,刚想开口损人,却一眼看到了异样,“戚继晨……你的腿不是断了吧?”
并不给他目光的男人,右腿的关节处诡异的扭着,软若无骨。云唯宇眼睛一酸,这是被打得?这该有多痛呢?
“戚继晨……”
“你走。”
“你干什么?我可以背你。”
又一次震动,晃得云唯宇都要吐出来了,戚继晨眯着眼睛,躲开了身边人的视线:“你快走。”
“要走一起,你不愿意让我背,我可以拖着你。”
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,戚继晨推了云唯宇两把,他现在力气太小,没起到任何作用。
“戚继晨……”云唯宇皱皱眉,拉住戚继晨想要推开他的手,靠近了那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美好的脸,对着轻启的嘴唇吻了下去。
干涩的唇被温润的覆盖舔过,只是轻轻的一触,戚继晨的身体竟随之一震。
“戚继晨,就当我是他行吗?别这么不听话,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,拜托你了,你得活下去。”
戚继晨低眉的瞬间,云唯宇带着极为漂亮的微笑,撑起两个人的重量。
没反抗?哎,真任性啊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o(≧v≦)o下一章~
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不一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