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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谁?
明明自己是警官,却第一次有了变成犯人,被提进审讯室审问的错觉。
原来他今天总摆了张阴郁脸,是怀疑了自己的身份。可云唯宇不知道,他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。他是太英勇了,还是太活跃了?
但原因已经无所谓了,他演得太差,演错了云唯宇的角色,被人识破了。戚继晨肩动,把手中的枪往前一送,枪管戳着云唯宇跳突的太阳穴,几乎把人戳了个踉跄。
“说话,你是谁?”
这已经不仅仅是冰冷,声音中暗藏的,还有怨恨。
怨恨什么?恨自己不是旧人?真可笑,他明明也是受害者,这一切,是他能决定的吗?云唯宇觉得铺天盖地的无力和委屈突然席卷而来,全身的疼痛和过多的失血,让他一旦崩断一根名为倔强的弦,就会立刻晕过去。视线已经模糊成了重影,云唯宇倒抽一口凉气,可惜吸进来的都是失望和莫名的心痛。
戚继晨,我受伤了,我在流血。
戚继晨,我刚刚,救了你。
“戚继晨,我是云唯宇。”
忽略了声音中的忍耐和虚弱,戚继晨甚至没了亲口作答的耐心,一声清脆却冷酷的上栓声,态度不能更加明确。
云唯宇很想冷笑,可惜眼睛是酸的,鼻子是酸的,身上和心里都是绞痛,似乎一动脸上的肌肉,就要没出息的哭出来。
“戚继晨,这是大街上……”
这是大街上,所以呢?云唯宇本就细微的声音哽住了,所以,影响不好,我们换个地方谈?可总归是要谈到这个问题,他想隐瞒什么,他在回避什么?他觉得自己没那么死皮赖脸,见到了棺材,就该落泪了,死咬着一个谎言,并不能让他留住什么,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原来,他会担心失去,原来,他在不舍。他竟在这个最不合适的时刻,发现他竟在不舍。
“抱歉,我不是你认识的云唯宇。”
“不是?”
讽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云唯宇的头很重,他不想抬起脑袋看戚继晨的表情,但他很想堵住耳朵。戚继晨的声音里带着什么尖刻的东西,要扎透他的灵魂。
“灵魂穿越?科幻电影?”
枪在颤抖,听起来明明是浑厚又带着冲击力的嗓音,但云唯宇清晰的感觉得到,枪口由于不稳而不断的戳碰到自己。
“那你是什么?魔术师?还是巫术师?借尸还魂吗?!”
戚继晨说得恶狠狠的,不去看都能想象得出他咬牙切齿的样子。云唯宇的心口压了一块石头一样,直往下坠,腿也跟着有些支持不住身体。
“说话!”
戚继晨猛地一手扯过云唯宇的衣领,把人拽了过来,迫使云唯宇正面对着自己,好像拎起一块破烂的布条,又不满只看到了满眼细密的黑发,便狠狠的抖落了两下,直到云唯宇勉强的抬起头,才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的捉住那双犹疑又带些可怜的眼睛。
“你是什么?”
哪里来的孤魂野鬼?云唯宇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,脑子顿时空了,什么也不想再想。肩上的伤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,已经麻木了,借着戚继晨拉扯的力道,云唯宇也不知道他放开手后,自己会不会立刻摔倒。戚继晨,也是有这样暴躁凶悍的一面的,只是他从来不对着自己表现,不,该说,是不对着他的云唯宇。
“他呢?他在哪?你这个孤魂野鬼在他的身体里,那他呢?!”
他呢?这个问题真好……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清楚,我怎么可能知道……真正的云唯宇在哪?真正的?他也是云唯宇!他不过是被命运开了一个玩笑,他不过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出于自卫没有对全世界说出实情,他为什么就变成了假冒的?
“你不知道?”
戚继晨放手退后两步点点头,似乎是在端详他的表情,也似乎在警告威胁,紧接着,重重的一拳砸在了云唯宇的脸上。云唯宇是想j□j,他已经够落魄了,可他真的站不住了,直接被打倒在了地上。他下意识的用手擦脸,可全身都是木的,放下的手上沾上了血迹,也不知道是从脸上带下的,还是不小心在哪里碰到的。
“你知……”戚继晨打了一拳还是没能打出什么让人满意的回答,自然也没有解气,他还想上前再把人拉起来,可两步之后,脚却停住了。云唯宇抬起了头,抿着嘴看着他,脸上很茫然,他腥红的眼睛和云唯宇身上的血红连成了一片。看看自己刚刚出拳的右手,手上还拿着上了膛的银色手枪。云唯宇脸上有一道血痕,应该是被枪上的棱角擦出来的。
他觉得心疼了。不是心疼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鬼魂,而是心疼云唯宇的身体。他是现在这一刻才看真切了,刚才发生了什么?这具漂亮的躯体为什么突然间这样千疮百孔?他怎么敢……这样糟蹋云唯宇的身体?他怎么能,用云唯宇的脸摆出这样让他心软的表情?
“他……在哪……”
身体里有一腔怒火,偏偏又发不出来了,戚继晨偏过脸,不想看着这个顶着正品外壳的冒牌货,喑哑的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戚继晨,是云唯宇,我没骗你,我只不过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那个人,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,我本来,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已经死了……”狼狈的坐在地上的人说得断断续续,有些上气不接下气,却很诚恳,戚继晨不是不相信,只是……“他呢?他还活着吗?”他是真的消亡了,还是和这个人一样,去了另外一个不能再和自己相见的次元?带着一阵阵绞痛,戚继晨急迫的问道,他急迫的想知道答案。
“我说了,我不知道。替代他,并不是我选择的。”
抖动的虚弱回答声带来一阵失望,戚继晨沉默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阵冷光。
如果……如果再把这个人杀了……有没有可能……
拿着枪的手,连同手臂一起颤动,云唯宇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,淡淡的开口:“你可以杀了我。多活了这么一段,已经是我赚到了。可我不能确定,我死了,会不会再到下一个身体里。我也不能确定,我死了以后,你的云唯宇会不会回来,会不会有另一个灵魂寄宿,或者,会不会……”
会不会,这具身躯,会真的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如果可以,戚继晨何尝不想把这个灵魂赶走,让原来的云唯宇回来?他还要补偿自己的过错,他还要珍惜未曾捧在手心的感情。他觉得可笑,上帝原来是最为公正的,对他的惩罚,也是最为残忍的,昨夜还在缠绵的爱人,竟然是一个陌生的替代品。
戚继晨想勒住这个人的喉咙,命令他滚出这具躯体,可是,他说,他也不能确定。戚继晨不能冒险,这个温暖的身体,他现下是那么贪恋,他没办法再次开枪,带走温度它的温度。
他早该知道,自己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,自己每踏出一步,身后都会变成灰烬,他居然妄想了赎罪?
当他选择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,牺牲云唯宇的时候,就已经没有失去了爱这个人的权利。他是亲手扼杀了悄然来临的幸福,又或许是他,本来就不配拥有幸福。
现在,他该对着面前的人愤怒吗?他恨这个人,可他不得不承认心中那一点卑劣的自私。如果没有这丝灵魂,或许这张漂亮的脸蛋早就开始腐化,布满尸斑,他再也没有机会,感受到属于云唯宇的气息了。
看来,最可恶的,还是自己。
戚继晨的全身都在抽搐一般,心脏如此,脑子如此,眼角也是如此,他看着在血池中滚过一般的云唯宇,看着他已经开始变得青紫的嘴唇,看着他苍白的面庞,看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……他何尝不心如刀绞?他想去扶一把,把人抱在怀里,以最快的速度送他去救治,可他不想抱住的,是另外一个人。
他痛快的看着这个孤魂野鬼受着折磨,也痛心的忍耐着来自对他眷恋的拷问。
“你……”
戚继晨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,连自己都听不见,竟被对方抢先了。
“戚继晨,那个人,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钻心的疼痛。戚继晨反应了两秒,才听懂了云唯宇话中的含义,这个时候,他叫自己注意有人想害自己?
戚继晨想不透,云唯宇则是不能想。直接躺倒多痛快,他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了,他的意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,眼睛空洞的睁着,可视野里一片漆黑,连人都看不见了。他下意识的说了什么,自己却没记住。为什么要爬起来来着?对了……他有话说……
“戚继晨,抱歉。”
抱歉,我并不想占有你的情人的身体,我并不想让你们阴阳相隔,我并不想代替他和你结婚,代替他接受你的宠爱和温柔。
“你……回云家去吧。”
戚继晨说了什么,云唯宇听得不清楚,自然也看不见他动容脆弱的神色。他似乎正身处一个隔音效果极好的房子之中,能传进来的,只有隐隐约约喧闹的警笛声,警笛声?对,警笛声,他再熟悉不过了,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,这帮警察是吃干饭的吗?怎么来的这么慢?呃……思维好像又出错了,他要说什么来着?
“戚继晨,抱歉。”
把最后的力气用在了这句话上,如同关闭了开关,云唯宇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一秒间被切断了。他再不能听、不能看、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……
他向后倒了下去,似乎……倒在了柔软的怀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