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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黑眼圈的书翁)
两个月的备考时间转瞬即逝。
第一场考试是必莉卡最不擅长的笔试,地点安排在东方司令部内的一间小讲堂中。
三排十二张长条木桌,整齐地摆在中间,坐在桌前的考生仅仅八人,两个穿军装的监考官背着手绕来绕去,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。
等待卷子发下来的时间,必莉卡咬着大拇指,脚尖不自觉地在地上吧嗒吧嗒乱敲,根本无法缓解紧张的情绪。
背后突然被人用铅笔戳了戳,必莉卡小心地瞥了一眼转到前方的考官,回头疑惑地看向坐在她身后的人。
是个肌肉发达的大个子,后面没有头发,额前一小撮卷曲的金色刘海,比她还要紧张,脸上都是油汗,小眼睛四处乱瞟,低声请求:“这位小姐,美丽的小姐,待会儿考试的时候,你能不能把、把卷子往前推一推。”
必莉卡立刻懂了。
但大个子实在太高估她了,必莉卡神经质地抠着桌子角:“你、你也怕笔试啊?”
大个子仿佛找到了知音,咬牙切齿地叼着笔杆:“不是我不看书,是那些东西不肯往我脑子里印!有关炼金术的公式、理论、论著、假说实在是太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又一名考官抱着卷子进来,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,必莉卡和大个子同时住口。
这两个月的备考对必莉卡而言意义非凡。
在家里时,爸爸的书房里有很多关于炼金术的内容,但她一向只拣好玩的、立刻能用的炼成阵学。遇到不懂的问题,拿去问缇奇,缇奇会很乐意解答,但如果不问,缇奇也从不主动教。
所以,直到两个月前,从马斯坦上将那里拿到长长一串拖到地板上的考试参考书目后,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知识储量的不足。啊,原来炼金术是这样系统、这样复杂、这样博大精深的一门学科。
……如果不是为了和妈妈的赌约,好想放弃哦。
***
三小时后。
必莉卡颓然地走出讲堂,一出门就闭上眼抱头蹲下,嘴里不停地嘟囔: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蹲在门口看笑话的奈奈哈哈大笑,跳蚤似的蹦来跳去:“笨蛋!早说过了,考前突击两个月根本不行的!”
旁边响起那个大个子的声音,音量特别小,生怕别人听到:“哎,你怎么只做了一半的题目呢?”
“因为只会一半啊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:“图形还好,但文字和数据怎么都记不住。”
“哼,这种凭关系进来的,当然……”
“喂,小点声!”
“走啦走啦。”
其他考生交头接耳、拉拉扯扯地路过他们,看向必莉卡和大个子的目光满是畏惧和鄙夷。
大个子涨红了脸,窘迫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,竟然往必莉卡身后缩了缩。必莉卡奇怪:“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?”
大个子瞄了她一眼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也没参加预、预选吗?”
“预选?”必莉卡指着身后的讲堂问:“刚才进行的不是第一次考试吗?”
大个子摇了摇头:“有少佐及以上级别的军官的推荐信才能不、不参加预选,直接进行笔试和后、后面的实操考试。”他扭扭捏捏地做自我介绍:“我叫路易,博内威利家的,你呢?”
“必莉卡。”她大概明白,自己应该是走了马斯坦上将的后门才进来的。奈奈后腿蹲在必莉卡肩上,前爪搭在她耳朵上方,直立起来,伸头看着其他考生的背影:“奇怪,既然知道免预选的考生是有背景的,不赶紧上来巴结,反而一脸鄙夷,难不成这个国家的人特别有骨气吗?”
必莉卡警告性地拍了奈奈的小屁股一下:“不许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!”奈奈朝她呲了呲牙,跳下去踩着墙角的琴叶榕上了围墙,沿着围墙往前走。
必莉卡也不管她,自来熟地问走在旁边的路易:“我是纯战斗系的,你主攻什么方向呢?”
这也是她在备考过程中才了解到的,炼金术分研究与战斗两大分支。如马斯坦上将就是纯粹的战斗系炼金术师,他从未发明过任何炼成阵或炼金术成品,却能在战斗中将火焰生成阵运用得炉火纯青,甚至得到了「焰」的称号。
而缇奇,虽然必莉卡不清楚他以前的事,但从马斯坦上将透出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,他有着扎实的理论基础和近乎完美地操作,许多早年的研究资料现在还封存在国立中央图书馆中。
亚美斯多利斯周边同四个国家接壤,与南方的阿尔路哥和北方的多拉克马关系都很紧张,因此,可投放到战场上的战斗系炼金术师往往比研究员更受重视。
“研究……”路易的回答和他的身材半点都不匹配,必莉卡也没有掩饰,惊讶地指着他的胸膛:“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战斗系的呢!”
路易握拳曲臂鼓起肱二头肌,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这都是……呃,用我母亲的话来说,这些都是装饰性肌肉啦。我的格斗水准很差的。”
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打击,才能笑着说出自己很差的评语。
必莉卡绕过这个话题,追问:“那你研究什么呢?说真的,除了我爸爸,我还从没见过第二个研究员呢。”说到这里,她忍不住仔细打量路易,路易看起来可比她爸爸干净整洁多了。
路易似乎犹豫了一下,但看了看必莉卡坦然清澈的眼睛,还是说了出来:“……伤害转移。”
“哇哦,听起来好厉害。”
“不、不是我发明的。”路易谦虚地摆了摆手:“以前有人发明过一套炼成阵,分别刻在两个人的皮肤上,就能实现单向的伤害转移。我、我想试着改进一下,如果能把伤害转移到石头之类的东西上……啊,大姐!”
一辆黑色的汽车一个急刹,停在司令部门口,司机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,从里面走出一位金发美女,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册,一边走一边聚精会神地低头看。听见路易的声音也没抬头,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考完了?”说完,不等路易回答,就匆匆走远了,明显是随口一问,根本不指望他回答。
路易站在原地,目送她离开,有些忧伤地说:“家里……一直希望我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……”
必莉卡的父母对她一向没什么要求,她无法体会路易的心情,只是天真地说:“真正的研究员也不错啊,如果研究成功,不是比什么样的护具都好用吗?”
路易憨厚地笑笑:“嗯。”
***
一周后,清晨。
“必莉卡,有你的信哦。”休斯夫人谢过邮差,关上门,看了看落款,说:“是司令部寄来的,也许是下一场考试的通知呢!”
“啊啊!真的吗?真的吗?信在哪里?”还没见到人影,先听到了惊喜的声音,必莉卡一阵风似的从卫生间刮进客厅,她刚起床,正在洗漱,头发乱蓬蓬的,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牙膏泡沫,休斯夫人将信封递给她,好笑地说:“不用这么着急的。”
必莉卡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,深吸了一口气,却没有勇气立刻展开,停顿了一下,将那张薄薄的纸按在胸口,紧张地问休斯夫人:“如果……如果没通过,也会有通知吗?”
“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休斯夫人转身回厨房,掀开陶瓷汤锅的盖子,深深嗅了一口:“好香啊。”
必莉卡从玄关走到厨房门口再走回沙发前,绕着客厅直打转,不知道转了多少圈,终于下定决心。她在窗边站住,紧紧闭着眼睛,两手捏住信纸边缘,猛地伸直手臂展开,然后右眼慢慢地睁开一条缝。
“亲爱的必莉卡·辛肯小姐,恭喜您……”恭喜?必莉卡提起一口气,拿近信纸,一目十行地看完第一遍,又仔仔细细地读完第二遍,终于确定自己通过了笔试。
“万岁!!!”
休斯夫人端着长面包和蓝莓果酱来到餐厅时,正好看到必莉卡兴奋地冲进艾莉希娅的房间,将艾莉希娅举得高高地转圈圈,朦胧醒来的艾莉希娅揉着眼睛被必莉卡一连亲了好几口。
休斯夫人笑着摇摇头,打开冰箱,翻了翻里面的食材:“唔,今晚加几个菜吧,庆祝必莉卡通过笔试。”
***
战斗系的实操考试的地点同样安排在司令部,两层楼高宽敞礼堂,四周设有观看台,因具有一定的危险性,特意调了一个连的士兵带枪守在周围。
二楼的围栏边,两撇白胡子的老人略微偏过头,问:“那个孩子就是缇奇的女儿?长得很像嘛。”
他身边的马斯坦上将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,点点头:“没错,虽然基础知识薄弱了一些,但炼成阵的选择和绘制都非常精准,炼成速度也很快。”
“呵呵,基础知识啊。”这位老人就是现任大总统古拉曼,他想起必莉卡那张黑白分明的试卷,有三分之一的题目都是空白,但另外三分之二却一分都没有扣。不禁摇了摇头,笑着说了一句:“也是十二岁啊。”
马斯坦上将立刻跟着笑:“您是想到了艾尔利克兄弟吗?”
古拉曼大总统撇撇嘴,点点马斯坦上将,又点着下面的考生感慨:“现在的年轻人,了不得啊。”
战斗方向和研究方向的考核是分开的,必莉卡没有见到路易,但见到了两个当初鄙视他们的考生。
她凑过去想打个招呼,那两人却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似的远远闪开了。
“什么嘛,为什么排斥我啊?”必莉卡鼓起脸颊哼了一声。她只是自言自语,没想到却有人接话回答:“那是当然的了。政变在一年半前才刚刚结束,新上任的大总统正忙着清洗依附上任大总统的世家,而他们这种最底层的平民,正极力避免站队,一心向新任大总统表忠心,怎么敢随便和你们这些人来往。”
必莉卡一惊,连忙回头去看。说话的是个幽灵似的干瘪小老头,比必莉卡还矮一点点,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走路没有任何声音。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年,笑容爽朗极了,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必莉卡的名字,自来熟地打招呼:“哟,必莉酱。”